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95章 不同的抗争(1/1)  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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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拴劳!张拴劳在家吗?”
    一声粗哑的喊叫撕破了村子的寂静。
    张拴劳心里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角。
    三个穿着黑色号衣的衙役已经站在他家院门口。为首的是县衙的班头赵麻子,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疤在冷风中显得格外狰狞。
    “张拴劳,你家七块银元的路捐,已经宽限几次了,今天必须交。”赵麻子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屋檐下那几挂金黄的玉米棒子。
    “赵爷,您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张拴劳慌忙站起身,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这是我家攒的一点钱,您先收着,剩下的我……”
    “这点钱?”赵麻子嗤笑一声,“你当衙门是开粥棚的?七块银元,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跟班的衙役已经动了手——两个去拿屋檐下挂着的玉米棒子,一个径直往屋里闯。
    “不能啊!那是给明年留的种子!”张拴劳的婆娘从屋里冲出来,想拦住衙役。
    “滚开!”衙役一脚踹开妇人。牛娃连忙跑过去扶住母亲,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赵麻子慢悠悠踱到张拴劳面前,用马鞭尖儿挑起他的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听说你家二丫头今年十五了?要是实在拿不出钱,也不是没办法……”
    张拴劳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赵爷,使不得!我卖地!我卖地还不行吗?”
    “卖地?”赵麻子冷笑一声,“你那三亩薄田,值几个钱?现在谁还买地?地多交的多,你以为买地的是瓜子。”
    说完语气一转,像是好意地劝阻,“老张,收路捐是朝廷的旨意,抗捐就是抗旨,要杀头的!你不交,我们都得完蛋。”
    牛娃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来。
    邻里的乡亲们渐渐围拢过来,却都敢怒不敢言。
    最终,张家仅有的三亩地契被强行画押抵债,屋檐下的玉米棒子也被装上了车。
    赵麻子临走前撂下话:“今天抵了你的地,是我帮你,三天后交不上余下的捐银,就得拿人抵债!”
    出了门,赵麻子三个衙役就哈哈大笑起来,这张抵债的地契,到放贷的吴老爷那里,马上就能换两倍的银子。今天这一趟值了。
    三原宏道学堂后院,油灯还亮着。
    吴竞先带着十几个学生,连夜印好的反抗路捐的传单,一摞一摞地码在桌上。
    墨迹还没干透,他们已经把这些传单小心地夹进了《论语》《千字文》这些准备送往外地的书捆里,从外面看,跟寻常的四书五经别无二致。
    此刻,十几个学生,还有十来个人——有的扮成店铺伙计,有的扮成憨厚的挑夫——正聚在院子里。
    同盟会员宋向辰和张亚卿站在一旁,指挥着众人依次领取书捆或传单。
    每个人接过东西时都默不作声,只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决绝,也有一丝按捺不住的亢奋。
    这些人马上就要出发。他们要赶在接下来的十天里,把这些传单偷偷送到凤翔府、扶风、蒲城、渭南、华州、大荔、朝邑,甚至陕南的州县。
    传单会像无声的种子一样撒出去,在街市上、村子里、茶棚下、庙会中悄悄流传——再次点燃老百姓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按照同盟会的大致安排,渭北各地要同时发动“交农”罢种抗捐行动,用集体的力量逼官府废除路捐。
    届时,各县的乡民将手持农具,汇集到县衙、府衙门前请愿。若官府不答应,便当场罢耕,以示决心。
    今天,所有同盟会员都要按照分配的片区,到不同的地方去,组织乡民,发动这场“交农”行动。
    吴竞先把剩下的宣传品也分给了各位同志和思想积极的学生。
    他环顾一圈,压低声音,再次叮嘱众人:路上千万小心,行动时间定下来后,会有人专门通知。
    说完,他把一卷传单塞进包袱的夹层,背在肩上。跟大家挥了挥手,便迎着寒风,踏上了通往西府的官道。
    风刮得紧,灌进领口里像刀子一样割。他低着头往前走,心里忽然浮起谭嗣同《狱中题壁》里的那句诗——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这次行动虽然没有刀光剑影,却也是要拿命去拼的事。他心里清楚得很。
    寒风卷起官道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他身边掠过,像乱世里飘零的命运。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步子迈得更大了,朝着目的地,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身后,三原县城渐渐缩成一个小小的灰点。官道上只剩下他一个人前行的背影,被风拉扯着,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院子里,其他人也纷纷拿起传单,或者夹着传单的书捆,悄悄混进了街上的人流。
    他们像一粒粒被风吹散的火种,带着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朝着不同的方向,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渭北扶风县绛帐镇外的一个院子里,刀客张化龙正在擦拭一把狭长的雁翎刀。
    火光映照下,刀刃泛着冷冽的寒光,像一弯凝住了的月。
    前几日,一个三原宏道学堂的学生来找他,谈论时政时,有些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了他心里——不能当鳖孙子,得挺直腰杆做人;与其忍气吞声,不如联合抗捐。
    官府有刀,咱也有刀,实在不行,就以血性搏一条生路。
    他起身将刀插回鞘中,不再看那点微光,静静地等着。
    十几名刀客陆续携武器走进院中。
    张化龙抬眼扫过众人,见人到齐了,低声说道:“弟兄们,咱们给关二公烧炷香,起个誓。”
    进了里屋,关公画像前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三碗酒、一盘熟牛肉和一些面点。张化龙看着众人站好,点燃三炷香,双手高举过头,沉声道:
    “关二爷在上——官府为征收路捐,盐货加价,强征烟亩捐,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官逼民反,不得不反。若违誓言,刀下为鬼!”
    众人齐声跟着发誓,声音低沉而肃杀,像闷雷滚过屋顶。
    随后,张化龙带领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
    礼毕,众人端起酒碗。张化龙仰头一饮而尽,豪声道:“此去生死不论,只为讨一条活路!”
    众人亦端起酒碗,轮着尽数饮尽,喝毕,将碗摔于青石阶上——碎瓷四溅如星。
    “各自带人,动手了。”
    院门打开,外面黑压压的人影涌动。刀客们低声喊着:“走咧,去弄这一伙管盐的狗东西!”
    刀客在前打先锋。寒风呼啸,裹挟着人群,唯余踏踏脚步声,像鼓点一样敲在冻硬的土地上。
    一行人很快来到绛帐镇盐局——这是负责渭北西府盐务的重要盐库。
    几名年轻刀客迅速摸上前去,翻墙入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大门。
    其余人一拥而入,涌进盐局大院。守夜的兵丁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刀柄砸倒在地。
    张化龙一声令下,众人劈开盐库门锁,将成袋的官盐搬出,分给随行的百姓。
    火光映照下,他高声喊道:“今日取盐,非为私利,只为逼迫官府废除路捐!”
    人群齐声呼应,声浪震彻夜空。
    此役缴获官盐数千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周边百姓争相传告,“刀客张化龙砸盐局抗捐”的声名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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