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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得胜的消息如春风般吹遍了紫禁城的每个角落,而在这春风中最感扬眉吐气的,莫过于长春宫那位端坐凤位的皇后——富察琅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长春宫正殿,琅嬅端坐在紫檀木凤椅上,一身明黄色朝服绣着精致的凤凰牡丹,头上戴着的点翠凤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微微挺直了腰背,那姿态比往日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仪。
素心端着一盏燕窝粥轻轻走进来,见主子今日气色极好,便笑着道:“娘娘今日瞧着精神真好,可是昨晚睡得安稳?”
琅嬅接过粥盏,用银匙轻轻搅动,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伯父和傅恒在前线打了胜仗,本宫这个做皇后、做姐姐的,自然是与有荣焉。这些日子,总算能松一口气了。”
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自从当年潜邸时谋害皇嗣的事情被皇上知晓,她这颗心就从未真正安定过。
虽然后来王爷登基,她顺理成章被封为皇后,可那个“元贵妃”的封号,就像一根刺,时时扎在她的心上。
高曦月——那个看似温柔娴静的女子,凭什么就能得皇上如此厚爱?不仅给了她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更赐了“元”这个字。元者,始也,首也。这个封号背后的深意,琅嬅不敢细想,也不愿细想。
更让她寝食难安的是自己的肚子。嫁给弘历这么多年,从潜邸到皇宫,她始终未能怀上一儿半女。
太医请了一拨又一拨,补药吃了一副又一副,可月事依旧每月准时到来,像是在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没有子嗣的皇后,就像没有根基的大树,看着枝繁叶茂,实则一阵大风就能吹倒。
这些年,她在后宫说话做事,总是少了几分底气。那些妃嫔表面上恭敬,背地里不知怎么议论她这个无子的皇后。
可现在不同了。
富察马武,她的伯父;富察傅恒,她的亲弟弟。这一战打得漂亮,不仅扬了大清的国威,更让富察氏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作为富察家的女儿,作为皇后,她终于有了实实在在的倚仗。
“素心,今日请安,各宫主子都会到齐吧?”琅嬅放下粥盏,用绢帕轻轻拭了拭嘴角。
“回娘娘,都递了帖子,说是会准时到的。”素心恭敬地回答。
富察琅嬅站起身,“伺候本宫更衣吧,该去正殿了。”
辰时三刻,各宫妃嫔陆续来到长春宫。
高曦月来得不早不晚,一袭月白色绣银线玉兰的旗装,外罩弘历赐的那件白狐裘,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目如画。
她由星璇扶着缓缓走进来,姿态娴雅,每一步都透着从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曦月福身行礼,声音柔婉。
琅嬅看着她,心中那股不适又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永远都是这般温温柔柔的样子,可谁知道这副柔顺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思?皇上对她的偏爱,已经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
“元贵妃快请起。”琅嬅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露出笑容,“你身子弱,坐着说话吧。”
曦月谢恩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宫女奉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便不再说话,只静静听着其他妃嫔的寒暄。
纯嫔苏绿筠带着二阿哥永琏来了,永璋已经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进了殿便规规矩矩给琅嬅请安,奶声奶气地说:“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琅嬅看着永璋,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若她也能有这样一个孩子该多好?哪怕是公主也好。她招招手:“永璋到皇额娘这儿来。”
永璋看了看苏绿筠,见母亲点头,才迈着小步子走到琅嬅身边。琅嬅摸了摸他的头,从桌上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真乖。”
富察琅嬅极为喜欢永琏,总觉得这个孩子应该是自己的。
其他妃嫔也陆续到了——婉嫔陈婉茵、玫答应白蕊姬、怡贵人黄绮莹……后宫位份较高的妃嫔基本到齐,各自按位份坐下,殿内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陈婉茵所出的三阿哥永璋今日身体不适,所以没有带来给富察琅嬅请安。
玫答应虽然没有了太后做靠山,但她还是凭借自己做了妃子,只不过不敢再那么张扬罢了。
