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1章 北狩暗刃(1/1)  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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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熏风裹挟着汴河的水汽,穿过垂拱殿半开的槛窗,吹得烛火微微一晃。
    殿内只余五人——石素月踞案而坐,下首桑维翰、赵莹、和凝、李崧分列两侧,皆是紫袍玉带,神情却在昏黄光影里晦暗不明。
    “诸公皆知,安州一战虽胜,国库却已见了底。”石素月的声音不高,指尖划过案上摊开的户部奏疏,纸页沙沙作响,
    “漕帮的盐引押了三十万,茶税预支到天福七年,连宫中用度都裁了一半赐予禁军——这些,瞒不过契丹人的眼线。”
    桑维翰抬了抬眼,枯瘦的手指攥紧笏板:“殿下之意,是耶律德光已生疑?”
    “岂止是疑。”石素月冷笑一声,
    “恐怕刘知远在晋阳日日往契丹递信,说本宫练新军、铸重甲,欲反噬祖父。耶律德光贪却不蠢,边境皮室军调动三次,幽州粮草囤积之数比去年多了三成。”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
    “本宫若不亲自去上京演一场孝女选夫,契丹的铁骑秋后便会南下。届时莫说先军国策,便是汴梁城头的晋字旗,都得换成契丹狼头。”
    赵莹喉结动了动,欲言又止。他是石敬瑭旧臣,向来谨慎,此刻却忍不住低声道:“殿下以万金之躯涉险,若耶律德光扣人……”
    “他不会扣。”石素月截断他的话,语气笃定,“契丹要的是钱粮奴仆,不是一具尸体。本宫带着三年婚约的国书去,再许他明年加贡十万匹绢,他只会当本宫是自投罗网的肥羊。”
    她起身踱至殿中,袖摆掠过烛台,投下一片摇曳的阴影,
    “本宫离京期间,国政托付四位——桑公总揽枢务,赵公署理财赋,和公掌礼制朝仪,李公协理刑狱兵备。凡有要务,四人合议,盖监国印施行。”
    李崧眉头微蹙:“若遇急事,是否奏报永福宫……”话说一半便噤声,对上石素月冰冷的视线。
    “皇上静养,不宜扰。”石素月淡淡道,
    “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本宫顶着。诸位只需记住一句:钱粮优先供禁军,地方藩镇若有异动,准王虎、赵弘殷先斩后奏。”
    她从案头取过一枚鎏金铜符,轻轻搁在桑维翰面前,“此符可调汴梁内外三卫,本宫回来时,希望看到晋国安稳如初。”
    四人齐齐躬身:“臣等领命。”
    待脚步声远去,殿门重新合拢,石素月才卸下肩背绷着的力道,靠回椅背揉了揉眉心。
    石绿宛悄步上前,递过一盏温热的药茶:“殿下真要五月下旬走?邺都那边尚未布置周全……”
    “等不及了。”石素月啜了一口茶,苦味漫过舌尖,“李璟和宋齐丘跑得比丧家犬还快,闽国必有大变。唐国一旦动手,契丹也会闻风而动——耶律德光最忌南北联动,若让他觉得晋国与唐国暗通款曲,刀立马就会架到脖子上。”
    她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告诉王虎,明日点齐五百殿前司精锐,轻装简从,五日后辰时出发。赵弘殷领侍卫军留守,符彦卿率三千人在滑州接应,张彦泽部移防相州,盯死河东动向。”
    石绿宛一一记下,又迟疑道:“永福宫那边……可要再加一道岗哨?”
    石素月指尖敲了敲桌沿,想起那个被软禁的父皇,如今形同朽木。
    “不必。”她扯了扯嘴角,“让太医每日进一次脉案,其余人不得出入。本宫不在,反倒能看看哪些老鼠敢往永福宫钻。”
    待石绿宛退下,石雪从屏风后转出,递上一卷密报:
    “契丹那边回了国书,准殿下六月初三抵达上京,另,刘知远昨日派使者去了契丹。”
    “首级?李承裕的脑袋早喂了云梦泽的鱼。”石素月嗤笑,“随便找几颗死囚头腌了带去便是。至于刘知远……”
    她展开密报扫了一眼,眸色转深,“让邺都李德珫盯着,若河东军敢越境半步,杀无赦。”
    殿内重归寂静,烛芯爆了个灯花。石素月独自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黑沉沉的重檐殿顶。
    天福二字悬在檐下,金漆已有剥落。她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石敬瑭割燕云十六州,自称儿皇帝,跪得彻底却也没换来几年安稳。
    自己如今做的,不过是把跪姿换成俯首帖耳的假象,骨子里仍是乞活。
    “天福天福……何福之有?”她低声自语,指节叩在窗棂上,
    “明年正旦,本宫要改元天观——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与其求苍天赐福,不如让天下人看清谁执刀俎。”
    窗外忽起一阵疾风,吹得檐角铁马铮鸣,似万千甲叶相撞,
    “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这话从前当口号喊,如今却是要用血填的坑。”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她用尽阴私手段,杀兄囚父,卖官鬻爵,比石敬瑭更卑劣,却也比石敬瑭更清醒——乱世里道德是催命符,唯有握紧刀把子才能谈将来。
    去契丹是屈辱,却也是磨刀石。待归来之日,永福宫里那点虚伪的父女情分也该断了。
    禅位诏书若不写,自有白绫鸩酒伺候。
    翌日清晨,细雨湿了御街青石板。王虎披甲立在朱雀门外,五百精骑皆着灰麻罩甲,马衔枚,人不语。
    石绿宛和石雪撑伞候在车辇旁,见石素月一身玄色骑装出来,低声道:“邺都飞鸽传书,李德珫已备好行宫,沿途驿铺皆换了咱们的人。”
    石素月颔首,踩镫上马时回头望了一眼宫城。桑维翰等人远远立在城门下揖别,姿态恭谨,却不知各自心里揣着什么算盘。
    她勒转马头,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走。”
    马蹄踏碎积水,向北而去。车驾刚出汴梁界碑,石雪策马贴近,递来一卷新到的密函:
    “南边消息——闽帝王延羲被其弟王延政联合边将兵变,泉州、漳州皆叛。唐国三万大军已跨过武夷山,打着助闽平乱的旗号直扑建州。”
    石素月展信看完,随手掷入路边溪流。墨迹遇水晕开,如一团狰狞的血渍。“告诉漕帮王十三娘,唐国的钱一到,立刻换成生铁运往相州。”
    她迎着风眯起眼,远方官道蜿蜒,没入灰蒙雨雾,“等本宫从上京回来,这天下就该换个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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