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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两年光阴,悄然流逝。
山谷依旧,溪水依旧,格桑花依旧。
溪畔那块圆石上的身影,一动不动。
若有人此刻来到这山谷,定会被眼前的情景惊住,那身影,已经在这圆石上坐了整整四年!
四年间,无论风吹雨打,无论日升月落,他就那样坐着,仿佛与这圆石化为一体,成为这山谷中永恒的风景。
他的身上,灰尘又厚了几分。
那层薄灰,经过四年的累积,已经变成了一层厚厚的外壳,将他的衣衫、他的肌肤、他的头发,全都覆盖其中。远远看去,他就像一尊泥塑的雕像,与身下的圆石浑然一体。
他的胡须,又长了许多。
偶尔有御剑飞过的弟子,远远看见那溪畔的身影,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练长老还在那儿坐着呢。”
“都四年了,一动不动,真是厉害。”
“听说是在修炼什么大法,不能被打扰。”
“嘘,小声点。”
弟子们小声议论几句,便加快遁光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而在那具看似毫无生机的躯壳之内,在那浩瀚的识海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识海中,无边无际的沧海,横亘于虚空之中。
四年前,这片沧海刚刚成形。那时的海水,虽已幽深,虽已广阔,却带着几分初生时的生涩与稚嫩。
巨浪翻涌时略显杂乱,暗流涌动时稍显失控,整个沧海虽已有气象,却还不够沉稳。
而如今,四年过去,这片沧海,已然脱胎换骨。
海水依旧幽深,依旧是那深不见底的墨蓝,但那幽深之中,多了几分沉稳,几分厚重。
那海水静静铺展,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色绸缎,光滑而宁静,却又蕴含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恐怖力量。
海面之上,波澜不惊,平静如镜。
那镜面般的海面,倒映着识海上空那虚无缥缈的天光,澄澈而明亮,仿佛能照见一切。
然而,若有人能潜入这沧海深处,便会发现,那平静的海面之下,是另一番天地。
深海之中,无数暗流涌动,无数旋涡旋转,无数巨兽般的意念在其中游弋。
那些暗流,那些旋涡,那些意念,看似杂乱,实则暗合某种规律,彼此呼应,相互配合,形成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整体。
这便是四年修炼的成果。
当初初入沧海境时,那显得生涩、难以驾驭的汪洋,如今已沉稳浩瀚,气象入定。
此刻,黄清璃的神识化身,正盘坐于沧海中央的之上,任凭海水悠悠,任凭识海虚空寂寂,他自岿然不动。
静听四海潮音。
那潮音,是沧海的呼吸,是沧海的脉动,是沧海的低语。那声音细微而悠长,从四面八方传来,汇聚于他耳中,与他自身的神识共鸣。
一念沉静,识海便波澜不起,澄澈如镜。
一念涌动,识海便应念而动,潮起叠叠,潮落归寂。
四年入定,他对这沧海的掌控,已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而这片沧海,也比四年前广阔了许多。
当初初步成形时,沧海覆盖的范围,大约相当于外界一百公里方圆。
而如今,四年过去,沧海已扩展至一百一十公里方圆,整整扩大了十分之一!
不要小看这十公里。
识海的扩展,比灵力的提升艰难百倍。许多修士修炼数十年,识海也未必能扩展一里。而他四年之间,能扩展十公里,已是极大的进步。
更重要的是,他对沧海的掌控力,已今非昔比。
四年前,他虽能引动沧海,却略显生涩,如同一个初学游泳的人,虽能扑腾,却不够自如。
而如今,他已能真正融入沧海,与海相融,与潮共鸣,一念之间,便可让沧海翻涌,也可让沧海平静。
虽如今只是小成,却已扎实无比,气韵自成。若有旁人此刻进入他的识海,定会心惊。
此人神识,宛如沧海,深不可测!
外界,天刚蒙蒙亮。
山谷中,晨雾缭绕,格桑花上挂满了露珠,在微光中闪闪发光。溪水潺潺,发出悦耳的水声,仿佛在迎接新的一天。
忽然,那静坐了四年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先是眼皮,轻轻颤动。
接着是睫毛,微微抖动,抖落一层细灰。
然后,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芒,从他眼中射出,照亮了整个山谷!