富察琅嬅环视一圈,见人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殿内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召各位妹妹前来,一是例行请安,二是有几件事要与各位商议。”琅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前线大军得胜,乃是国之大事。我等身为后宫妃嫔,虽不能上阵杀敌,却也应尽一份心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本宫思忖良久,觉得后宫用度奢靡之处甚多。一件衣裳动辄数十两银子,一顿饭食摆满一桌,吃不完便倒掉,实在可惜。倘若我等能节俭一些,省下的银两便能多置办些军需,多送些粮草到前线。不知各位妹妹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妃嫔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皇后会突然提出节俭之事。
高曦月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神色平静如常;苏绿筠微微蹙眉,低头抚摸着永璋的小手;陈婉茵和白蕊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琅嬅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满意。
她这个提议,既彰显了皇后的贤德,又不会真正损害到高位妃嫔的利益——皇后的份例再减半,也足够用了;贵妃、妃位的用度本就不菲,削减一些也无妨。至于那些低位的答应、常在……
她不是没想过她们的日子会艰难,可她是皇后,要考虑的是大局,是前线的将士,是个别人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妾深以为然。”最先开口的是怡贵人黄绮莹,她素来依附皇后,此刻自然要表态,“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我等在宫中享福,本就心中有愧。若能节俭用度支援前线,实在是善举。”
琅嬅满意地点点头:“怡贵人有此心,甚好。”
有了黄绮莹带头,其他妃嫔也不好再沉默。
陈婉茵轻声道:“臣妾也赞同皇后娘娘的提议。只是……不知这节俭,具体要如何施行?”
“本宫已经拟了个章程。”琅嬅示意素练将早就准备好的单子发给众人,“各宫份例减半,衣裳首饰每年按例制作,不得额外添置。膳食每餐不得超过八道菜,且需全部用完,不得浪费。若有违者,扣减月例。”
妃嫔们接过单子细看,脸色各异。
高位妃嫔尚可,毕竟底子厚,减半也还能维持体面。
可那些低位的答应、常在就难了——她们原本的份例就是将将够用,如今再减半,怕是连打赏下人的钱都要省出来了。
白蕊姬咬了咬唇,她只是个答应,而且出身极为低,她宠爱也是平平,在宫中本就过得紧巴巴。
如今再减半,这日子可怎么过?她想开口,可看看皇后的脸色,又看看周围无人敢反对,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高曦月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看向琅嬅:“皇后娘娘心系前线,实乃后宫之幸。臣妾定当遵从。”
她这话说得温和,可琅嬅却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
高曦月的吃穿用度全都来自皇上特赐,根本不动用宫中的份例,这个提议对她自然没有任何影响。
她这般爽快答应,倒显得其他犹豫的妃嫔不够识大体了。
琅嬅心中不悦,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元贵妃能体谅,本宫很是欣慰。”
她顿了顿,又抛出了第二个议题:“还有一事。本宫观历代旧例,皇子公主多是由生母抚养,以至于母子情深,却疏于管教。本宫思忖,不如将所有阿哥公主全部送往撷芳殿统一教养,由专门的师傅教导规矩学问,每月准生母探望两次。如此既能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也能让各位妹妹少些操劳,专心伺候皇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刚才裁剪份例,高位妃嫔尚能接受,可涉及到孩子,那就触碰到底线了。
苏绿筠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慌;陈婉茵手中的帕子攥得紧紧的;就连一向沉稳的高曦月,也微微蹙起了眉头。
“皇后娘娘……”苏绿筠的声音有些发颤,“永璋还小,离不开臣妾。而且……而且先帝在时,皇子公主都是抚养至六岁才搬入阿哥所和公主所,这……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啊。”
琅嬅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纯嫔爱子之心,本宫明白。可正是为了孩子好,才更应该早早接受正规教导。至于旧例……事易时移,有些规矩也该变一变了。”
她将目光转向高曦月:“元贵妃,你说呢?”
这一问,暗藏机锋。
后宫皆知高曦月体弱,至今未有身孕,按理说此事与她无关。琅嬅特意问她,无非是想让她表态支持,毕竟没有孩子的人,自然不会理解为人母的心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曦月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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