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8章 高曦月(51)(1/1)  综影视:不一样的活法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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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箬。”青樱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阿箬猛地回神,手上研磨的动作停住:“主子?”
    青樱没有抬头,笔尖悬在宣纸上方,目光却落在手边那碟鲜红的朱砂上。
    她的视线凝在那抹红色上,看了许久,久到阿箬都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正要继续研墨时,才听见她轻轻缓缓地说:“你可知道,这朱砂,虽颜色好看,若是口服,或是加热,生出烟尘来吸入腹中,都是有毒的。”
    阿箬一愣,没料到主子忽然说起这个,随即嘴角撇了撇,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主子放心,这作画的东西,谁还会傻到往嘴里送?更别说加热了,怪呛人的。”
    她心里还惦记着西配殿的“风光”,只觉得主子近来愈发奇怪,尽关心这些没要紧的事。
    青樱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一滴饱蘸了朱砂的红色水珠,颤巍巍地,欲滴未滴。
    她没接阿箬的话,也不再往下说,只是重新垂眸,将笔尖落在宣纸上,细细勾勒起来。
    画的是红梅,嶙峋的枝干用淡墨,点点红梅便用这朱砂。
    她的笔触很稳,一点,一染,一皴,一擦,一朵朵梅花在纸上绽开,孤峭,冷艳,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寒香。
    阿箬见主子不语,便也住了口,只是那研墨的手,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墨汁在砚台里打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她望着青樱沉静的侧脸,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主子如今是怎么了?从前在潜邸,何曾这般忍气吞声过?海兰那贱人分明是借着主子的势才爬上去的,如今怀了龙种,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连每日请安都时来时不来,主子竟也不管不问?还有皇上……皇上多久没来正殿了?反倒是那西配殿的贱人,肚子里的那块肉还没个形状呢,就尊贵得不行了!
    她越想越恨,牙齿咬得咯吱响,研墨的动作也越发粗重刺耳。
    青樱仿佛全然未觉。她画得很专注,一朵,两朵,三朵……朱砂点点,落在素白宣纸上,红得刺目。
    殿内愈发静了,只有笔尖与纸面摩挲的沙沙声,和炭火偶尔的轻爆。
    这寂静却并非安宁,而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密密实实地罩在其中,沉甸甸地压下来。
    阿箬觉得这安静让她喘不过气,心头的愤懑与膝盖、臀股间隐隐作痛的后遗症交织在一起,催生出一股尖锐的戾气。
    她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嗓子,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主子,您就真能忍得下这口气?西边那位,如今可是抖起来了!昨儿内务府送去的云锦,那可是往年只有贵妃娘娘才能用的份例!她一个常在,也配?不过是肚子里多块肉,还不知道是男是女,是福是祸呢!”
    青樱画笔未停,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淡淡道:“她有孕,是喜事,皇上看重,多赏些也是常理。”
    “常理?”阿箬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下,憋得脸都有些红,“什么常理!主子,您忘了从前在潜邸,她是怎么巴结您、仰仗您的?没有您,她早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如今可好,攀上高枝,就忘了根本!她那做派,哪还有半点把您放在眼里?依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显摆给主子您看呢!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怎么笑话咱们正殿冷清!”
    “够了。”青樱终于搁下笔,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她是皇上亲封的常在,又怀有龙裔,轮不到你一个奴婢妄加议论。”
    阿箬被这句“奴婢”刺得浑身一抖,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愤怒冲上头顶。
    她想起那二十大板,想起皮开肉绽的剧痛,想起趴在床上动弹不得、连如厕都要人搀扶的日日夜夜,想起如今每逢阴雨天就酸胀刺痛的膝盖和腰臀。
    是,她是奴婢,可她对主子的心,天地可鉴!那海兰算什么?一个背主忘恩的东西!主子不为她出头也就罢了,如今竟为了海兰来呵斥她?
