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4章 上京博弈(1/1)  穿越到五代十国当女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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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馆驿,已近黄昏。上京的夏日黄昏悠长,天际燃着瑰丽的晚霞。
    那场选婿的闹剧与屈辱,如同一个细刺,深扎在她心上。
    晚膳是馆驿按契丹贵客标准准备的,烤得外焦里嫩的羔羊腿,香气扑鼻的手把肉,奶香浓郁的酪浆,还有几样难得的时蔬。
    石素月招呼石绿宛和石雪一同坐下用饭,在外人眼中,是主仆情深,实则是这异国他乡,唯有这两人是她此刻最能稍卸心防的陪伴。
    她切下一片羊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试图用食物来平复翻腾的心绪。
    “这上京的牛羊肉,确实比汴梁的鲜美肥嫩,草原水草养出的,风味不同。”
    她评价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只是膻味也重,吃多了腻人,需得配些浓茶解腻才好。”
    石绿宛为她斟上热腾腾的奶茶,接口道:
    “是啊殿下,上次来上京借兵,来去匆匆,心神不宁,哪有心思细细品味这些。这次……倒是有闲情了。”
    她话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石素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与茶涩混合,是契丹人最爱的味道,她却不太习惯。
    放下杯盏,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眉宇间染上忧色:
    “离开汴梁,已一月有余。如今身处这上京,耳目闭塞,对中原之事,竟如盲人瞎马。
    唐国对闽用兵,进展如何?刘知远在河东又有何异动?还有朝中……桑维翰他们能否稳住局面?本宫……实是放心不下。”
    石雪宽慰道:“殿下不必过于忧心。王将军虽随驾北上,但汴梁尚有赵弘殷将军坐镇侍卫军,桑公、李公、赵公、和公四位相公皆是稳重干练之臣,当能保汴梁无虞。
    各地藩镇纵有异心,见殿下亲赴契丹,与耶律德光的儿子定下婚约,短期内也应不敢轻举妄动。”
    “但愿如此。” 石素月轻叹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今日已是六月二十八。塞里舍节七月十三开始,十六结束。
    节后,我们必须尽快启程南返。
    本宫算过,最迟八月十日,必须赶回汴梁。在外滞留过久,恐生大变。”
    “八月十日?” 石绿宛略一计算,“七月十六节毕,即便次日便走,满打满算也不足一月。
    从上京返回汴梁,路途遥远,且需渡河翻山,时间未免过于仓促。殿下一路劳顿,是否……”
    “顾不得那么多了。” 石素月打断她,语气坚决,
    “自五月离京,消息断绝,如坠云雾。河东、唐国、闽国,乃至朝中,任何一方稍有异动,都可能酿成大祸。本宫必须尽快回去,坐镇中枢。时间再紧,也得赶。”
    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耶律德光并未再召见。石素月乐得在馆驿休整,暗中观察上京动向,也让王虎、郭荣等人多加留意契丹兵马调动与贵族间的往来风声。
    七月初一,契丹举行常朝。朝会之后,石素月再次被召入宫。
    此次是在一处更为私密的偏殿,耶律德光屏退了左右,只留两名心腹内侍。他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石素月:
    “朕问你,你既诚心北上觐见,为何在国书中特意提及,让朕暂缓派遣寻常使者与商队南下?
    莫非我契丹使者与商贾,入你晋国,还会有什么不妥吗?”
    石素月心中知道这是对之前国书那体贴提醒的追问,也可能与刘知远下手后契丹方面的损失有关。
    她早有腹稿,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坦诚,躬身答道:
    “回陛下,儿臣岂敢阻拦天朝使者?只是……儿臣北上前,偶得密报,闻听中原有宵小之辈,或欲假冒盗匪,截杀天朝使者与商队,再嫁祸于儿臣或他人,以图挑拨离间,破坏两国盟好。
    儿臣闻之,惊惧交加,唯恐生出天大误会,伤及陛下对儿臣的信任,更损两国情谊。
    思前想后,才在国书中冒昧恳请陛下,暂缓使者南下,非为阻挠,实为防患于未然,以免给奸人可乘之机。
    儿臣一片赤诚,皆为两国着想,绝无他意,还请陛下明察!”