那光芒只是一瞬,随即便隐没不见,但那一瞬间,山谷中的一切——溪水、花草、晨雾、露珠,都在他眼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见每一片花瓣上的纹路,能看见每一滴露珠中的倒影,能看见溪水中每一粒沙石的形状,能看见晨雾中每一缕水汽的飘动。
甚至,他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
山谷外,有弟子正在晨练,他能感知到那弟子出剑的轨迹,能感知到他灵力的流动,能感知到他呼吸的频率。
更远处,神恒仙府的钟楼,那口巨大的铜钟,正在微微震颤,准备敲响晨钟。他能感知到那铜钟的每一次震颤,能感知到钟身上每一道纹路的细微变化。
黄清璃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四年,这沧海境,终于是小成了,往后,无论是感知敌人,还是以神识攻防,他都多了无数手段。
他低头,看向溪水中的倒影。
这一看,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溪水中,是一个蓬头垢面、胡须垂腰的怪人。那怪人满脸灰尘,头发乱成一团,胡须纠结在一起,活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野人。
他摇摇头,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道灵力自他指尖涌出,化作一柄无形的刀刃,在脸上一扫而过。
那长长的胡须,齐根而断,落入溪水中,顺着水流飘走。
他又挥了挥手,一股灵力裹住全身,轻轻一震。
那层积了四年的厚灰,瞬间被震散,化作一团灰雾,飘散在空中。
紫色衣装,重新露出本来的颜色,鲜艳而醒目。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了四年的身体,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直接往溪里一躺。
溪水恰好没过他的身体,只露出脸在水面上。他就那样躺着,任凭溪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冲刷着那些积攒了四年的尘土与疲惫。
清凉的溪水,从身上流过,带走了一切污垢,也带走了一切疲惫。
他闭上眼,享受着这难得的舒爽。
一刻钟后,他睁开眼,从溪中坐起。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一股灵力涌出,将他身上的水分尽数吸出,化作一团水球,悬浮于掌心,随手一抛,那水球落入溪中,被水流冲走,消失不见。
他从溪中走出,浑身清爽,精神抖擞。
走到竹屋前,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四年前剩下的那坛芷兰果酿。
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甜甘冽的酒液入喉,带着微微的凉意和淡淡的薄荷味,瞬间让他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啊!爽!”
他长长吐出一口酒气,忍不住感慨。
一坛酒,很快便去了大半。
他将剩下的酒收好,迈开脚步,沿着山谷的小径,往外走去。
四年未动,如今小成,他想散散步,走走看看,顺便去广场那边瞧瞧,看看那七柄剑有没有被人取走。
……
早晨的山谷,空气格外清新。
林间鸟语花香,露珠在草叶上闪闪发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黄清璃沿着小径缓缓而行,双手搭在脑后,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穿过山谷,走过林间小道,不久之后,便来到了宗门广场。
此刻,广场上已经热闹非凡。
数十名弟子正在广场上晨练,有的在练剑,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相互切磋。还有一些弟子,正在做着各种基础训练,挥汗如雨,刻苦异常。
喝声阵阵,灵力激荡,整个广场充满了勃勃生机。
黄清璃刚一出现在广场边缘,便有眼尖的弟子发现了他。
“练长老!”
那弟子惊呼一声,连忙躬身行礼。
这一声惊呼,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广场边缘那道紫色的身影。
“练长老!”
弟子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躬身行礼,脸上满是敬仰之色。
黄清璃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不要管他。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七座无人山峰。
山巅之上,六道光芒依旧璀璨,那是金曜剑、冰凌剑、墨竹剑、坤元剑、日光剑、皓月剑。六年过去,它们依旧静静插在山巅,等待着有缘人。
而其中一座山峰,赤红色的光芒,已然消失。
淬火剑,被人取走了。
黄清璃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释然。
虽然那些术法在他看来不过是低阶术法,但对于这些弟子而言,已经是难得的机缘。有人能参悟其中奥义,得到飞剑认可,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还是有能人的。”
他心中暗道,却也没兴趣去管是谁取走了剑。
机缘已给,能者得之。谁得到,那是谁的造化,与他无关。
他收回目光,沿着台阶,缓缓登上高处的观站台。
他选了一处石栏边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剩下的芷兰果酿,一边喝,一边看着下方弟子们的修炼。
他看得入神,不时微微点头,偶尔也会皱皱眉。
这些弟子,有的确实刻苦,有的也确实有天赋,但更多的,还是中规中矩,平平无奇。
不过,年轻嘛,还有时间。
他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那个练剑的,手腕再稳一点,出剑太快容易飘。”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下方那个弟子的耳中。
那弟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练长老在指点他!
他顿时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按照黄清璃说的,稳住手腕,放慢出剑速度。
果然,这一剑刺出,比之前稳了许多,剑芒也凝实了几分。
那弟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朝观站台方向躬身行礼,“多谢练长老指点!”
黄清璃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自己又喝了一口酒。
没过多久,他又开口了。
“那边两个切磋的,身法太死板,别总想着硬碰硬,有时候躲开比硬接更有效。”
那两个切磋的弟子闻言,连忙停下,恭敬地听完,然后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们刻意注意了身法,不再一味硬拼,果然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多谢练长老指点!”
两人也激动地行礼。
黄清璃依旧只是摆摆手,继续喝酒。
就这样,他坐在观站台上,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弟子们修炼,偶尔开口指点一两句。
每一次指点,都让那些弟子激动万分,修炼起来也更加刻苦。
黄清璃看着那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的弟子,心中直呼:“稍微教一下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服了!”
不过,他自己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
看着这些年轻人努力修炼,一点点进步,偶尔点拨一下,让他们少走些弯路,也挺有意思的,虽然他自己也是个年轻人。
他喝了一口酒,眯着眼,看着下方那些充满朝气的面孔,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洒落,微风轻拂。
观站台上,那道紫色的身影,悠闲而坐。
广场上,那些年轻的弟子,挥汗如雨。
一切,都是那般和谐而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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