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钩，红烛轻曳。
    霍灵儿坐在新房的床沿边儿，望着眼前三分醉的苏成羽，惴惴不安。
    晌午婚礼过后，苏成羽揭下她的红盖头，都没来得及饮合卺酒，就迫不及待想要吻她。
    她吓得一溜烟逃回了祠堂。
    霍江皱着眉训斥道：
    “你怎么回事？你如今已是成羽的妻子，怎可在新婚之日抛下他过来守灵？我不是答应你了，今夜我守吗？”
    霍灵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那个画面她一想到就脸红，更何况是说给别人听呢？
    然而，霍江从她的表情里似乎顿悟了什么。
    是啊，这个傻孩子，不曾有人教过她……她什么都不懂。
    于是，便只好告诉她：
    “没事的，你就听成羽的，他说的都是对的！”
    霍灵儿直挠头，却找着各种理由磨磨叽叽不肯回新房。
    一会儿说多叠些元宝，一会儿又在那儿拨弄烛油，再不然就是硬拖着说还想跟爸爸再多待会儿。
    结果，一直磨蹭到快天黑，才被霍江强行送回了新房。
    苏成羽诚恳向她道了歉，拉她到桌前坐下。
    两人依礼饮了合卺酒，聊了会儿天，气氛才终于融洽了些。
    “灵儿，你不用害怕，我会对你温柔的。”
    苏成羽一杯接一杯，嗓音沙哑。
    不知是壮胆还是干什么，他聊一句，饮一杯，桌上酒壶转眼见了底。
    霍灵儿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双手抓紧桌布将脸埋得很低。
    “不早了……”
    苏成羽放下酒杯，站起身的同时轻拉了霍灵儿一把，摇摇晃晃凑到她耳边，
    一开口，充斥着浓烈的酒意，
    “夫人，歇着吧。”
    霍灵儿浑身一颤。
    夫人……哦，我现在成苏夫人了。
    好别扭的称谓！
    她努力分析着之前苏成羽的举动和霍江的话……
    本来她跑去祠堂，是想跟霍江告状的，结果却自己说不出口。
    可霍江却好像一眼看穿了似的，安慰她没关系，还让她听苏成羽的话。
    这什么意思，她当时很不理解。
    现在……却多少懂了那么一点儿。
    不管怎么说，总是和苏成羽拜了堂结为夫妻了，亲吻一下也不为过吧，该……该是算得正常。
    可是……
    她不想，不愿意，一点儿也接受不了与苏成羽接吻。
    那怎么办？
    还有，是不是以后都得和他睡一张床上了？那小年糕怎么办？
    她每晚都要抱着小年糕睡的。
    奇怪，分明是两个人睡的新房，为什么不换一张宽敞点儿的床？那样多挤？半夜翻个身，苏成羽会挤到小年糕的。
    可能是婚礼筹备得太仓促，来不及换床吧……
    她一面胡思乱想，一面自我安慰着，扭过身悄悄把小年糕放出来。
    “好，那早点儿睡吧。”
    她闷声应了句，趁苏成羽盯着她走神之际，飞快爬上床，占据有利地形躺下。
    大红色锦被推到外面。
    反正她经常在外山野露宿，没得被子盖很正常，
    床上只有那一条被子，就让给苏成羽好了。
    她抱紧小年糕，面朝里，阖眼入睡。
    然而，意识刚放松，睡着了一瞬，耳边传来一阵麻痒，又给她吵醒了。
    “小年糕，别闹！睡觉了……”
    她闭着眼嘀咕道，同时伸手去耳朵边捞小年糕，却摸到一张滚烫的脸。
    瞬间吓醒。
    她一骨碌坐起来，缩到角落，一双灵眸瞪得老大：
    “你在干嘛？”
    声音清澈而低沉，分明充满惊恐的语气里却多了一丝警告。
    苏成羽微微皱眉，将身上锦被掀开了些。
    霍灵儿瞳孔骤缩，慌忙用双手遮眼，差点儿就要尖叫了。
    他、他、他竟不穿衣服睡觉吗？
    “灵儿……”
    他哑着嗓子轻声唤道。
    霍灵儿一点儿不敢放下双手，死命捂住眼睛，转身朝墙躺下装睡。
    “我我我我好困，我要睡觉……”
    一句话尚未说完，只觉一个滚烫的怀抱从身后覆了上来。
    她心脏快要跳出心口了，她完全猜不到苏成羽要干什么！
    脑子一片模糊之际，耳畔依稀响起之前霍江交代的话——一切听苏成羽的。
    可是，可是……
    她似乎这会儿才真正意识到，结婚意味着什么！
