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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府内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水滴落的声音,洞顶的岩壁上,有一处细微的裂缝,不知从哪里渗出的水珠在裂缝中缓缓凝聚,然后滴落,落在下方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格外清晰,如同一只无形的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八个森林晶依然悬浮在石床周围,翠绿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润,将洞府照得如同春日里的山谷。
那些绿色的光丝从晶石中缓缓流出,如同纤细的藤蔓,轻轻缠绕在秋楸的身上,将生命之力一点一点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的面色,已经比两天前好了许多。
苍白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血色。
她的嘴唇也不再干裂,恢复了应有的红润。
她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
数个时辰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黑色的眼瞳,深邃而清冷,如同深秋的夜空,如同山间的幽潭。
她的眼睛很亮,虽然刚刚醒来,但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洞府内的光线,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身上的兽皮滑落,露出下面那件破损的衣袍,衣袍上满是血迹和裂口,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里面的肌肤。
但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那些悬浮在她身旁的森林晶上。
“好精纯的生命力……”
她在心中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作为神恒仙府的长老,她见过不少天材地宝,也用过不少疗伤的灵药,但像这样精纯的生命之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些森林晶散发的气息,温润而醇厚,没有丝毫杂质,仿佛是从天地初开时便凝聚而成的精华。
“他竟有如此珍宝……”
她的目光在那些森林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扫视着周围的洞府。
洞壁被削得平整光滑,地面上铺着干草,洞顶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光线从那里透进来,在洞府中投下一片柔和的亮光。
石床虽然简陋,但铺着干草和兽皮,睡起来应该很舒服。
一切都很简陋,但一切都很用心。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洞府的另一侧,那个靠着洞壁盘膝而坐的身影上。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正在打坐。他的面色也有些疲惫,眼睑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两天也没有休息好。
但他的神情很平静,眉头舒展,嘴角微微抿着,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秋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黄清璃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与秋楸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秋长老,你醒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洞府中却格外清晰。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只是很自然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秋楸微微颔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
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浅浅的疤痕,再过几日应该就能完全恢复。
“我记得晕倒之时还处于危险之中。”
她抬起头,看向黄清璃,声音清冷而平静。
“想必是练兄救了小女子。”
她说着,双手抱拳,微微拱了拱手,动作优雅而端庄。
“小女子在此谢过练兄的救命之恩。”
她的语气很正式,很客气,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
黄清璃也象征性地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意。
“秋长老不必如此。”
他说道,语气轻松而随意:“既是同门,理应相救。”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没有居功自傲,也没有过分谦逊,只是很自然地把救人的行为归结为“同门之谊”。
秋楸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耳边的发丝,动作自然而优雅,那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头,在森林晶的绿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的目光落在黄清璃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光芒。
“练兄。”她开口了,声音依然清冷,但语气中多了一丝探寻。
“当时如此危险,不知你是如何将小女子救走的?”这话问得很直接,当时的情况,她虽然昏迷了,但隐约还有些印象。
血魂祭阵封闭了整片区域,数万修士被困其中,十一位鎏金境强者都无法脱身。
而黄清璃,一个曜日境的修士,竟然能在那种情况下将她救走,他是怎么做到的?
黄清璃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头,似乎在斟酌说辞。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发出细微的声响。
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秋长老多虑了。”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下不过是施展了幼时修习的遁术,趁乱投机罢了。”
他说得很简略,没有详细解释是什么遁术,也没有描述当时的过程。
只是一句“趁乱投机”,便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
秋楸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她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一个曜日境的修士,在那种级别的混乱中,趁乱救走一个人,听起来似乎合理,但仔细一想,便知道没那么简单。
血魂祭阵的封闭,血魔的无差别攻击,还有那些鎏金境强者的混战……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曜日境修士寸步难行。
他能救走她,绝不是“趁乱投机”四个字能够解释的。
他不愿意说,她也没有追问。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洞府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森林晶散发出的绿光在缓缓流转,只有水滴落的声音在轻轻回响。
秋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秋长老。”黄清璃先一步开口了,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关切,“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
他转移了话题。
秋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多亏了练兄的这些灵晶,小女子已无大碍。”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悬浮在身旁的森林晶,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之后再调养几日,便可完全恢复。有劳挂心。”
她说得很客气,很得体。
既表达了对黄清璃的感谢,又没有过分热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黄清璃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微一变。
他的神识感应到了什么。
是五五。
那个小家伙,正在从远处向洞府方向回来。
它的速度很快,银白色的遁光在森林中穿梭,离这里已经不远了。
黄清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秋楸。
“秋长老,在下有要事需离开一阵。”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秋长老暂且在此调息。”秋楸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既如此,练兄便去吧。”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小女子在此静候。”
黄清璃点了点头,转身向洞府外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神态从容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的心中,却在暗暗松了口气。
走出洞府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五五。
那小家伙正从远处飞来,银白色的遁光在树林间穿梭,小脸上满是兴奋,显然在森林中找到了不少好东西。
它远远地看到了黄清璃,小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喊,“大老——”
哥字还没出口,黄清璃的遁光已经闪现到了它跟前。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缩地成寸一步跨出,便从洞府门口来到了五五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五五的嘴,将那未出口的“哥”字硬生生堵了回去。
“嘘!”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
“别说话!”
五五被他捂住了嘴,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兴奋变成了茫然。
它挣扎了一下,扯开黄清璃的手,大口喘了一口气。
“为啥呀?!”
它问道,小脸上满是不解。
黄清璃回头看了一眼洞府的洞口,确认秋楸没有出来,才压低声音说道:“里面那姑娘醒了!”
五五眨了眨眼,顺着黄清璃的目光看向洞府,又看了看黄清璃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小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
它拉长了声音,那语气,那表情,分明写着“本小哥懂了”五个大字。
黄清璃看着它那副样子,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他抬起脚,轻轻踹了五五一下,但这次踹得很轻,更像是推了一下。
“行了行了,你先回储物袋里,我没唤你就别出来!”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腰间的储物袋。
五五瞥了一眼洞府的洞口,又看了看黄清璃,小脸上满是促狭的笑意。
它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更长了,还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调。
“行吧!”
它嘟囔了一句,然后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没入黄清璃腰间的储物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清璃低头看着储物袋,确认五五已经进去了,才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看洞府的洞口,心中暗暗想道:“希望没听到……”
刚才那一下,虽然他已经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在这安静的森林中,声音传得很远。
他不确定秋楸有没有听到五五喊的那一声“大老哥”,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他和五五的对话。
但事已至此,想再多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在洞府附近寻了一处静谧之地,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膝坐下。
那处地方离洞府不远,只有几十丈的距离。
微风吹过,带来森林中清新的气息。
树叶沙沙作响,虫鸣鸟叫此起彼伏,一切都是那么宁静,那么祥和。
黄清璃坐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天际,心中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去向。
风吹过,树叶飘落,落在他的肩头,又随风飘走。
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落,在他的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洞府内,她低头看着那些依然悬浮在身旁的森林晶,翠绿色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森林晶散发出的光丝,感受着那股温润的生命之力在指尖流淌。
“幼时修习的遁术……趁乱投机……”
她在心中重复着黄清璃说的那两句话,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那是骗人的。
但她没有拆穿。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那些森林晶治愈着她的伤势,任由那些翠绿色的光芒在她的脸上流转。
她的心中,不知在想什么。
只是在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关于那个救了她的人,关于他说的那些话,关于他匆匆离开时的背影。
等自己的伤势完全恢复,等那个合适的时候,再和他好好谈谈。
洞府内,一片安静。
只有水滴落的声音,在轻轻回响。
如同时间的脚步,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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