    她将责任推给宵小之辈和挑拨离间,完全撇清自己,姿态放得极低。
    耶律德光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缓缓敲击,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你倒是有心。朕收到你国书后,没过几日,确实接连收到奏报,朕派往晋国联络的几批使者,以及数支商队,在晋国境内遇袭,死伤颇重,财物被劫掠一空。”
    石素月心中一跳,刘知远果然动手了!而且动作很快!
    耶律德光继续道:
    “朕初闻此事,勃然大怒,本欲遣使责问你御下不严,纵容盗匪,戕害友邦。
    然则,翻看你国书发出的日期,竟在朕的使者遇害之前。”
    “你作何解释?”
    石素月暗叫侥幸,自己那封抢先发出的国书,此刻成了最好的护身符。
    她立刻做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意与委屈:
    “陛下明鉴!此……此事实在是印证了儿臣的担忧啊!那伙贼人,果然动手了!而且时间拿捏得如此之巧,正好在儿臣国书发出、陛下命令尚未抵达边境之时!
    这分明是算准了时机,既要行凶,又要让儿臣百口莫辩!儿臣冤枉!儿臣对陛下、对契丹,忠心可表日月,岂会行此自绝于陛下之事?
    定是有人处心积虑,欲置儿臣于死地,破坏晋契和好!儿臣身为晋国监国,未能约束境内,致使天朝使者受损,实乃大罪,请陛下责罚!”
    她先喊冤,再请罪,姿态做足。
    耶律德光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慢慢道:
    “起来吧。此事……朕已知晓,并非你所为。然则,你身为晋国监国,境内出此大案,杀害朕的使者,劫掠朕的商队,你总该有个说法。
    是何人所为?你心中可有计较?”
    石素月面上却露出犹豫、愤恨又无奈的神色,迟疑片刻,仿佛下定决心,咬牙道:
    “陛下垂询,儿臣不敢隐瞒。儿臣……儿臣怀疑,此事极有可能是河东节度使刘知远所为!”
    “刘知远?” 耶律德光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石素月语气肯定,开始分析,
    “刘知远坐镇河东,兵强马壮,早有不臣之心。他表面尊奉朝廷,实则听调不听宣,自立之心昭然若揭。
    去岁陛下助儿臣平叛,刘知远便已心生不满,恐陛下与儿臣过从甚密,影响他割据河东之大计。
    此次陛下使者南下,他定是认为陛下有意进一步插手中原,扶持儿臣,于他不利。故而悍然下手,杀害使者,
    一来可嫁祸儿臣,挑拨陛下与儿臣关系;二来亦可向陛下示威,显示其在晋国境内之影响力,迫使陛下……慎重考虑与儿臣之盟约。
    此乃一石二鸟之毒计!还请陛下圣裁!”
    她将刘知远的动机、手段分析得头头是道,完全符合逻辑,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耶律德光听完,沉默片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朕知道了。此事,朕会查清楚的。若真是刘知远所为……哼。”
    之后,耶律德光又问了几个问题,涉及先军国策的目的、晋国财政状况、对南方唐国的态度等。
    石素月一一小心应对,对先军国策解释为平定内乱、威慑藩镇之必须,对财政哭穷但表示定当竭力保障岁币,对唐国则轻描淡写,只说安州小挫,彼已遣使求和,绝口不提可能的南扩意图。
    一番问答,看似平常,实则机锋暗藏。石素月打起十二分精神,该示弱的示弱,该含糊的含糊,该表忠心的表忠心,总算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
    最后,耶律德光似乎有些倦了,挥挥手道:“好了,今日便到这里。你且先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 石素月行礼,转身欲走。
    “等等。” 耶律德光忽然又叫住她,脸上露出一丝堪称慈和的笑意,
    “天德那孩子,对你很是上心。朕已吩咐他,稍后去馆驿寻你。你们年轻人,多相处相处,增进了解。毕竟,将来是要做夫妻的。”
    石素月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强笑着应道:“是,儿臣明白。谢陛下关怀。”
    直到走出宫门,被傍晚的凉风一吹,石素月才觉得堵在胸口的那股浊气稍稍散去。
    她知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但耶律德光的反应,让她隐隐感到不安。他对刘知远的兴趣,恐怕不止于查清凶手那么简单。
    石素月离开后,耶律德光并未立刻离开偏殿。
    片刻,殿后珠帘轻响,一位身着契丹贵族老妇服饰、白发萧然、面容威严的老妪,在内侍搀扶下缓缓走出。
    正是耶律德光之母,契丹王朝的铁腕人物,应天皇太后述律平。
    “母后都听见了?” 耶律德光对母亲颇为恭敬,问道。
    “嗯。” 述律平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坐下,声音沉稳,带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冷酷,
    “这石素月,倒是个伶牙俐齿、心思机敏的。她这番说辞,看似天衣无缝,将责任全推给了刘知远。”
    耶律德光冷哼一声:
    “朕的使者和商队被杀,没几日她的国书就到了,时间如此巧合。
    朕甚至怀疑,是不是她自导自演,监守自盗!杀了朕的人,再假装提前预警,洗脱嫌疑,反咬刘知远一口!”