    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并不是只拜个堂，喝个酒，在一张床上睡觉而已。
    很可能，还有一些……她从未想过的事。
    完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她从小把苏成羽当成朋友，当成哥哥，的确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与他结成夫妻。
    既然霍江非说他俩登对，苏成羽也同意，那结也就结了。
    她真没往别的方向去想过！
    此刻，苏成羽脱光了衣衫，他这是要干什么？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的！
    “成、成羽哥哥……”
    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唤道，希望他立刻停止。
    谁知，苏成羽张开双臂，将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说：
    “灵儿，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但我一直没自信能得到你，才不敢跟你表白。”
    霍灵儿撇过头，努力躲开他呼出的酒气。
    “今日能娶你为妻，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他将脸贴在她的鬓发边，轻轻摩挲着，
    “那是我梦寐以求，却在白天从不敢痴心妄想的事。”
    “或许，这就是缘分，你与我注定是要在一起的。”
    他紧了紧双臂，声音变得绵软而沙哑：
    “灵儿，你听话，别怕……让我好好疼你。”
    霍灵儿浑身僵住了。
    她很清楚自己不喜欢他这样对自己，但是……
    一方面，她又努力说服自己，所有的夫妻……不都是这样的吗？
    对，想起来了，她曾在爸爸的梦里，看到过年轻时的霍清和戴宛在床上相拥。
    当时，乌冬特意遮住了她的眼，不让她看，还说少儿不宜。
    早知道坚持看一看就好了，不至于现在这么被动！
    乌冬其实早已尴尬了很久。
    他已经找了根藤蔓做成眼罩，卧在树下装睡了。
    主人大婚，夜里少不了折腾，他这个当魂灵的，肯定最好不要有一丁点儿存在感。
    最好，主人忘了这世上还有他在就最好了。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怎么莫名其妙被点名了？
    作为魂灵，霍灵儿脑子里的每一个念头，他都一清二楚。
    他都快替她尬死了。
    但很显然，这事不适合他瞎出主意。
    还是闭好嘴巴装睡比较合适。
    但是……主人，您在这节骨眼究竟在想什么呢？
    乌冬抓狂得不行，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哎呀，那啥那啥那啥……您要不就从了吧，只要您听他的话，自然会明白怎么回事儿，别再想那个梦了！您不如想想，伍艳和那个什么鹰……”
    “闭嘴！”
    伍艳平时不轻易冒头，她需要沉睡很久才能恢复，每次都是让乌冬气出来的。
    霍灵儿嘴角一抽。
    她胡思乱想，想到乌冬了没错，但她也没想到乌冬会突然跳出来说话啊！
    然后，竟然连伍艳也冒出来了？
    原来……这羞得没边的事儿，这两人都在精神之海里偷看着呢啊！！！
    要死了！
    这下她是真心后悔了。
    也不知道是后悔和苏成羽结婚，还是后悔当初让这俩人住自己精神之海里。
    伍艳也便罢了，可是乌冬……
    若这辈子他都会蹲在那里偷看，那她跟谁结婚都不成。
    “不是啊，主人，您若想打发我走开，办法有的是……您可以让我附到罗小猿身上，派我到祠堂去守灵都行，但您并没有那么做啊。”
    乌冬委屈地叫道，
    “那能怨我吗？我又不能主动申请离开。”
    “行行行，不怨你，怪我自己没想到……”
    霍灵儿这档口真没空跟他拌嘴！
    一个不留神，苏成羽的吻轻轻落在了她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