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71章 质感的美妙(1/1)  地球第一猛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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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铁的手抚过怀里的信纸,粗糙的质感让他想起那夜陆文昭将信塞给他时的表情。“海大富虽死,余孽未清。老疤手里,有郑文涛走私军械的账本。”陆文昭低声说,“找到账本,东南官场那些蛀虫,一个也跑不了。”
    舟山已在望。晨雾中,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如同蛰伏在海上的巨兽。赵老大将船驶入一处隐秘的岙口,指着岸上几间简陋的棚屋:“那就是老疤的窝。郝兄弟,听我一句劝,那种人……”
    “在此等我三日。”郝铁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三日后我若不回,这船归你,你自行离去。”
    赵老大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郝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那是一种他只在战场上老兵眼中见过的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
    郝铁跃上岸,身影很快消失在礁石丛中。
    同一时间,台州“念慈堂”后院,十余名精壮汉子正列队而立。陈阿水站在队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这些都是当年的水鬼队老兄弟,接到他的消息,从各处赶来。
    “兄弟们,这位是沈姑娘,沈炼沈大人的女儿。”陈阿水侧身介绍。
    西施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腰间佩剑。“诸位叔伯,我代先父谢过大家。”她抱拳行礼,“此番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重建水鬼队,保一方平安。”
    人群中,一个独眼汉子开口道:“沈姑娘,我老周当年是沈大人从倭寇刀下救出来的,这条命是沈大人的。您有事,一句话!”
    “对!算我一个!”
    “还有我!”
    西施心中微热,却抬手压下众人的激动:“诸位的心意,西施明白。但此事凶险,我们面对的不仅是倭寇,还有水师中的败类。若有人想退出,我绝不留难,另有盘缠相赠。”
    无人后退。
    陈阿水低声道:“姑娘,都是过命的兄弟,信得过。”
    “好。”西施展开徐谦留下的海图,“三日后,有一批货船在鬼螺湾遇袭。我们需要兵分两路:一路由陈叔带领,乘快船从东侧迂回,截断敌船退路;另一路随我,潜伏在暗礁区,待敌船进入,登船救人。”
    “姑娘要亲自上阵?”独眼老周惊讶。
    “我父亲能,我为何不能?”西施平静地说,“况且,若我不去,如何让周家人信服?”
    “可万一刘振雄亲自带兵……”
    “他要来,正好。”西施眼中闪过冷光,“徐谦先生已联络了巡抚衙门的暗线,只要拿到刘振雄劫掠商船的证据,就能一举扳倒他。”
    众人又商议了细节,直到天色将明才散去。西施独自留在后院,一遍遍擦拭着父亲留下的那把剑。剑身映出她清秀却坚毅的脸庞,也映出天上那轮将圆的月。
    “爹,您会支持女儿的,对吗?”
    无人应答。只有风过庭院,拂动檐下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舟山,老疤的窝棚里,正弥漫着一股劣质酒气和鱼腥味。七八个汉子围坐在一张破木桌前,大口喝酒,高声谈笑。坐在上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左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正是老疤。
    “老大,听说海爷栽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问。
    老疤灌了一大口酒,抹抹嘴:“栽了!被个娘们和一个拿刀的给端了。他娘的,郑大人也倒了,咱们这条线,断了!”
    “那咋办?兄弟们还等着分钱呢。”
    “急什么?”老疤眼中闪过狡黠,“线是断了,可路子还在。我手里有郑大人和海爷这些年走货的账本,这可是保命的宝贝。那些当官的谁屁股干净?拿着账本,还怕没人给咱们送钱?”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谁?”老疤警觉地抓起身旁的刀。
    棚屋的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背着光站在门口。来人缓缓走进,露出一张冷硬的脸,正是郝铁。
    “账本交出来。”郝铁的声音不高,却让棚屋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老疤愣了一瞬,随即狞笑:“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到老子地盘上撒野?兄弟们,剁了他!”
