三人站在消毒区里，谁也没力气先动。
    罗丹青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糊满了褐色汁液的马丁靴，靴面上结了一层干涸的硬壳，像是一脚踩进了烂泥里。
    罗丹青嫌弃的抬了抬脚，把这双湿乎乎又沉重的鞋从脚上提了下去。
    罗丹青两只手指捏着那双脏鞋子提起来抛进了大号塑料袋里。
    向璃书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塑料椅子，然后往上一摊，两眼放空。
    季鹿鸣慢吞吞地弯下腰去解鞋带。
    可惜腿酸的厉害，手指头使不上劲，捣鼓了半天，鞋带没解开，自己先喘上了。
    “我不行了……”季鹿鸣哀嚎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向璃书的大腿上，“我手抖，谁来帮帮我……”
    向璃书惨叫了一声，拍了季鹿鸣一巴掌，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抬手帮季鹿鸣拉开了鞋带。
    罗丹青这边已经开始解外套的拉链。
    外套被汗水浸透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罗丹青加快了速度，然后把换下的衣服一股脑的塞进大号垃圾袋里。
    换下的衣服被堆在了消毒的落尘区，三人一齐进入了庇护所内。
    赤脚站在玄关，罗丹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抬脚往楼上走去：“我去冲一下。”
    向璃书草草套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往沙发上一摊伸出一只手，虚弱地挥了挥：“你先你先……我歇五分钟……”
    季鹿鸣也没动，就那么坐在地上。
    楼上传来哗哗的水声。
    向璃书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旁边的季鹿鸣：“小鹿。”
    “嗯。”季鹿鸣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你还好吗？”向璃书问。
    “我屁股疼。”季鹿鸣哼哼唧唧的揉着臀部。
    向璃书哭丧着个脸，翻了个面也哼哼唧唧：“……我腰疼。”
    罗丹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她把毛巾往头上一盖，使劲一顿乱搓，把半长的头发搓成了鸡窝头。
    罗丹青把毛巾扔进了脏衣篓里，她用手随意的理了理头发往楼下走。
    她走到沙发旁边，提了提音量道：“我洗完了，你们俩谁去？”
    向璃书哼哼唧唧地爬起来，软绵绵地往浴室挪。
    半小时后，三个人重新在客厅集合。
    向璃书把自己重新砸进沙发里，头发用毛巾胡乱包着，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发红的脸。
    季鹿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捧着杯水，小口小口地喝。
    罗丹青站在灶台前，眼前的小锅里冒着咕嘟咕嘟的热气：“我准备用火锅底料煮点牛肉和蔬菜，你们吃啥？”
    向璃书眼皮都没抬：“随便……什么都行……要不你给我烤个披萨吧。”
    罗丹青转过身打开冰箱的冷冻层掏出一个九寸的冻得邦邦硬的大圆饼。
    然后预热了烤箱。
    季鹿鸣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我自己煮个面就行。”
    向璃书盯着罗丹青的脑袋看了半天，又转过头瞅了瞅季鹿鸣的头发，最后对着终端的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愁眉苦脸的表情。
    “你们说，”她把终端放下，语气深沉得像在思考人生大事，“这次过渡期，咱们去找个好的tony老师做造型吧？”
    罗丹青正在翻看终端上的污染清理进度，闻言头也不抬：“什么？”
    “tony老师！理发师！”向璃书比划着自己的头发，“咱当时候为了省事儿都是自己剪的，现在头发都长长了更难看了，再这样下去我要变成金毛狮王了！”
    季鹿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换个造型了。”
    “是吧是吧！”向璃书来劲了，从沙发上坐起来，“咱们这次过渡期，找个靠谱的理发店，做个全套护理！染个颜色！烫个卷！”
    罗丹青终于抬起头，向璃书的话莫名其妙的让她想起了自己大学第一次染头的场景。
    向璃书以为罗丹青不同意，一叉腰，理直气壮的道：
    “怎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咱仨在考场里出生入死，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季鹿鸣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书书说得也有道理。每次回原世界都是匆匆忙忙采购物资，确实没顾上这些。”
    向璃书立刻点头：“对对对！小鹿懂我！”
    罗丹青低头关了火，把里面的牛肉和菜盛出来，放入盘中：“如果这次还有考场提供资金的话就可以去。”
    向璃书愣了一下。
    季鹿鸣也沉默了。
    三人面面相觑。
    上次从南极回来，她们的现金确实花得差不多了。
    采购物资、租车、加油……
    向璃书脸上的兴奋慢慢褪下去，变成一种介于“不甘心”和“算了”之间的复杂表情：“那……要不……”
    她话还没说完，罗丹青忽然开口：“上次我还剩下两万。”
    向璃书猛地抬头：“啥？！”
    罗丹青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采购完，剩下的现金我单独存着了，没动。两万出头，够咱仨找个好点的造型师做头发了。”
    向璃书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从沙发上蹦起来：“青青！你是我的神——！！”
    “我要染个粉色的！挑染！渐变！”向璃书兴奋的在沙发上乱蹦。
    罗丹青：“……粉色的哈士奇，你可真敢想啊……”
    向璃书撅着嘴拍了罗丹青屁股一下，嗔怪道：“坏青青，你就喜欢怼我。”
    “好了，吃饭了吃饭了。”罗丹青把碗筷在桌子上摆好，低声催促道。
    “对了！”向璃书吃了两块披萨后，突然来了一句。
    罗丹青和季鹿鸣同时看向她。
    向璃书一拍大腿：“我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认识了一个已经入职的前辈！”
    季鹿鸣想了想：“就是那个在论坛上给你指点迷津的？”
    “对对对！就是她！”向璃书兴奋地又拍了一巴掌大腿，说，“她之前说过渡期回原世界，肯定能搞到货币，只不过有条件而已。”
    罗丹青眉头微皱，捂着大腿在椅子上‘仰卧起坐’：“向璃书！你他喵的拍我的腿干什么！！！”
    向璃书猛然惊醒：“不好意思——啊！”
    道歉完向璃书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解释道：
    “没说具体，但她意思就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系统会安排某种方式让咱们能赚到原世界的货币，可能是临时工，可能是小额任务，反正饿不死。”
    季鹿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倒合理。如果每次过渡期都让我们自带资金，那对随机身份差的考生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