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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茶十六岁这年,夏日的一个清晨。
阳光透过薄雾洒落村庄,炊烟袅袅,鸡鸣犬吠,一切如常。
福茶家的院落里,一对年轻的夫妇正在收拾东西。茶父背上背篓,茶母挎着篮子,准备去镇上赶集。
“茶儿,爹和娘去镇上一趟,你在家好好看门,别到处乱跑。”
母亲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朝屋里喊道。
屋里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知道了,娘。”
“厨房里有早上剩的野菜团子,饿了就自己热着吃。”
“嗯。”
“我们很快就回来,你别乱跑啊。”
“知道了知道了。”
少年有些不耐烦地应道。
夫妻俩相视一笑,摇摇头,出了院门,沿着村中小路朝镇上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村庄依旧宁静。
远处的小树林边缘,那座简陋的小木屋里,一道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黄清璃的目光,穿过树林,穿过晨雾,落在那座村庄,那户人家。
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八年,从福茶七岁,到如今十六岁。
他观察了这个孩子八年,等待了八年,准备了八年。
今日,便是了结之时,他站起身,走出木屋,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脚下轻轻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遁光,朝着村庄飞去。
遁光无声无息,如同一缕清风,掠过田野,掠过树梢,悄然落入福茶家的院落之中。
黄清璃双脚落地,目光扫过四周。
院落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几件农具靠在墙角,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一派农家气息。
他抬脚,朝屋门走去。
就在这时,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少年探出头来。
正是福茶。
十六岁的他,已经长成了一个半大的小伙子。个子比小时候高了一大截,脸庞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的棱角。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一双眼睛清澈而明亮。
他本以为是父母忘了什么东西折返回来了,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身材颀长,面容平静,正站在院中,看着他。
福茶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惊惧之色。
这是谁?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他家院子里?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询问。但没等他发出声音,那男子便抬起了手。
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福茶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黄清璃上前一步,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抱起,走进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陈设简陋。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了里间的卧室。他抱着福茶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床上,少年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如同睡着了一般。
黄清璃站在床边,看着这张他看了八年的面孔,心中默默道:“小子,等我把火取走,你以后也就能好好活了。”
他转身,单手一挥,一道无形的力量自他掌心涌出,扩散开来,将整座房屋笼罩其中。
那是一层简单的屏障,没有多高明,只是用来遮掩气息和动静的。但对于凡人而言,足够了。
屏障布下之后,这座房屋便与外界隔绝。无论里面发生什么,外面的人都无法察觉。
做完这一切,黄清璃回到屋内,在床边盘膝坐下。
他看着床上昏睡的福茶,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双眼。
开始了。
他心神沉入识海,神识探出,缓缓渗入福茶的体内。
八年的探查,他对这孩子的身体早已了如指掌。神识顺着熟悉的路径,一路向下,穿过经脉,穿过血肉,很快便来到了丹田深处。
那里,一团火焰静静悬浮。
十六岁的福茶,体内的火焰比三年前又壮大了许多。那火光更加明亮,炽热的气息更加浓郁,在黑暗中如同一轮燃烧的太阳。
而火焰之下,是密密麻麻、如同根系般的丝线,深深扎入福茶的生命本源之中。那些丝线比三年前更加粗壮,更加密集,纠缠得更加紧密。
八年了。
这火焰与福茶的融合,比当初深了不知多少倍。
黄清璃心中微微一沉,却没有退缩。
他收回神识,睁开眼。
双手抬起,开始结印。
第一个法印,是游离法锁定两种本源!
一道道玄妙的光芒自他指尖涌出,没入福茶体内。那光芒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找到火焰与生命本源的联系,将它们一一锁定。
锁定,是为了后续剥离时不至于混乱。
这一步,黄清璃在识海中演练了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此刻做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片刻后,锁定完成。
黄清璃没有停歇,双手法诀一变。
第二个法印,他体内灵力涌动,那精纯的木属性灵力,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翠绿色的光芒,没入福茶体内。
木灵力进入福茶体内后,并没有散开,而是顺着他的经脉,缓缓蔓延。
一层,两层,三层……
那翠绿色的光芒,在福茶的经脉内壁上,凝聚成一层层薄如蝉翼的光膜。
那光膜翠色欲滴,散发着温和的生机,紧紧贴着经脉内壁,将每一条经脉都保护起来。
这便是草木生息膜。
以木灵力为本,凝聚生机光膜,护住被施术者的经脉与生命本源,缓解剥离时的痛苦。
黄清璃全神贯注,操控着木灵力,一层一层地凝聚光膜。
从丹田开始,沿着经脉向上,覆盖到四肢,覆盖到躯干,覆盖到头颅。
每一处,都不能遗漏。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稍有不慎,光膜便可能破裂,或者厚薄不均。
黄清璃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却依旧平稳。
片刻后,最后一层光膜凝聚完成。
福茶的整个身体,从内到外,都被一层翠色的生机光膜覆盖。那光膜微微发光,透过皮肤,隐约能看见淡淡的翠色。
草木生息膜,成!