    七八个汉子操起兵器扑上来。郝铁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穿梭,手起刀落——不,他根本没拔刀,只用刀鞘便已敲晕三人。老疤见状,知道遇上了硬茬子,猛地掀翻桌子,转身就往后窗跑。
    郝铁一脚踢飞一个扑上来的喽啰,身形急掠,已挡在后窗前。老疤咬咬牙,挥刀砍来,刀法竟颇为凌厉。郝铁侧身避开,刀鞘重重击在老疤手腕上。
    “当啷”一声,刀落地。郝铁的铁手已掐住老疤的喉咙。
    “账本。”
    “在……在里屋床下的暗格里……”老疤憋红了脸。
    郝铁拎着他走进里屋,果然在床下找到一个暗格,里面除了账本,还有几封密信和一张海图。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一凝——海图上标注的,正是三日后鬼螺湾的伏击点,旁边还用小字写着“刘将军吩咐,不留活口”。
    “刘振雄让你们劫周家货船?”
    老疤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郝铁不答,将账本信件收好,冷冷看着老疤:“海大富死了,郑文涛倒了,你为何还留在这里?”
    “我……”老疤眼神闪烁。
    “你在等人。”郝铁突然说,“等刘振雄灭口,还是等新的买家?”
    老疤脸色大变。郝铁不再理会他,转身要走,老疤却突然扑上来,袖中寒光一闪——是把淬毒的匕首!
    郝铁头也不回,反手一刀鞘击在老疤太阳穴上。老疤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走出棚屋,外面横七竖八躺着那些喽啰。郝铁看也不看,径直走向海边。赵老大的船还停在原处,见他这么快回来,吓了一跳。
    “郝兄弟,你这是……”
    “回台州,快!”郝铁跃上船,面色凝重。
    赵老大不敢多问,连忙起帆。船刚驶出岙口,郝铁忽然回头,见老疤的窝棚方向冒起浓烟——有人灭口了。
    他握紧怀中的账本。三天,只剩三天了。
    台州码头,细雨又飘了起来。西施站在“念慈堂”门口,望着海面出神。陈阿水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姑娘,都准备好了。两艘快船,三十个兄弟,都藏在东沙湾。”
    西施点头:“徐谦先生那边可有消息?”
    “刚派人送来口信,说周家货船已从宁波出发,按计划明晚酉时经过鬼螺湾。刘振雄那边,今天有三艘战船出了水寨,名义上是巡海,去的正是鬼螺湾方向。”
    “果然。”西施握紧拳头,“陈叔,让兄弟们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姑娘……”陈阿水欲言又止。
    “怎么了?”
    “咱们这么做,值得吗?”陈阿水低声说,“周家是杭州富商,与咱们非亲非故。为了他们,赌上这么多兄弟的命,还开罪刘振雄……”
    西施沉默片刻,轻声道:“陈叔,你还记得我父亲为什么被害吗?”
    陈阿水一愣。
    “不是因为他抗倭不力,恰恰是因为他抗倭太力,断了某些人的财路。”西施望着茫茫大海,“郑文涛、刘振雄这些人,与倭寇勾结,走私军械,祸害百姓。他们今天能劫周家的船,明天就能劫李家的、王家的。若不阻止,东南永无宁日。”
    “我明白了。”陈阿水重重点头,“姑娘放心,兄弟们没有怕死的!”
    入夜,西施又来到父亲灵位前。她跪在蒲团上,闭目良久,忽然轻声道:“爹,女儿明天要去做一件大事。若成,可除一害;若败……女儿不悔。”
    烛火跳动,墙上影子摇曳。恍惚间,她仿佛看到父亲站在那里,朝她微微一笑,就像小时候每次她做对事情时那样。
    “姑娘!姑娘!”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善堂里最小的孩子阿毛,才六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怎么了阿毛?这么晚还不睡?”
