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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曦月仔细记下,她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了这份工作。
看着一株株花草在自己的照料下茁壮成长、开花结果,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进入圆明园一个多月后,高曦月已经基本熟悉了这里的环境。
她知道了哪条小路通往厨房最近,哪口井的水最甜,哪个时辰园子里的管事会巡视,以及——住在“镂月开云”附近那个小院里的四阿哥弘历。
关于弘历的消息,她是偶然间听两个老花匠闲聊时得知的。
那日午后,高曦月正在给一盆金盏菊除草,听到暖房另一头传来低声交谈。
“听说四阿哥昨儿又病了,烧了一夜。”
“可怜见的,生母去得早,皇上又不管不问…”
“我前儿从那边过,瞧见送进去的饭食,清汤寡水的,连点油星都没有。”
“嘘——小声些,这些事哪是咱们能议论的。”
高曦月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是知道弘历幼时是在圆明园长大的,不过没想到竟是这般,不过这样对她来说是个好的开端。
当晚回到住处,高曦月不经意的提起四阿哥。
王翠儿正在缝补一件旧衣,闻言抬起头,压低声音:“你说四阿哥?知道些。他就住在‘镂月开云’后头那个小院里,身边就一个老嬷嬷伺候着。”
“皇上不是在宫里吗?怎么阿哥住在园子里?”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翠儿摇头,“只听说是皇上让他在这儿读书养性。不过…”她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王翠儿凑近些:“我有个同乡在厨房做事,说四阿哥那边的份例常被克扣,送去的饭菜都是最差的。那些太监嬷嬷看人下菜碟,见四阿哥不得宠,就敢这么作践。”
高曦月心中了然。
宫中历来如此,捧高踩低是常态。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在这些奴才眼里,或许还不如一个有头脸的太监。
王翠儿感叹了一下就不再言语了,她对这些没兴趣,她比高曦月大六岁,已经十四了,有了青梅竹马的表哥,可碍着自己是包衣必须入宫。
她现在就期盼着到了二十五岁出宫嫁与表哥,表哥还说等着她呢。
夕阳斜照在圆明园的琉璃瓦上,泛出一片金红。
高曦月提着母亲马氏新送来的食盒,独自走在蜿蜒的石板小径上。
这是她入圆明园第三个月的探视日,母亲又带了她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和桂花糖蒸栗粉糕,满满装了一食盒,足够她吃上好几天。
曦月知道女频的心意——这些糕点不仅是慰藉她的口腹之欲,更是家中挂念的象征。
每次接过食盒,她都能感受到母亲那依依不舍的眼神,还有父亲高斌故作镇定却掩不住担忧的神情。
“月儿,在园子里要懂得照顾自己。”马氏今日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若是受了委屈,记得托人捎个信。你阿玛虽不在宫中任职,可总归有些人脉能帮上忙的。”
高斌则在一旁补充:“凡事低调,莫要出头。花房清净,正适合你这样的性子。”
她提着食盒,脚步轻盈地穿过“武陵春色”景区,朝着园子深处一个少有人至的小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处废弃的凉亭,掩映在一片翠竹之后,是她前几日偶然发现的清净之地。
亭子虽破败,石凳上却积尘不多,想来是偶尔有宫人来此歇脚。
但多数时候,这里都安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竹林豁然开朗。那座八角凉亭果然静静地立在竹林中央,飞檐翘角已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斑驳,但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曦月满意地点点头,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小心翼翼打开食盒。
食盒共三层,最上层是枣泥山药糕,乳白色的糕体点缀着深红的枣泥,香气扑鼻;中层是桂花糖蒸栗粉糕,金黄诱人;下层还有一小罐蜂蜜杏仁茶和几只洗净的苹果。
母亲总是想得如此周到。
曦月取出一块枣泥山药糕,轻轻咬了一口。
糕体软糯,山药清香与枣泥甜润完美融合,瞬间勾起了她对家的思念。她慢慢咀嚼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四周。
竹影摇曳,阳光透过叶片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偶有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更显此处的幽静。
正吃着,竹林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曦月警觉地抬起头,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竹林小径那头走来。
那人穿着灰蓝色的太监常服,身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低着头,脚步有些迟疑。
待那人走近些,曦月才看清他的面容——约莫八九岁的年纪,面庞清秀却过分瘦削,颧骨微微凸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穿着太监服,但布料看起来比普通太监的还要粗糙些,袖口处甚至有些磨损的毛边。
