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8章 江德花(4)(1/1)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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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试图挤出一个符合“喜事”氛围的笑容,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猛地看向二哥江德阳。
    江德阳被他眼中骤然爆发的、来不及掩饰的震惊和某种近乎凶狠的质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喜悦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询问的困惑。
    他蠕动着嘴唇,讷讷地解释道:“德福……我……我和桂兰……我们……是本旺叔做的媒,桂兰她……她自己也愿意的……”
    二哥的语气里,有幸福,有忐忑,有对他这个三弟反应的担忧,唯独没有半分心虚或者强取豪夺的意味。
    可这解释,听在江德福耳中,不啻于另一种形式的确认和打击。
    不是玩笑。是真的。
    他脑海中那个温婉、勤快、眉目柔和的张桂兰的形象,此刻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纱,变得模糊而陌生。
    她怎么会……怎么会选择二哥?一个瘸子?一个除了老实巴交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他江德福,身体健全,有抱负,马上就要去参军搏前程,哪一点不比二哥强?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巨大的失落、被背叛的愤怒(尽管这愤怒毫无道理)、计划被打乱的恐慌,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二哥潜藏的轻视和优越感受到的挑战……种种激烈而复杂的情绪,像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那点刺痛才让他勉强维持住一丝理智,没有当场失态。
    “是……是吗?”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二哥……和桂兰姐……好事啊……真是……没想到……”
    他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那“没想到”三个字,里面蕴含了多少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德花看出了江德福的异样,但她完全不在意。
    她依旧兴高采烈地补充着细节:“是啊三哥!你都没看见,二哥去提亲的时候,有多紧张!还好本旺叔会说话,桂兰姐自己也点头了!娘留下的那对银镯子,也给桂兰姐做信物了!张叔张婶都是明理的人,没嫌弃咱们家穷……”
    银镯子……信物……婚期……
    德花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他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直到一切尘埃落定,才被通知了这个“喜讯”。
    他原本想象中,他宣布参军和婚事时,二哥和小妹那震惊、或许不舍但最终支持的眼神,此刻完全颠倒了过来。他成了那个被“惊喜”砸懵的人。
    他的宏图,他的私心,他对于离开后这个“家”的安置,他对于“留后”的隐秘渴望……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既定事实”面前,成了一个荒唐可笑的笑话。
    江德福坐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暮色渐浓,最后的余晖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与院子里那仍在流淌的、他无法融入的喜悦气氛,格格不入。
    他听着德花还在兴奋地规划着怎么简单操办一下婚礼,听着二哥偶尔低声附和一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幸福感。
    而他的内心,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荒原上,是他那刚刚构建起来、却已然崩塌的梦想残骸。
    下个月就要走……参军……打鬼子……王守强……德花的婚事……
    这些原本清晰无比的下一步,此刻全都乱成了一团麻。
    他该怎么办?
    这个家,似乎在他离开的这几天里,已经悄然偏离了他设定的轨道,朝着一个他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他,江德福,这个自诩的“顶梁柱”,此刻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被抛弃的愤怒,将他紧紧包裹。
    他回来了,带着改变命运的“火种”,却发现,家,已经不再是那个他想象中的、等待他来规划和拯救的家了。
    这当头一棒,打得他措手不及,眼冒金星,心沉谷底。
    那顿晚饭,是江德福有生以来吃得最艰难、最食不知味的一餐。
    面前的饭菜,虽然比往日多了些粮食的实在感,甚至德花还特意用一点点猪油炒了野菜,但对于江德福而言,却如同嚼蜡。
    他机械地扒拉着碗里的食物,味同嚼蜡,耳中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德花那清脆却如同惊雷的话语——“二哥向桂兰姐提亲了……婚期都定好了……”
    恭喜?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那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卡在他的喉咙里,烫得他生疼,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低着头,用沉默来掩盖内心翻江倒海的震惊、失落和一种被釜底抽薪的愤怒。
    饭桌上的气氛,因他的沉默而变得微妙起来。
    德花起初的兴奋渐渐平息,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埋头吃饭、一言不发的三哥,又看了看同样有些拘谨、时不时偷瞄三哥脸色的二哥江德阳。
    她察觉到,三哥对这个“喜讯”的反应,远非她预期的开心和支持。
    也是她破坏了他的计划,他能高兴就怪了。
    “三哥,县里……最近活儿多吗?”德花试图转移话题,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试探。
    江德福猛地被问到,像是从梦魇中惊醒,含糊地“嗯”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还……还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太反常,又勉强补充了一句,“换了点粮食,够吃几天。”
    接下来,又是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愈发浓重的夜色。
    江德阳本想再说说提亲的细节,看到三弟这副模样,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给德花夹了一筷子菜。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压抑中结束。
    江德福几乎是立刻起身,丢下一句“累了,先去歇了”,便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和二哥那间低矮昏暗的屋子。
    躺在硬邦邦的板床上,身下的茅草发出窸窣的声响。
    江德福睁大眼睛,望着被烟火熏得漆黑的屋顶横梁,毫无睡意。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地上投下冰冷破碎的光斑,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震惊过后,是深入骨髓的冰凉和混乱。
    他的计划,他精心构划、以为万无一失的未来蓝图,在第一个环节就彻底崩塌了。
    张桂兰,那个他心目中温顺、能干、最适合在他离开后替他守住这个“根”的女人,竟然转眼间就要成为他的二嫂?这简直荒谬得像一场噩梦!
    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张桂兰的模样,眉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干活利索……这样的女人,应该是他江德福的媳妇!怎么会是二哥的?二哥他……他腿脚不便,家境赤贫,除了老实,还有什么?一股说不清是嫉妒还是不甘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他甚至阴暗地揣测,是不是德花和二哥趁他不在家,用了什么手段?但理智告诉他,德花没那个心眼,二哥更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是张桂兰自己的选择?她宁愿选择一个瘸子,也不愿意等他江德福?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羞辱。
    “下个月就走……”他喃喃自语,拳头在黑暗中攥紧。参军的名额他已经基本敲定,同村的王守强也联系好了,就等着到时候一起出发。
    他原本打算,在走之前,先把和桂兰的婚事定下,哪怕只是简单的仪式,先把名分坐实,最好能留下个孩子……可现在,全完了!
    桂兰这条路断了,那他走的还能安心吗?这个家,只剩下二哥和小妹,一个瘸,一个小,他如何能放心?
    难道真要困死在这个毫无希望的穷山沟里,像父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最后或许也像大哥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不!他绝不!他要出去,要去打仗,要去搏一个前程!爹娘和大哥的仇,也要报!
    纷乱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纠缠了他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在极度的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
    他清楚地意识到,关于桂兰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成了定局。
    他无力改变,至少明面上,他不能、也不应该去破坏二哥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那股憋闷之气,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但是,另一个计划,他绝不能允许再出任何差错!那就是妹妹德花的婚事。
    既然桂兰不能为他守家,那至少要让德花嫁给他选定的人——王守强。
    王守强和他一起参军,两人成了郎舅,在战场上就是最可靠的同盟,可以互相照应。
    而且,王守强家里条件比他家稍好,德花嫁过去,至少饿不着。在他看来,这简直是一举两得,是为德花、也是为他自己铺就的最好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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