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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机的螺旋桨在头顶轰鸣,老陈趴在舱门边朝下方嘶吼,可梁良只觉得那声音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得抓不住。林徽正用急救包给他包扎右臂的伤口,淡绿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渗进绷带,那些狰狞的紫色纹路已经褪去大半,却在皮肤底下留下蛛网般的淡痕,像某种挥之不去的警告。
“夜枭刚才传讯,西北方向三公里有座废弃的橡胶加工厂,‘方舟’的人在那里设了临时封锁线。”老陈的声音终于穿透耳鸣,他指着战术地图上的红点,脸色凝重,“我们的卫星信号被干扰了,只能低空突防,但对方架了便携式防空导弹,硬闯就是送死。”
梁良撑着坐起身,左手按在舱壁上,金属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加工厂的结构示意图有吗?”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眼神却已恢复锐利。
老陈立刻调出全息投影,一座布满锈迹的厂房轮廓在空气中缓缓旋转。“这是三年前的测绘图,主体建筑分三层,西侧有个废弃的储油罐区,管道纵横交错,可能是个突破口。”
“不可能。”林徽突然开口,指尖点在投影上的储油罐位置,“‘方舟’的人既然设封锁线,肯定会重点监控易燃易爆区域,那里现在多半是陷阱。”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厂房东侧的排水渠,“这里的地势低于主厂区三米,根据东南亚的雨季降水数据,排水渠的承重结构应该还没完全朽坏,或许能从地下渗透。”
梁良看着那条蜿蜒如蛇的蓝色线条,突然想起林徽在特训时总能从最不起眼的细节里找到破局点——就像她总能在他失控的边缘,用木系灵力温柔地勒住那匹名为“暴躁”的野马。
“就走排水渠。”他拍板决定,同时摸出腰间的军刺,金属性灵力悄然流转,刀刃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的银光,“老陈,你带队吸引火力,我们两个从排水渠绕后,毁掉他们的信号干扰器。”
“不行!”老陈猛地拍桌,“你们俩都带伤,尤其是梁队你,刚用了燃血术,灵力还没恢复——”
“这是命令。”梁良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却在瞥见林徽腰侧渗出的血渍时,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半分,“我们会小心。”
直升机在距离加工厂一公里的密林里降落,旋翼卷起的狂风掀得树叶哗哗作响。老陈带着队员们朝厂区正面摸去,战术手电的光柱在黑暗中闪烁,很快就传来了零星的枪声——那是他们故意暴露位置,引对方的注意力。
梁良和林徽则绕到东侧的排水渠入口。铁栅栏早已锈成了红褐色,上面挂着“禁止入内”的警示牌,被夜风刮得吱呀作响。林徽指尖凝出一缕淡绿色的灵力,像细针般钻进栅栏的锁孔,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锈蚀的挂锁就掉了下来。
“小心脚下。”梁良率先钻进去,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渠底,淤泥里散落着破碎的玻璃瓶和生锈的金属片,空气里弥漫着股腐烂的腥气。他走在前面开路,时不时用军刺拨开垂下来的藤蔓,耳尖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林徽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腰伤还在拖后腿。
排水渠比预想中更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侧身前行。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鞋底踩在淤泥里的噗嗤声。走到一半时,梁良突然停住脚步,手电光对准前方拐角处的水面。
那里漂浮着一层极薄的油膜,在光束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有问题。”他压低声音,从背包里摸出一颗照明弹,拔掉保险栓就朝拐角扔了过去。
刺眼的白光炸开的瞬间,两人同时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排水渠的尽头被一道钢筋网封死,网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的冲锋枪正对着他们,而水面下隐约能看到金属管道的轮廓,显然是连接着某种引爆装置。
“陷阱!”林徽的反应快如闪电,左手按在梁良的后背,猛地将他往后推。几乎就在同时,对方扣动了扳机,密集的子弹打在他们刚才的位置,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梁良借着推力往后踉跄两步,军刺脱手而出,带着银白色的灵力破空而去,精准地刺穿了最左边那人的手腕。惨叫声响起的瞬间,林徽已经催动灵力,渠壁两侧突然窜出数根粗壮的藤蔓,像活物般缠向另外三人的脚踝。
“跟我来!”梁良抓住林徽的手腕,转身就往回跑。身后传来藤蔓被扯断的声音和愤怒的呵斥,显然对方挣脱了束缚。他拉着她在狭窄的渠道里狂奔,手电光在摇晃中扫过两侧的墙壁,突然注意到右侧渠壁上有个不起眼的缺口——那是早年塌方留下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进去!”他将林徽推过去,自己则转身面对追来的敌人。手电光里,四个黑衣人已经冲了过来,最前面那人的手腕还在流血,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梁良深吸一口气,右手在腰间一抹,摸出了最后一颗震爆弹。他没有立刻扔出去,而是等对方冲到十米之内时,突然扯掉保险栓,朝斜上方的渠顶扔去。
震爆弹在半空中炸开,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同时爆发。黑衣人瞬间被闪得睁不开眼,捂着脸惨叫。梁良趁机矮身冲过去,军刺划过一道银光,精准地挑飞了最前面那人手里的枪,随即一个肘击撞在他的胸口。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右臂的淡紫色纹路开始发烫,一股熟悉的冰冷欲望顺着血管往上爬——是共生体的毒素在趁机作祟!
“梁良!”林徽的声音从缺口里传来,带着焦急。她已经爬进了塌方的缺口,正探出头朝他伸手。
梁良咬着牙压下那股邪念,反手一掌拍在最近那人的太阳穴,趁对方昏厥的瞬间转身冲向缺口。身后的黑衣人已经缓过神来,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渠壁上溅起一片碎石。
他抓住林徽伸出的手,借力跃进缺口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回头一看,只见最后一个黑衣人正拉动着什么装置,钢筋网后的金属管道突然开始冒泡,显然是要引爆整个排水渠!
