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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新阳听着富商说出了一个求字,心中微动:自己刚中状元,在京城连方向都尚未摸清,更无人脉,这几位酒才过三巡,不可能就喝糊涂了,能有何事相求?
却听那人继续道:“在下有一间店铺即将开业,不知状元公可否赏光,为在下手书一副门匾?”
云新阳一听,不觉好笑,原是为此,当即应道:“无妨,稍后便为你写。”
另一人连忙接话:“我二人不求牌匾,只求状元公一幅墨画,不知可否应允?”
云新阳求之不得——他既已注定要在京城落脚,正缺银两;又尚未正式授官,若对方愿出银钱,便算作卖画也无妨,若是只求画不给钱,便当作贺礼回赠。当即爽快应下:“正好前几日作了两幅,你们临走时带上便是。”
三人此行,一为攀交状元情面,二为求取字画,如今目的皆达到,更是欢喜,当即凑到众士子之间,推杯换盏,同寻热闹。
这租住的小院本就不大,此刻却被年少意气、同窗情谊与新科及第的喜气填得满满当当,暖意融融。
云新阳抽空进屋,提笔为商人写好牌匾大字,晾在一旁。再次走出房门,立在院中,望着檐角渐渐西斜的日光,轻轻吁出一口气。
金殿唱名,宫内换袍,白马游街,万众欢呼。
世间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风光,他一日之内,尽数看尽。
春风已过,繁华落定。
前路漫漫,自此启程。
徐遇生、娄泽成既已金榜题名,各自也有同乡、同年赶来道贺,他们也都得回去了。酒宴未久,二人便起身告辞。几位商人见状,也顺势起身笑道:“状元公一早忙碌至此,想必已经劳累,时辰亦然不早,我等便不打再扰了。”
云新阳含笑点头,示意新昌。新昌立刻进屋取来字画,亲手交予三人,又替云新阳将他们送至门口。
会试放榜之后,落第举子早各有打算:有人决意留京谋生,静待三年再战;有人心灰意冷,从此弃考;也有人收拾行囊,返乡苦读,以待来日。除了留京之人,后两类大多在会试结束后不久便离京。江波与姜宇浩行李早已收拾妥当,今日看完游街,便准备明日启程。二人本未打算多饮,奈何心绪低落,几杯酒下肚,很快便有了醉意。
云新阳上前劝道:“尽兴便可,莫要喝得太多,待会儿头疼伤身。”
江波大着舌头,豪气的又干了一杯道:“无妨!爷没事!大不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云新阳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对旁侧江波的书童道:“你家爷是真醉了,胡话都出来了。明日还要赶路,快扶他回去歇息吧。”
书童连忙应下,唤人将江波扶进屋内。云新阳因明日还有诸多礼仪要忙,也只浅饮了两杯,不敢多醉。
众人又闹腾一阵,便陆续告辞离去。
新昌跟着云新阳回到屋中,将今日收到的贺礼一一取出,又捧上礼单,笑得眉眼弯弯:“爷,我来给您算算今日收的贺礼。”
云新阳见他一副小财迷模样,不觉莞尔。
新昌细细盘点一番,笑容越发灿烂:“爷,您的字画如今已是身价倍增。看这光景,咱们日后在京中,日子绝不会像范老爷那般艰难,说不准还能比吴家舅爷过得宽裕。”
云新阳轻轻提醒:“若是将来我入仕为官,被人传出靠卖画养家,你说会有何等影响?”
新昌这才醒悟,小声嘟囔:“爷画得这般好,却不能换钱,真是可惜了……”
云新阳看他一脸痛心疾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传胪大典的余温尚在,云新阳便与榜眼、探花及一众新科进士,投入到更为繁琐森严的礼制之中。一身红襕衫加身,身份虽尊,步履却是片刻不停。
游街次日,行谢恩礼、拜座师。
云新阳一早便起身准备,梳洗更衣完毕,带着新昌提着灯笼出门。刚出小院,便遇上杜梓腾主仆,几人一同踏上小街。
街道上不似赶考时那般人头攒动,只有稀稀拉拉几道身影,皆是赶往集合地点的新科进士。不论相识与否,见面皆客气拱手致意,结伴而行。越往前走,人潮越聚,队伍也越发壮大。
到了集合之地,众人依名次列队,静候待命。
天刚破晓,鸿胪寺官员便已到来,引着全体新科进士,浩浩荡荡前往奉天殿。云新阳身为状元,位列最前,手捧谢恩表,率领二甲、三甲数百名进士,在丹墀之下排班肃立,鸦雀无声。
鸿胪寺官唱礼,云新阳手捧《谢恩表》,躬身朗声诵读,字字铿锵。礼毕,再率诸进士四拜、上表、跪读、复四拜,山呼万岁,声震殿陛。
谢恩礼毕,天子赐茶。
唯有状元云新阳一人可上前领旨谢恩。这一杯御茶,是帝王对榜首的格外恩宠,殊荣至极,引得殿下无数二甲、三甲进士侧目艳羡,其余人则只能在殿下躬身退下,领茶退朝。
谢罢圣恩,一甲三人又马不停蹄赶往东阁,依次拜谒座师与房师。昔日阅卷取士的内阁大学士,如今便是他们的座师。云新阳等人执弟子礼,三跪九叩,口称“门生”,自此便定下了官场之中师生相连的羁绊——正是徐大人所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官场人情脉络,自此刻起,便已深植于心。
一整日繁文缛节下来,离宫之时,云新阳也觉几分疲惫。倒非全是身体劳累,更多是精神上的紧绷。加之清晨为免途中失礼,只啃了两块干硬糕点,连水都不敢多饮,此刻早已是又饥又渴。纵使武功深厚,终究也是血肉之躯,纵有内力在身,也扛不住这般连番消耗。
或许皆是疲惫,在宫门外,徐遇生、娄泽成与云新阳只匆匆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去。
一众新科进士,大多往贡院方向返回。一路上,云新阳留心观察身旁同年:有人依旧亢奋难抑,眉飞色舞地讲述面圣时的激动——毕竟,许多人终其一生为官,或许唯有这些时日的活动中能得见天颜,以后再无机会;也有人满脸倦容,显然是紧绷了一日,心神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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