黄清璃深吸一口气,没有停歇。
他再次结印,同时神识扫过腰间的储物袋。
一道光芒闪过,一块小小的碎石,从储物袋中飞出,悬浮于他身前。
那是一块土黄色的碎石,约莫婴儿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却隐隐散发着厚重的土灵力波动。
是当年炼制坤元剑时剩下的边角料,他一直留着,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黄清璃抬手一指,一道灵力注入那碎石之中。
碎石轻轻震颤,随即,一缕缕土黄色的光芒,自碎石中飘散而出,汇聚于他指尖。
那是坤元石中蕴含的精纯土灵力。
黄清璃操控着这些土灵力,双手法诀一变,朝着福茶丹田处一指。
土黄色的光芒没入福茶体内,直奔那团火焰而去。
在火焰周围,那些土灵力开始凝聚,一层一层,化作一个厚重的黄色光罩。
那光罩呈半透明状,将火焰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隐隐有土黄色的纹路流转,散发着沉稳厚重的气息。
大土镇焰罩。
以土灵力凝聚镇焰光罩,压制火焰,防止其暴走。
光罩成型的那一刻,那火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跳动了一下,却没能冲破光罩的压制。
黄清璃微微点头。
准备工作,全部完成。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剥离!
他双手法诀再变,体内灵力疯狂涌动,在掌心凝聚成一团炽热的火焰。
那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他以自身法力凝聚的灵火,纯净而温和,没有任何属性。
这团灵火,将在他剥离天地灵火的同时,缓缓融入福茶丹田,填补灵火离开后的空缺,防止福茶生命本源受损。
黄清璃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福茶身上。
少年依旧昏睡,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黄清璃低语一声,神识再次探出,涌入福茶体内。
这一次,他的神识直奔那团被镇焰罩压制的火焰。
神识触碰到火焰的瞬间,便分化为无数细若游丝的触手,缠绕上那些连接火焰与生命本源的丝线。
他开始剥离。
以最轻柔的方式,一根一根地切断那些丝线。
每一根丝线切断的瞬间,那火焰都会轻轻一颤,福茶的身体也会微微一抖。
但因为有草木生息膜的保护,那颤抖并不剧烈,福茶的眉头也只是微微皱起,并没有露出太过痛苦的神色。
黄清璃心中一喜。
有效果!
他继续剥离,速度不疾不徐,保持着一个稳定的节奏。
与此同时,他掌心那团灵火,也开始缓缓融入福茶体内,顺着经脉,一点一点地朝丹田移动,准备接替那即将被剥离的天地灵火。
时间,在剥离中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
剥离进行得很顺利。
那些纠缠的丝线,已经被切断了将近一半。火焰的反抗虽然存在,但被大土镇焰罩死死压制,翻不起什么大浪。
福茶虽然一直皱着眉头,脸上带着痛色,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但始终没有醒来,也没有表现出太过剧烈的痛苦。
黄清璃的压力虽然越来越大,额头汗水涔涔而下,呼吸也变得微微急促,但他依旧游刃有余,操控着剥离的节奏。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剥离进行到一半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被镇焰罩压制得死死的火焰,猛然剧烈跳动起来!
一股狂暴的力量,自火焰之中爆发而出,疯狂冲击着大土镇焰罩!
那土黄色的光罩,被冲击得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嗯?!”
黄清璃脸色一变,神识瞬间加强,拼命压制那火焰。
然而,那火焰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跳动得更加剧烈,冲击得更加疯狂!
它不仅仅在冲击镇焰罩,还在对抗、灼烧那些覆盖在经脉上的翠色光膜!
翠色的光膜,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微微颤动,光芒忽明忽暗,隐隐有崩溃的迹象!
黄清璃心中大急。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神识和法力,一边加固镇焰罩,压制火焰;一边修复草木生息膜,护住福茶的经脉。
同时,他还要继续剥离那些尚未切断的丝线,还要保持灵火融入的速度不能过快也不能过慢。
四路同时操作!
他的压力,瞬间暴增!
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滴在床沿,浸湿了一片。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保持着法诀。
而床上,福茶的脸上,终于浮现出剧烈的痛苦之色。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呻吟声。额头的汗珠越流越多,很快便浸湿了枕头,浸湿了床单。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抽搐,手脚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坚持住……”
黄清璃咬紧牙关,心中默默道。
他的神识,已经催动到了极致。那无边无际的沧海识海,此刻正疯狂翻涌,掀起滔天巨浪,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神识之力。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感到吃力。
这火焰与福茶的融合度,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深得多!
那些纠缠的丝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更多,更密,更牢固!
而火焰的反抗,也比他预料的更加激烈!
“看来这火焰与他的融合度,比我想的还要深!”
黄清璃心中暗惊。
“竟让我消耗如此之大!”
他如今的神识强度,虽然远超同境界修士,但修为终究只是化真之境,无法做到真正的压制。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突破到真一境,做到这些或许轻而易举。
但此刻,他只能拼尽全力,咬牙坚持。
床上的福茶,痛苦之色越来越浓。
那火焰的每一次冲击,每一次灼烧,都清晰地反映在他身上。
他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的呻吟声变成了低沉的痛呼。
黄清璃看着他那痛苦的模样,心中一紧。
但他不能停。
剥离一旦开始,就不能中途停止。否则,那些被切断一半的丝线,会引发更剧烈的反噬,那火焰也会彻底暴走。
到那时,福茶必死无疑。
他只能继续,只能拼尽全力,完成这最后的剥离。屋内,光芒闪烁,灵力激荡。
床上,少年痛苦挣扎,汗水浸透衣衫。
床边,黄清璃满头大汗,双手颤抖,却依旧死死支撑。
而那火焰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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