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 于大柱把药品紧紧揣在怀里，又抄起靠在石壁上的消防斧，沉声道，“于林，跟我走！陈奇，前头带路！”
    于林二话不说，抄起自己的消防斧，跟上脚步。
    陈奇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就往西侧废洞跑。
    风雪正紧，山路被积雪埋得严实，一脚下去深及脚踝。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片刻不敢耽搁，很快就赶到了五个孩子暂住的废洞。
    这处山洞比主洞小，却也干燥避风，洞口用枯枝挡着，里面一堆小火烧得安稳，没有浓烟，只散着暖意。
    石头正蹲在火堆旁，守着一口小陶锅熬粥，粥香淡淡的，
    飘在洞里。五个孩子围坐在火堆边，安安静静，不敢吵闹。
    刘文、刘武、刘曲、刘红四个，都缩在一旁，眼神不安，而刘铁已经靠在石壁上睡熟了，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即便睡着了，也带着一股强忍的疼。
    听到脚步声，石头立刻站起身，回头见于大柱等人进来，松了口气，低声道：“于阿耶，你们来了。这几个小家伙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于大柱没说话，快步走到刘铁身边，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贴在刘铁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隔着掌心传来，烫得于大柱心头一紧。
    他又轻轻掀开刘铁破烂的衣袖，只见胳膊上几道深深的划伤，有的已经结了血痂，有的还渗着血丝，泥土混着血迹，看得人揪心。
    “傻孩子……” 于大柱低声叹了一句，心里又疼又气。
    石头轻声道：“我问过他们了，刘铁昨日是躲避野兽，不小心摔进了山坳，硬撑着爬回来，一声没吭。夜里发烧，也是自己咬牙忍着，怕我们赶他走，怕给大家添累赘。”
    于大柱没说话，只是沉沉点头。
    火堆上的粥很快熬好了，是掺了粗粮和于甜杏带回的大米熬的，稠稠的，香气足。
    石头用碗盛出五碗，端到孩子们面前。
    刘文几个不敢动，先看向于大柱。
    “吃。” 于大柱沉声道。
    四个孩子这才端起碗，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刘铁被粥香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见于大柱在眼前，吓得就要挣扎着起身：“于阿翁…… 我、我没偷懒…… 我能干活……”
    “躺着！” 于大柱按住他，声音放软了几分，“别动，吃药，擦伤口。”
    于林提前准备的温水递过来，于大柱把退烧药掰成小块，小心翼翼喂进刘铁嘴里，再喂了几口温水送下。
    接着，他打开碘伏包，用干净布条蘸上淡黄色的碘伏，轻轻擦拭刘铁胳膊上的伤口。
    碘伏一碰到伤口，刘铁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硬是没掉下来。
    “忍一忍，擦了不烂肉。” 于大柱声音低沉，手上动作放得极轻。
    擦完伤口，用纱布细细裹好。
    刘铁喝完小半碗热粥，脸色稍稍好看了些，又沉沉睡了过去。
    刘文、刘武、刘曲、刘红四个，站在一旁，低着头，等着挨骂。
    他们以为，于大柱会怪他们隐瞒，会怪他们添麻烦。
    可于大柱只是看着五个孩子，深深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没有责怪，没有厌烦，只有乱世里活着的沉重，只有对孤童的心疼。
    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狭小、简陋、避风却寒酸的废洞，又看了看睡梦中依旧眉头紧锁的刘铁，看了看四个惶恐不安的小家伙，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收拾收拾，把五个孩子带回主洞。”
    刘文四人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带回主洞？
    那是于阿翁一大家子安身立命的地方，暖和、安稳、有吃有喝，还有火光和热粥。
    他们是外人，是拖油瓶，是添麻烦的，怎么能…… 带回主洞？
    于大柱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刘铁发烧需要人照看，你们几个也小，夜里守不住。放在这废洞，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缓了缓，一字一句，砸在每个孩子心上：
    刘文四个再也忍不住，眼泪 “啪嗒啪嗒” 掉了下来，却死死咬着嘴，不敢哭出声，只是用力点头。
    于林上前，轻轻抱起熟睡的刘铁，小心翼翼护着他的伤口。
    陈奇收拾好碗筷和仅剩的粮食。
    石头牵着两个小的，于大柱走在最后，把枯枝洞口重新挡好，一行人踏着风雪，朝着暖烘烘、亮堂堂的主洞走去。
    风雪依旧呼啸，可嵖岈山深处的这条小路上，却多了几分暖意，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底气。
    于大柱在前头领着路，于林怀里抱着还在昏睡的刘铁，石头跟在一旁护着，陈奇则牵着刘曲和刘红，刘文和刘武两个大的个跟在最后，小手紧紧攥在一起，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主洞方向挪去。
    “到了，都进来吧。”
    于大柱率先掀开挡在洞口的厚麻布帘，一股混着粥香、柴火香与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气。
    主洞内宽敞又明亮，中央的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苗噼啪跳跃，把整个山洞照得亮堂堂的。
    四周石壁被烟火熏得温润，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与于甜杏从现代带回的橡胶垫，角落里整齐码放着柴火与粮食，岩壁上还挖了凹槽，分门别类放着衣物、药品与零碎物件，虽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安稳与规整。
    这哪里是逃难的山洞，分明是乱世里最安稳的家。
    刘文几人站在洞口，愣是不敢往里迈一步，就那样局促地缩着肩膀，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浑身僵硬得像几根木桩。
    他们身上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土与血污，与这干净温暖的山洞格格不入，仿佛只要多站一会儿，就是亵渎了这里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