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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阳周城行营的灯火亮至深夜。
章邯备下的接风宴极尽周全,热汤暖食流水般送上来,连随行锐士的膳食都安排得妥帖周到,可薛昊终究是心不在焉。
满桌菜肴他没动几筷,席间只草草应着章邯与诸将的敬酒,心思早已飘向了千里之外的沙丘行宫。
他太清楚嬴政的性子了。那位横扫六合的始皇帝,看似冷硬如铁,实则把他放在了最要紧的位置。
约定的时辰失约,近一个月杳无音信,那人定是在沙丘寝宫里,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宴席散后,景锐已按着他的吩咐,敲定了次日凌晨拔营的行程。
章邯闻讯连夜赶来,恳请薛昊多留一日休整,也好让新军将士得见先生真容。
薛昊婉拒道:“章将军的心意我领了,只是陛下在沙丘等了我太久,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焦灼。待我见过陛下,日后有的是时间,来新军大营看弟兄们操练。”
话说到这份上,章邯再不好强留,只能连夜调拨了三百名最精锐的燧发枪营锐士,配齐了车马补给,尽数编入护卫队伍。
又提前以快马通传沿途郡县,命各驿道、关隘提前清道接应,务必确保薛昊一行沿途万无一失。
第二日天还未亮,残雪覆盖的驰道上还凝着凌晨的寒霜,薛昊便已翻身上马。
景锐率领的黑冰卫亲卫在前开路,章邯调拨的新军锐士分守两翼,雪地重卡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一千八百人的浩荡队伍,迎着熹微的晨光,朝着正南方向疾驰而去。
章邯带着新军诸将,一直送出城外十里,直到队伍的旌旗消失在驰道尽头,才勒住缰绳驻足良久。
一路南下,薛昊几乎没做多余的休整。除了每日必要的宿营歇息,其余时间全在驰道上疾驰。
沿途郡县的官员早已接到章邯的通传,无不如临大敌,早早带着属吏在城外躬身迎候,备好热汤膳食与更换的车马,可薛昊大多只是颔首示意,连城门都不入,稍作停顿便继续赶路。
一天后,队伍行至肤施城外——这里是长城军团的核心大营,也是上将军蒙恬坐镇的北境中枢。
远远地,便见驰道尽头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马。
为首那人一身银甲红披风,身形魁梧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北境数十万边军的统帅,大秦上将军蒙恬。
他身后跟着长城军团的数十名核心将官,人人甲胄齐整,按剑肃立,从城门一直排到了十里亭外。
见薛昊的队伍行至近前,蒙恬快步上前,对着马背上的薛昊深深躬身,行以最郑重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毫不掩饰的恭敬与欣喜:
“末将蒙恬,率长城军团诸将,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先生身陷漠北,末将奉陛下诏令,动员北境全军搜寻,却未能早日迎护先生,罪该万死!”
话音落,他身后数十名将领连同数百名亲卫锐士,齐齐单膝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声浪震得道旁残雪簌簌落下:“恭迎薛先生平安归来!我等罪该万死!”
薛昊连忙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托住蒙恬的胳膊,将人稳稳扶了起来:“蒙上将军言重了。是我自己行程出了意外,与诸位将军无关。北境天寒地冻,诸位将军日夜巡边搜寻,辛苦了。”
蒙恬被他扶着起身,看向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年轻人,眼底的敬畏更甚。
他不仅清楚陛下对薛昊的极致看重,更清楚这位薛先生到底给大秦带来了什么——能让匈奴人闻风丧胆的燧发枪、能千里眼顺风耳的无人机、能在雪原上横冲直撞的钢铁重卡,桩桩件件,都是足以颠覆天下的神异之物。
入城之后,蒙恬引着薛昊入了行营,也简略禀报了北境边防的布防、匈奴残余部族的动向,末了也忍不住提及,想请薛昊日后能为长城军团也列装一批燧发枪。
薛昊笑着应下,只说一切等他见过陛下后再定夺,全程没有多做停留,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再次起身告辞。
蒙恬自然不能挽留,调拨了两百名最精锐的边军轻骑,随队护卫薛昊南下。
临行前,他对着薛昊躬身道:“先生放心,末将第一时间便让人驾驶先生送来的越野摩托,往沙丘行宫禀报喜讯。
以那摩托车的速度,算时日,此刻早已将先生平安归来的消息,送到陛下手中了。”
薛昊心头猛地一松,悬了近一个月的石头,终于落了大半。
他最怕的,就是嬴政还在沙丘寝宫里,对着空无一人的坐席,日复一日地等。如今消息送到,那人至少能安下心来,不必再日夜煎熬了。
他对着蒙恬郑重抱拳致谢,随即翻身上马,扬声下令:“出发!”
浩荡的队伍再次启程,沿着宽阔平整的秦直道,朝着沙丘行宫,日夜兼程疾驰而去。
三天前,沙丘行宫。
殿内依旧是薛昊约定抵达那日的模样。
案几左侧,那卷早已用印、只待薛昊到来便昭告天下的封赏诏书,被摩挲得边角微微起了毛。
右侧的国宴菜单,依旧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案几对面的坐席,依旧空着。
嬴政端坐于沙发之上,龙袍的下摆垂落地面,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一层叠着一层。
他原本就深邃的轮廓,因着近一个月的寝食难安,愈发显得冷硬凌厉。
这些时日里,嬴政几乎未曾踏出过这座寝宫。
每日天不亮便端坐于此,一直等到深夜烛火燃尽,才会靠着沙发闭目歇息片刻,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北境、关中、乃至天下各郡的驿马,络绎不绝地驰入沙丘行宫,可带回来的,永远都是“未寻到薛先生踪迹”的消息。
他曾横扫六合、一统天下,掌万里疆土,驭百万雄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这些时间里,他却尝到了无力感。
他能号令天下郡县遍寻薛昊的踪迹,能让北境边军深入草原搜寻。
可就是找不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甚至连穿越去现代的能力,也消失了。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陛下。”
夏无且端着刚熬好的汤药,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看着嬴政眼底愈发浓重的红血丝,声音放得轻之又轻。
这些时间,陛下身形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
嬴政抬眼,声音沙哑得像是磨过砂石,连语调都没什么起伏:“可有新的驿马到了?”
“回陛下,关中各郡的驿马刚到,依旧是……没有薛先生的消息。”夏无且躬身回话,头垂得更低了,“只是北境方向,今日还未有驿马抵达,许是路途遥远……”
话没说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到极致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惊惶又狂喜的高喊,穿透重重殿门,炸响在寝宫之内:“陛下!大喜!大喜啊!!北境急报!!寻到薛先生了!!薛先生平安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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