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姐，”邱莹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疲惫，“你得管管你爸了。”
    樊胜美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像是刚从某个遥远的思绪中被拉回。
    “怎么了？他又干嘛了？”
    “怎么了？”邱莹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又急忙压低，“你听听外面！”
    “你侄子在打游戏，外放声音开到最大，你爸在客厅抽烟，还往地上吐痰！”
    “我昨天中午吃饭，看见他一口黄痰直接吐在瓷砖上，我饭都吐了！”
    “这还是人住的地方吗？”
    “我们是合租，不是收容所！”
    樊胜美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知道邱莹莹说得没错。
    这间屋子，曾是她和关雎尔、邱莹莹三人共享的“避风港”。
    关雎尔搬走了，邱莹莹也快要被逼疯了。
    她看着墙上还贴着的三人去年跨年合影，照片里她们笑得灿烂，如今却像一场遥远的梦。
    现在两人付房租她都有些吃不消，要是邱莹莹在搬走的话，她也只能搬走了？
    “你爸妈他们在这儿，我每天睡不到五小时，上班走神，被主管当众骂了三次，昨天人事部还找我谈话，说再这样要调岗。”
    “我知道你难，可我也难啊。”
    “我一个普通二本，在沪市能找到这份财务的工作多不容易？”
    “要是丢了，我连房租都付不起。”
    她顿了顿，咬着嘴唇。
    “我想问问……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走？”
    樊胜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做过美甲的手，可现在指甲边缘已经崩裂，指尖泛着干裂的红。她苦笑。
    “我也没有办法啊……”
    “我也想让他们走。”
    “可我爸说了，拿不到十万，他们就住到死。”
    “他们甚至说，要在我公司楼下拉横幅，写‘樊胜美不孝，家里有难，拒不帮忙’。”
    “可你也不能拿我的生活当牺牲品啊。”
    邱莹莹声音突然拔高，又赶紧压下去，怕被外面听见。
    “我理解你，可谁理解我？”
    “我每天回家像进监狱，厕所要排队，洗澡要等，连安静睡一觉都成奢望。”
    “还有洗漱台堆满他们的牙刷和剃须刀，连我的洗发水都被你爸拿来洗头！”
    “他说‘反正都是清洁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我不是被开除，就是得抑郁症。”
    “要不……你让他们去住旅馆？”
    “要是你没有钱的话，我帮你凑点，先付几天房费，总比这样耗着强。”
    樊胜美苦笑。
    “你还背着花呗，哪来的钱？”
    “我的信用卡都刷爆了，而且离发工资还有一段时间？”
    “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空气凝滞了几秒。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划破夜的沉寂。
    突然，客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玻璃砸地，紧接着是樊磊的吼声。
    “谁动我泡面了？”
    “是不是你偷吃了？！”
    然后是刘美兰的尖叫。
    “别吵了！”
    “都别吵了！”
    “我头要炸了！”
    两人对视一眼，邱莹莹眼眶红了。
    “樊姐，我不是不讲情义。”
    “可我也是人，我也有生活。”
    “你爸说你不孝，可你这样牺牲别人来成全‘孝’，真的对吗？”
    “你要是实在解决不了……我只能搬走了，我已经在找房子了。”
    樊胜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别！”
    “莹莹，别走……我们合租快两年了，你知我知，我从没亏待过你。”
    “现在小关已经走了，你要是在走的话，我一个人怎么负担的起房租？”
    “可他们要是不走呢？”
    “你打算让我在这儿住到他们拿到钱？”
    “还是住到我被公司开除？”
    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姑姑！”
    “我饿了！”
    “我要吃肯德基！”
    “我要吃全家桶！”
    是樊雷的声音，带着哭腔和蛮横。
    樊胜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樊雷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肯德基的外卖页面。
    “姑姑你快点！”
    “我都饿死了！”
    “你是不是想饿死我？”
    “奶奶说你有钱，你就是不肯给我花！”
    樊胜美没有理会樊雷，径直走到沙发前，盯着正刷短视频的大嫂。
    “大嫂，你儿子饿了，你没听见？”
    大嫂慢悠悠抬头，眼皮都不抬。
    “听见了又怎样？”
    “我没钱，难不成让我去抢？”
    樊胜美气得冷笑。
    “你没钱？”
    “你昨天还买了三盒面膜，说是‘抗初老’？”
    “你老公欠了一屁股债，你倒有心思保养？”
    “他要是死了，你是不是还要穿新裙子去哭灵？”
    大嫂终于抬头，眼神淬了毒似的。
    “樊胜美！”
    “你什么意思？”
    “我嫁进樊家，生了雷雷，没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倒打一耙？”
    “你有本事你出钱啊！”
    “你不是在大公司上班？”
    “你不是认识好多有钱人啊？”
    “你去借啊！”
    樊胜美声音陡然拔高，眼里冒着火。
    “我借？”
    “我凭什么替樊胜英还债？”
    “他赌输了钱，借了高利贷，现在躲着不敢露面，让你们来逼我？”
    “你们怎么不去卖房子？”
    “怎么不去找亲戚凑？”
    “怎么不去卖肾啊？”
    樊胜美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嫂被震住了，脸色发白。
    这还是以前那个勤勤恳恳，不知反抗的牛马和大血包樊胜美吗？
    这时，樊雷躲在大嫂的怀里，他扁着嘴，眼眶一红，开始嚎啕大哭。
    “姑姑骂妈妈！”
    “姑姑说要卖肾！”
    “她要杀了我们！”
    “我不要住这儿了！”
    “我要回家！”
    大嫂立刻搂紧樊雷，眼泪也下来了。
    “我命苦啊！”
    “嫁进樊家，男人不管家，小姑子还欺负我们母子！”
    “雷雷，咱们不在这儿受气，咱们回老家！”
    “我就是去要饭，也不让你受这委屈！”
    樊建国脸色铁青，将手上的烟头往地上一丢。
    “够了！”
    “哭什么哭？”
    “真是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