    阿毛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平安”二字:“这个给姐姐,爹爹说,出海的人带上这个,海娘娘会保佑的。”
    西施心头一热,接过木牌,摸摸阿毛的头:“谢谢阿毛。姐姐一定平安回来,给你带糖吃。”
    哄睡了阿毛,西施回到房中,从枕下取出那把她一直贴身收藏的匕首——那是郝铁留给她的,刀柄上刻着一个简单的“铁”字。她摩挲着那个字,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你一定要平安。”她低声说,不知是对郝铁,还是对自己。
    海上,郝铁站在船头,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赵老大将帆张到最满,小船如箭般破浪前行。
    “郝兄弟,照这个速度,明天晌午就能到台州。”赵老大喊道,“你这一去一回,到底为啥这么急?”
    郝铁没有回答,只是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怀中那本账本沉甸甸的,里面不仅记录着走私的数目,还牵扯到朝中多位大员。而那张海图更让他心惊——刘振雄不仅要劫货,还要灭口,而且伏击点不止鬼螺湾一处,还有后手。
    他必须赶在明天黄昏前见到西施。
    夜色渐深,海天之间一片漆黑,只有船头那盏风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摇曳着微弱的光。郝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出海,去执行一次几乎必死的任务。那时他还不叫郝铁,他有一个真正的名字,一个温暖的家。直到倭寇来了,一切都没了。
    从那时起,他就只是一个为复仇而活的人。直到遇见她,那个在雨中固执地为他撑伞的姑娘,那个在崖边喊他名字的姑娘,那个在父亲灵前默默流泪却挺直脊梁的姑娘。
    “等我。”他对着黑暗说。
    东方渐白时,台州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郝铁一跃上岸,扔给赵老大一袋银子:“多谢船家,后会有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念慈堂”的方向奔去。
    晨雾中的台州城刚刚苏醒,街道上行人稀少。郝铁一路疾行,赶到善堂时,天已大亮。他叩响门环,开门的却是个不认识的老仆。
    “请问沈姑娘在吗?”
    “姑娘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东沙湾查看渔船。”老仆打量着他,“您是?”
    郝铁心中一沉:“走了多久?”
    “有小半个时辰了。”
    郝铁转身就走。东沙湾在城东二十里,现在赶去或许还来得及。他刚跑出巷口,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郝大哥?”
    是林永清,正从轿中探出头来,一脸惊讶。
    “林公子,借马一用!”郝铁急道。
    林永清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多问,立刻让随从牵来自己的坐骑:“郝大哥,可是出什么事了?”
    “西施有危险。”郝铁翻身上马,“详情容后再说!”
    “等等!我也去!”林永清也跳上另一匹马。
    两骑绝尘而去,马蹄踏破晨雾,在青石板路上留下清脆的回响。郝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东沙湾已遥遥在望,海边停着两艘快船,十几个汉子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西施站在岸边,正与陈阿水说着什么,忽然听到马蹄声,回头望去。
    阳光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疾驰而来,越来越近,最后勒马停在她面前。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中,郝铁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瞬的恍惚。
    “你……”西施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郝铁从怀中取出账本和海图,塞到她手里:“刘振雄在鬼螺湾有埋伏,不止三艘船,还有后手。这是证据,你立刻去知府衙门,找徐谦,他会知道怎么做。”
    “那你呢?”西施抓住他的手臂。
    “我去鬼螺湾。”郝铁看着她,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等我回来。”
    “不行!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郝铁轻轻挣开她的手,转身走向快船,“给我十个人,一艘船。”
    陈阿水看向西施。西施咬着嘴唇,良久,重重点头:“陈叔,你带九个好手,跟郝大哥去。一切听他指挥。”
    “是!”
    郝铁跃上船头,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发。他最后看了西施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心里。
    “开船!”
    帆张满了,船如离弦之箭,驶向茫茫大海。西施站在岸边,望着那渐渐变小的船影,手中的木牌和账本紧紧攥在一起。
    林永清走到她身边,轻声道:“他会没事的。”
    “我知道。”西施转身,眼神已恢复坚定,“林公子,麻烦你立刻去见王知府,将账本交给他,请他发兵接应。我去找徐谦先生。”
    “好!”
    两人分头行动。西施策马回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郝铁,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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