最让曦月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瞳孔漆黑如墨,本该是灵动的年纪,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疲惫。他看见亭中有人,脚步顿住了,似乎犹豫着是否要转身离开。
曦月的心突然一跳。
这身形、这眉眼...似乎与弘历极像,但是眼前的人过于瘦了。
“系统,扫描此人身份。”她在心中默念。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目标人物:爱新觉罗·弘历,康熙五十年八月十三日生,雍正帝第四子。当前健康状况:营养不良,轻微贫血,有慢性胃炎症状。情绪状态:低落,孤独,缺乏安全感。】
果然是他!曦月压下心中的惊讶,面上却保持着平静。
她打量着弘历——不,现在该叫他“小太监”,毕竟他穿着这身衣服,显然是不愿暴露身份。
弘历站在竹林边,进退两难。
这里本是他发现的清净之所,自从搬到圆明园这小院,他鲜少有能真正放松的地方。
嬷嬷虽忠心,却总是谨小慎微,生怕他行差踏错;园子里的太监宫女们,面上恭敬,眼神里却藏着轻慢。
只有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他才能脱下“四阿哥”的包袱,做个普通孩子。
可今日,这方净土竟被人占了。弘历看着亭中那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宫女——藕荷色的小袄,梳着整齐的双髻,正小口小口吃着糕点。
她看起来干净整洁,神态从容,不像那些总是行色匆匆或战战兢兢的宫人。
弘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糕点上。
枣泥的甜香随风飘来,勾起他胃里一阵空虚的抽搐。
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到这样精致的点心是什么时候了。
厨房送来的饭食总是清汤寡水,偶尔有些荤腥,也是瘦多肥少。
嬷嬷曾偷偷落泪,说要去找管事的理论,被他拦下了——他虽年幼,却已懂得,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去争这些,只会招来更多笑话。
曦月将弘历的一切反应尽收眼底。
她看见他的目光在糕点上停留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随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让她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日后的乾隆皇帝居然对常见的糕点十分喜欢。
不过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本来还想去接触弘历,好了,现在这人自己送上门了。
想到这里,曦月脸上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拿起食盒中另一块完整未动的枣泥山药糕,朝弘历招招手:“你是饿了吗?要来一点糕点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却又有着超越年龄的从容。
弘历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小宫女会主动搭话,更没想到她会邀请自己分享糕点。
见弘历站着不动,曦月以为他不好意思,便起身走到他面前,将糕点直接塞到他手里:“你尝一尝,这是我额娘亲手做的,可好吃了。”
弘历低头看着手中温热的糕点,枣泥的甜香更加浓郁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腹中的饥饿和对这份温暖的渴望,小心地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软糯适口,比他记忆中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美味。
弘历几乎是囫囵吞下了第一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曦月退回亭中坐下,托着腮看他吃,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笑意:“好吃吧?我额娘做的糕点就是好吃。”
她的语气轻快,随即又低落下来,“就是现在只能偶尔吃一吃,离了家便不能经常吃到了。”
这句话触动了弘历。他咽下最后一口糕点,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干涩:“你...也是想家了吗?”
这是曦月第一次听到弘历的声音,清亮中带着几分稚嫩,却又有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克制。
曦月点点头,眼神望向竹林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家的方向:“嗯,想家。想我额娘做的饭菜,想阿玛带我玩,想家里后院那棵老槐树...不过,”
她转回头,重新露出笑容,“在这里也挺好的,花房的赵嬷嬷很和气,翠儿姐姐也照顾我。而且园子这么大,这么美,我在家时可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致。”
她说话时神情自然,既不过分哀怨,也不强装欢喜,这种恰到好处的真诚让弘历放松了警惕。
他走进凉亭,在曦月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动作间仍保持着皇子的仪态,尽管穿着太监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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