“快走!”梁良拽着林徽往缺口深处钻。塌方形成的通道狭窄而崎岖,两人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热浪裹挟着碎石扑面而来,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只有彼此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回荡。梁良摸出备用的荧光棒,掰亮后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废弃的地下储藏室,墙壁上还贴着几十年前的橡胶广告,角落里堆着发霉的麻袋。
“你怎么样?”他扶住林徽的肩膀,荧光棒的绿光映着她苍白的脸,腰侧的绷带又红了一大片。
“没事。”林徽摇摇头,突然指向储藏室尽头的铁门,“那里有光。”
铁门虚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橘黄色光芒。两人放轻脚步走过去,刚要推门,就听见门外传来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熟悉得让梁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夜枭已经确认梁良进了排水渠,引爆装置应该起作用了。”那是梁默的声音,比之前更冷,带着种刻意模仿的成熟,“现在可以启动信号干扰器的最大功率,确保他们的援军无法定位。”
另一个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是经过变声器处理:“蝰蛇虽然失败了,但‘方舟’的计划不能停。梁良必须死,他体内的共生体样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放心,我比你们更想他死。”梁默的语气里带着种近乎扭曲的恨意,“当年若不是他抢走了特战队的名额,我怎么会……”
后面的话被铁门的吱呀声打断了。梁良不知何时已经推开了门,荧光棒的绿光打在他脸上,眼神冷得像冰。
梁默猛地回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身边站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脸上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正调试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信号波形——那显然就是干扰器。
“哥……你怎么会……”梁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的枪,却被梁良更快一步按住了手腕。
“当年的名额,是你自己放弃的。”梁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说你讨厌打打杀杀,想考大学学计算机,我才替你去了特战队。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别假惺惺了!”梁默突然激动起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狠狠刺向梁良的腹部,“你根本不懂!爸妈的死根本不是意外,是特战队的人害的!我接近蝰蛇,加入‘方舟’,都是为了查真相!”
折叠刀刺中的瞬间,梁良突然感觉右臂的淡紫色纹路再次发烫,这一次,那股冰冷的欲望竟和梁默身上的气息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共鸣。他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扣住梁默手腕的力道骤然增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对方的骨头竟被生生捏断!
“梁良!”林徽的惊呼让他猛地回神,看着梁默痛得扭曲的脸,他才发现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又尖又长,泛着淡淡的紫光。
就在这短暂的失神间,那个戴防毒面具的白大褂突然抓起笔记本电脑,朝储藏室另一侧的紧急出口跑去。林徽立刻追上去,可刚跑出两步,就被梁默伸脚绊倒在地——他忍着断骨的剧痛,死死抱住了林徽的脚踝。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梁良嘶吼着,理智在共生体的蛊惑和对真相的渴望间疯狂摇摆。他看着白大褂即将消失在出口,又看着被梁默缠住的林徽,突然做出了选择。
金属性灵力在体内炸开,他没有去追白大褂,而是转身冲向梁默,军刺抵在对方的咽喉上,眼神里的猩红渐渐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失望:“你查的真相,就是让无辜的人陪葬?”
梁默的脸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嘴里却还在嘶吼:“他们都该死!特战队的人都该死!包括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林徽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记手刀劈在他的后颈。梁默的身体软了下去,彻底昏了过去。
“信号干扰器!”林徽的声音带着急促,指着急出口的方向。
两人追出去时,只看到紧急出口的门敞开着,外面是厂区的后院,月光下能看到一道黑影正朝主厂房跑去。梁良刚要追,却被林徽拉住了。
她指着后院角落里的一个金属箱,箱子上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旁边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电线:“那才是真正的信号干扰器,白大褂拿的只是个幌子!”
梁良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故意让白大褂带着笔记本电脑跑,就是为了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保住真正的干扰器。他看着那个金属箱,突然想起了夜枭之前的话,眼神骤变。
“不好!这是个诱饵!”他拽着林徽就往后退,“干扰器的功率根本不需要这么大的箱子,这是——”
话音未落,金属箱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红色指示灯变成了急促闪烁的黄色。两人同时嗅到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杏仁味,那是神经性毒气的味道!
“闭气!”梁良将林徽按在地上,同时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在两人头顶凝结出一层银白色的金属屏障。几乎就在屏障形成的瞬间,金属箱轰然炸开,黄绿色的毒气像潮水般涌来,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透过屏障,他们看到那个白大褂站在主厂房的阴影里,正举着一个遥控器,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在冷笑。而更远处的厂房顶层,突然亮起了数道探照灯,光柱正缓缓朝他们这边扫来——显然,对方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根本不是封锁线,而是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的囚笼。
梁良看着头顶不断被毒气腐蚀的金属屏障,感觉灵力正在飞速流失。他知道这屏障撑不了多久,而身后的紧急出口已经被毒气堵死,唯一的生路,就是冲过这片毒气区,闯进主厂房。
可林徽的伤和他几乎枯竭的灵力,能支撑他们冲过去吗?
月光下,探照灯的光柱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梁良握紧林徽的手,感觉她的指尖一片冰凉,却在微微颤抖中带着种不肯放弃的韧性。
“相信我吗?”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林徽抬头看他,月光透过屏障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眼神亮得像星:“从始至终。”
梁良深吸一口气,突然撤去了头顶的金属屏障。毒气涌来的瞬间,他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全部灌注到军刺上,同时将林徽紧紧护在怀里,朝着主厂房的方向,悍然冲了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终点,只知道不能让怀里的人有事。就像三年前在训练场上,他也是这样,把摔倒的她护在身后,挡住了那颗失控的模拟弹。
有些本能,从来不需要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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