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0章 三件事(1/1)  穿回渭北做刀客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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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宗义又打开了两个小紫檀木盒。
    毛瑟驳壳枪和勃朗宁手枪一出现,章行志的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亮,是真正的、看见好东西时的亮——瞳孔放大,眼角微眯,把军人爱枪表现的淋漓尽致。
    他拿起驳壳枪,熟练地卸下弹匣、拉动枪机,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咔嗒、咔嗒”的声音在安静的花厅里格外清脆。
    “好枪!”他赞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行家见了好东西的满足。
    “德国造的就是精细,原来营里就有德造的单发步枪。这驳壳枪,我在天津北洋新军上过手——射速快,精度高,就是后坐力大了些。”
    “三太爷明鉴。”章宗义又从盒底取出一份说明书,“这是礼和洋行附的德文说明书,孙儿已请人译成中文,内载保养要诀与故障排除之法。”
    章行志接过译文,看了几行,抬眼看向章宗义:“你懂德文?”
    “孙儿不懂,是请陕西机械局的德国技师帮忙译的。”
    章宗义如实回答,声音不卑不亢,“不过孙儿想,既要用洋枪,就得知道怎么伺候它——不能生锈了都不知道怎么打理。”
    “说得好!”这话说到了章行志心坎上。
    他治军多年,最头疼的就是兵勇不爱惜器械——火枪锈了不知道擦,刀钝了不知道磨,好端端的家伙到了他们手里,没几天就糟蹋了。
    章宗义取出第三类物品——太白金疮散、阿司匹林、碘仿和医疗器械。
    给章行志介绍:“太白金疮散”是仁义药行自己生产的,其他都是从德国礼和洋行采办的,已经供应了陕西的新军。
    章行志捻起一撮金疮散,凑近鼻端轻嗅。微苦带辛,透着山野清气,像雨后松林的味道。
    “药效如何?”
    “经新军战地试用,止血生肌快于旧方三成。”
    三成?章行志指尖微顿,目光沉沉落在药粉上。“三成……不是小数。”他抬眼盯住章宗义,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你确定?
    “三太爷,请您再看这两件东西。”
    他将手册双手呈上,“这是孙儿与西安英华医院合编的《战地急救手册》,旁边是配用的战地急救包。”
    章行志先仔细地翻看急救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有时停下来,盯着某一页看很久。
    图文并茂,条理清晰,比他见过的任何军中医书都要实用。那些图虽然画得不算精致,但每个部位、每个步骤都标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这是你编的?”他惊讶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相信。
    “孙儿在团练的行动中,发现急救的必要性。给英华医院提供金疮药的验方、急救需求以及受伤的病例,洋医生提供外科知识,共同编写。”
    章宗义说得简单,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
    章行志的手停住了,手指按在某一页上,指节泛白:“按照此法效果如何?”
    “团练里这半年有十七人在和土匪的战斗中受伤,用急救之法处置——无一人溃脓发热。最重的腿骨骨折,如今也已能下地走路。”章宗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章行志沉默片刻。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热气散开的声音。忽然问:“枪伤也能处置?”
    “能。”章宗义答得肯定,没有一丝犹豫,“近两年,团丁所受伤害,多是枪伤。取弹的外科手术需要专业的医疗器械,还需要清创和防感染。若及时处理,只要不是头胸重要部位受伤或失血过多的重伤——轻伤几乎都能痊愈。”
    “几乎痊愈……”章行志喃喃重复,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掉在地上。
    这个结果,对他这个带了一辈子兵的人来说,太有分量了。
    一场恶战下来,伤亡数百。若受伤的八成都能救活,那就是百余条精壮汉子的性命。百余条命,百余个家庭,百余个能继续打仗的兵。
    章宗义深吸一口气,又娓娓道来:“三太爷,孙儿和新军的后勤医官也讨论过。队伍上现在缺的就是西洋救治之法、药物及器具。”
    他打开急救包,将里面的止血带、太白金疮散、三角巾、绷带、简易夹板、硼酸消毒棉球、急救说明卡一一陈列在条案上。
    每拿出一样,就往前推一点,整整齐齐地排开,像在摆一盘棋。
    “这些都是在战场上发生枪伤刀伤时及时救治需要的东西,孙儿把它整理成袋。成本不到两块银元。但一个训练半年的兵勇,价值何止百两银子?”他说完,看着章行志,目光不闪不避。
    章行志缓缓靠回椅背,在那里沉思,像在算一笔很大的账。良久,他开口:“你今日来,就为献这急救手册和急救包?”
    章宗义起身,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折成了九十度:“三太爷明鉴。孙儿今日来,一是向您汇报咱章氏一族在药材经营和团练兴办上的新进展。二是还有三件事相求。”
    “讲。”
    “第一,进献战地急救包和战地急救手册,定能给三太爷的队伍保驾护航,是晚辈的孝心。”
    他顿了顿,“另外,咱们仁义药行生产的太白金疮散和商行经营的西药、医疗器械,在陕西新军中反响很好,想供应到太爷的军中。”
    “第二,感谢前期太爷给找的射击教习,团练水平得提高。现在团练要负责整个县城和黄龙山南麓的安防。孙儿想买几十匹马,组一支马队,巡逻、追剿、押运,都方便。想向太爷讨要几位马队教习。”
    花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火噼啪声。那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人的心尖上。
    章行志没有立刻回应。他拿起那把勃朗宁手枪,轻轻摩挲着枪身上的刻字。手指在金属表面滑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笑了,那笑容不深,但眼睛里有光:“你这孩子,倒是不拐弯。那第三件事呢?”
    章宗义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纸张已经被体温捂热了,边角微微卷起:
    “这是德国礼和洋行大班给孙儿的电报。说是近期来陕,希望能拜会三太爷。礼和洋行有意开拓西北军火市场,若三太爷允准,他们愿以最优惠价格,供应德制枪械。”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的顽皮,又有几分商人的精明:“不瞒三太爷,现在咱们团练的枪械都是通过礼和洋行购买的毛瑟步枪和手枪。”
    三件事,环环相扣。先献上急救术和急救包,展能力、显孝心;再说安防压力、团练发展,求马队教习;最后牵线洋行,提供一条枪械采购的渠道。
    每一件事都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想过了,每一件事都给了对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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