    述律平摇了摇头,
    “皇帝,哀家倒以为,石素月没这个胆子。至少现在没有。她这个监国,内有强藩不服,外有唐国觊觎,监国之位坐得并不稳当。
    去年平定安重荣,是皇帝你亲率大军南下,替她解的围。
    如今她内忧外患未除,全仗着我契丹威名与支持方能维持局面。
    此时杀害我朝使者,与皇帝撕破脸,于她有何益处?那是自寻死路。她没那么蠢。”
    耶律德光沉吟:“那母后的意思是……”
    “刘知远派人联络皇帝,希望皇帝保持中立,不再支持石素月。这恰恰说明,刘知远对石素月确有异心,且急于想让我契丹不再帮助石素月。”
    述律平缓缓分析,
    “石素月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不管杀使者的是谁,她都会一口咬定是刘知远干的。
    一来,可以转移皇帝的怒火;
    二来,更是想借皇帝之手,除掉刘知远这个心腹大患!
    她倒是打得好算盘,想驱虎吞狼,让我契丹替她扫平内部障碍。”
    耶律德光道:“这女子,心思果然深沉!”
    “不止深沉,而且果断。”
    述律平道,“她知道刘知远会来拉拢皇帝,所以抢先一步,亲自北上,定下婚约,将自己与我契丹绑得更紧。
    她选天德,也是经过算计的。天德在其他宗室子弟中并不出众,选他,显得她安分、别无他求,又能避免卷入兀欲和李胡的争斗。
    两年婚期,更是她给自己留下的喘息之机。她推行那先军国策,恐怕也不仅仅是为了对付藩镇,未尝没有防备我契丹之意。
    待她羽翼丰满,这婚约……未必还能束缚得住她。”
    “那依母后之见,朕当如何?” 耶律德光虚心求教。
    述律平道:
    “石素月想借刀杀人,我们便将计就计。刘知远不是派人来示好吗?皇帝可以假意应允,或至少保持暧昧,稳住他。
    然后,以戕害天朝使者、破坏两国盟好、欺凌晋国监国为名,发兵河东!”
    “攻打刘知远?” 耶律德光眉头一挑。
    “不错。” 述律平点头,
    “旗号可以打得漂亮些,就说为晋国铲除奸佞,维护两国邦交,助石素月稳固皇权。
    刘知远若识相,肯真心归附,许他高官厚禄,将河东真正纳入我契丹掌控。
    届时,石素月若乖乖做我契丹的儿媳,便将河东交还给她代管,她必感恩戴德,更加依附。她若敢有异心……”
    老太后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划过一个弧形:
    “届时我契丹大军已握河东要地。一路可从河东东出,经潞州,直插晋国腹地;
    一路从幽州南下,分兵两路,一路攻德州,渡黄河取齐州,
    另一路攻赵州,而后南下。
    三面包围,石素月纵有通天之能,也无力回天!”
    耶律德光听得眼中精光爆射,胸中豪情顿生:
    “母后高见!如此一来,进退皆在我手!石素月也好,刘知远也罢,都不过是朕掌中玩物!”
    “不急。” 述律平稳如泰山,
    “等塞里舍节过后,诸事完备,再行动手不迟。皇帝可暗中调兵遣将,筹备粮草。
    至于石素月那边……继续恩宠着,让她安心。顺便,也看看她在这上京城中,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耶律德光躬身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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