    她眼圈瞬间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死死咬着下唇,胸膛剧烈起伏。
    青樱不再看她,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慢慢擦拭指尖沾染的些许朱砂痕迹。
    那红痕顽固,擦了几下才淡去。她望着自己洁净的指尖,眼神空茫了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阿箬像是变了个人。
    沉默,阴沉,走路时因着腿脚不便,姿势有些僵硬迟缓,更添了几分郁气。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逮着机会就对西配殿冷嘲热讽,但那双眼睛里沉淀下来的恨意,却如同淬了冰的刀子,偶尔掠过西配殿的方向,都让人心惊。
    青樱看在眼里,并不言语。
    她依旧每日作画,用的还是那碟朱砂。
    画好的红梅图,攒了有七八张,张张都是傲雪凌霜的姿态,张张都用朱砂点染得凄艳绝伦。
    她有时会对着画凝望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画上的红色,眼神幽深难测。
    阿箬则是更加反常,她好恨,海兰刚出来有孕时,当时她为主子出头,说了几句不好听的,正好被皇上听到,于是被罚了二十大板。
    腊月二十三,小年。
    宫中虽不似民间大肆祭灶,但也有些许过节的气氛。
    内务府往各宫送了新制的饴糖、干果。
    皇上这日会在养心殿与近支王公、军机大臣简单赐宴,晚膳时分,方有空闲往后宫来。
    午后,青樱便吩咐惢心:“去打听一下,皇上今日的行程。”惢心应声去了,回来低声禀报:“皇上申时在养心殿见完人,说是晚膳前会往御花园走走,透透气。”
    青樱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她换了一身略显素净的藕荷色常服,发髻上也只簪了支玉簪,对阿箬道:“屋里闷,随我去院子里走走。”
    阿箬默默跟上。
    她的腿脚还是不利索,走在平整的青石板路上,也能看出些许蹒跚。
    主仆二人走到正殿廊下。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开了花,疏疏落落,香气冷冽。
    西配殿门窗紧闭,隐约能听见里头叶心带着笑意的说话声,似乎在哄劝海兰多吃一口什么补品。
    阿箬的脚步钉住了。
    她望着西配殿那扇紧闭的门,眼神一点点变得怨毒,胸膛又开始起伏。
    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念头,连同身体深处隐隐的疼痛,一起翻涌上来。
    她想起自己被按在长凳上,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围观众人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想起海兰当时就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或许在偷笑?想起自己养伤期间,青樱主子只是最初来看过一次,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安抚话,太医来得也不及时,落下了这该死的病根……
    都是因为她!海兰这个祸害!还有主子……主子如今心里,怕是也嫌弃她这个累赘了吧?
    寒风卷过,吹起阿箬的衣角,她打了个寒噤,却觉得心火烧得更旺。
    她死死盯着西配殿,嘴唇翕动,极低极恶毒地咒骂起来:“……贱人……爬床的货色……真当自己能母凭子贵?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配?……最好生不下来……生个怪胎……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起初极低,含在喉咙里,像毒蛇吐信。
    可越骂,情绪越激动,声音便不自觉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庭院里,字句渐渐清晰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在冷空气里扩散。
    青樱就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甚至没有侧头看阿箬一眼,只是目光落在院子角落一丛枯败的竹子上,仿佛神游天外。
    直到阿箬骂到“断子绝孙”几个字,声音已近乎尖利时,青樱忽然转过头,眉头微蹙,声音抬高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责备:“阿箬!你又在这里胡说什么?!”
    这一声,并不如何严厉,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庭院里凝滞的、充满恶意的空气。
    几乎就在青樱话音落下的同时,延禧宫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了。
    明黄色的衣角率先映入眼帘,随后是弘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身后跟着低头躬身的进忠,以及几个屏息静气的太监。
    弘历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如冷电般扫过庭院,瞬间就锁定了廊下面色惨白、浑身僵直的阿箬,以及她身旁神色看似带着薄怒、眼底却一片平静的青樱。
    风好像停了。
    院子里的空气彻底冻结。梅花的冷香,炭火的气息,还有某种无形无质却令人窒息的恐惧,混杂在一起。
    阿箬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恶毒的咒骂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皇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回响在耳边,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她魂飞魄散。
    膝盖一软,她“扑通”一声瘫跪在地,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求饶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弘历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没有怒色,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冰冷和厌恶,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
    他又瞥了一眼青樱,青樱已迅速敛去方才的神情,换上恰到好处的惶恐与不安,屈膝行礼:“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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