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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服既去,新服即至。
工部官员捧着簇新官袍,按甲第、品秩一一颁赐。云新阳所领的状元冠服,锦袍映日,金绣生辉,三梁冠高耸,革带华美,这一套状元服是用来一路穿回家收藏,不用再交回的。其他众人在侧殿更衣,不过片刻,再出列时,已是满殿新气象。
此刻的云新阳,立身榜首,身姿挺拔如青松,气度端严沉稳,自有一派金榜状元的风华气度。
“冠带已整,身份已定。”
鸿胪寺卿再度唱赞,云新阳身为状元,率领全体身着官袍的新科进士,以朝廷命官之身,再拜丹陛之下。
“跪——”
云新阳伏地长跪,行三跪九叩大礼。这一次谢恩,是身为臣子对君主的效忠,是对新身份的郑重礼赞。
“臣等谢陛下圣恩!愿效犬马之劳,共保大翼江山!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数百人齐声同呼,声浪洪亮,震彻殿宇,回荡在金銮殿每一寸角落。
礼成而起。
云新阳直身抬首,眸中已是一片澄明坚定。
自今日起,那身象征举子的旧衣,已成过往;
自今日起,他是大翼朝新科状元,是堂堂朝堂命官。
前路虽远,亦似锦前程。
对于云新阳的这几日高光时刻,新昌每日看在眼里,只觉自家爷日日这般辛苦,还要忍饥挨饿,一日仅能晚上吃上一顿饱饭,还不敢让他多食,真怕饿久了的胃骤然受不住。看着人都清瘦了几分,简直心疼得不行,忍不住低声嘀咕:“唉,原以为中了状元,便能好好庆贺一番,天天大吃大喝,谁曾想,还要受这份挨饿的苦楚,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做过乞丐的新昌,最怕的就是挨饿。
云新阳被他逗笑,轻声打趣:“你从前不是说,讨饭时一日能吃上一顿饱饭,便算顶幸福了?我如今不仅有一顿饱饭可吃,有暖床可睡,还有人细心伺候,按你的标准,我该十分幸福才是。”
“那怎么能一样!”新昌立刻反驳,“爷也说了,那是做乞丐时的苦日子,您现在可是状元爷啊。”
“好了,”云新阳温声安抚,“只剩明日一日,熬过去,往后便好了。”
今天是传胪后的第六日,天犹未亮,晓雾裹着料峭春寒漫过朱雀大街。云新阳已经起身,到达礼部,内侍捧着铜灯在前引路,烛火摇出一圈昏黄。刚至偏厅,便见两道身影已在等候。
他身上仍是昨日释褐所赐的状元公服,晨间起身时重新理正冠带,衣褶挺括,鲜亮如初。
榜眼张景先见他入内,先拱手一笑,眉眼间全无半分嫉妒,只温声道:“云兄今日气色更胜昨日,想来昨夜歇息得尚可?”
探花陆则清年纪最轻,不过二十,性子爽利,凑过来低声打趣:“咱们三人同登一甲,往后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云兄居首,可得多照拂我与张兄。”
云新阳含笑回礼:“往后同朝为官,还望二位不弃,彼此扶持。”
出厅上马,鼓乐齐鸣,街道两侧百姓围堵如山,呼声震天。云新阳勒马居中,张景先居左,陆则清右,三骑并辔而行,意气风发。行至千步廊,忽见一队仪仗迎面而来,为首是礼部一名资深老吏。见了云新阳,他也不下马,只在马上抬手示意,语气带着几分老辣的熟稔:“新科状元,今日立碑,乃是定终身的日子。切记‘满招损,谦受益’,莫要年轻气盛,误了前程。”
话虽直白,却也点到为止。云新阳连忙拱手应道:“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待对方仪仗过去,张景先撇撇嘴,低声道:“这老吏好大的架子,不过是个礼部主事,也敢来指点江山。”
云新阳目光微沉,轻轻勒住马缰,轻声道:“张兄,他是在指点也好,是在立规矩也罢。我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哪怕我是状元,初入官场,许多官场之上的事都不懂,若不懂敬畏,第一步可能就输了。”
出身京都世家的陆则清深谙其中门道,颔首附和:“云兄说得是。今日在场的,多的是眼观六路的老吏,咱们少说话,总不会错。”
一句话,让张景先收了桀骜。
行至国子监孔庙,大成门外古柏森然,历代进士题名碑林立两侧,青碑如林,墨痕千载,正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之地。本届新碑已由工部督造完毕,青白石碑高逾丈余,阔六尺有奇,碑首篆刻“大翼丙午科进士题名碑”,碑身光洁,只待题名。墨砚早以松烟研好,香案上烛火高烧,酒果牲醴齐备,鸿胪寺与国子监官员分列两侧,礼仪肃穆。
司仪高声唱喏,云新阳率一甲三人上前,先至先师孔子神位前行释菜礼,三跪九叩,敬谢儒门庇佑、圣学传承。礼毕,移步题名碑前,再次上香祝告。他执香三拜,鼻间檀香清冽,心中澄明:此一拜,谢皇恩,谢师友,亦谢十数年寒窗灯影。
祝告既毕,进入题名正仪。按制一甲三人先题,状元领衔。云新阳取过狼毫大笔,饱蘸浓墨,指尖微定,落笔入石,“云新阳”三字沉雄端稳。张景先紧随其后,字迹清隽雅致;陆则清落笔爽利,亦不失端方。三人题名既毕,相视颔首,无需言语,已是同科同心。
其后二甲、三甲进士依名次次第上前,恭书姓名籍贯。碑前秩序井然,落墨之声清脆可闻,一笔一画,皆是终身功名。
今日不似前几日那般紧绷,签完名的进士可在一旁小范围自由走动。到场的也不止礼部、鸿胪寺与内侍官员,还有不少前来观礼的在朝官员与世家子弟,今日来意,便是借机结识新科进士,拉拢人脉。
云新阳瞥见几名年纪相仿的同科进士,正围在一位公子身边,言笑晏晏,满脸谄媚,极尽讨好之能。
陆则清家世显赫,对京都这些公子哥的底细一清二楚,见他目光扫向那群人,便凑过来低声道:“那是户部王尚书的一个庶子,纨绔草包一个,仗着家世与姨娘得宠,手里不缺银子,倒有不少人趋炎附势之徒追着捧他,以后不理便是,无需看他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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