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16章 血脉岂能敌律法(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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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卸责任,甩锅给临时工或者不知名的远房亲戚。这是千年不变的套路。
    “哦?”
    苏齐甚至懒得抬眼,指了指那几十辆装得冒尖的大车。
    “既然是那位不知名的族侄存的,那正好。”
    “这三万斤红铜,外加五百桶原浆桐油,按《大秦律》,属于非法侵占国库重资。”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正好全拉回咸阳交差。嬴疾大人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实乃我大秦宗室之楷模,本侯会亲自向陛下为你表功。”
    嬴疾脸上的肥肉猛地一颤,笑意僵在嘴角。
    三万斤红铜!
    这批铜料,是他维系朝中关系、供养数百门客的命根子。
    更致命的是,一旦这批物资以“赃物”的身份进入咸阳府库,经过张苍那催命的“秦极记账法”一核对,资金流向的最终指向还是回到自己这里。
    真让苏齐把这车赶走,那无异于自己把脖子伸进绞刑架的绳套里。
    “侯爷且慢!”
    嬴疾从袖口里掏出丝帕,胡乱抹去嘴角的血污,那张胖脸再度挤出菊花般的谄媚笑容,碎步凑近。
    “苏侯辅佐长公子监国理政,日夜操劳,乃国之栋梁。只是……只是这笔账若是深查,难免牵连甚广,恐会惹得宗室内部人心惶惶,于大秦安定不利啊。”
    他终于还是抬出了“宗室”来施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六百名私兵的阵型随之收紧,弓弦被再度拉满,牛角大弓受力发出的“咯吱”声在死寂的夜风中连成一片,刺人耳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引而不发的杀机。
    换作任何一个朝臣,面对这乱箭攒射的死局与整个大秦宗室的重压,恐怕早已选择妥协。
    苏齐偏不。
    他甚至笑了。
    “开弓啊。”
    苏齐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抬起右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眉心,眼神越过嬴疾,轻蔑地扫向那些持弓的私兵。
    “往这瞄。”
    “射准点。”
    嬴疾的面皮狠狠一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向你保证。”
    苏齐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看戏般的懒散瞬间褪去,代之以彻骨的冰冷与狂傲。
    “今日你这一箭若是射下来,伤了本侯分毫,或是伤了哪位黑冰台的弟兄。”
    “明日,大秦嬴氏的宗庙族谱,都得跟着翻上几页!”
    这并非虚张声势!
    大秦以法立国,刑上大夫!
    袭杀监国太子身边的列侯,屠戮始皇帝的私人卫队,这在律法上,只等同于两个字——
    谋逆!
    始皇帝一统六合,连六国王族都能夷灭殆尽,何况是几个蛀空国家的自家宗亲?
    真敢踩上这条红线,杀全家的诏书绝不会比平时多费一滴墨水。
    嬴疾在朝堂打滚几十年,脑子里那根关于政治生死的弦,还绷着。
    苏齐这番话,就是将这根弦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再架上一把刀。
    谁敢动?
    “嗡……”
    私兵方阵中,前排的弓箭手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原本锁死苏齐的箭头剧烈晃动起来。
    他们是拿钱卖命的门客,不是排队等着夷三族的死士!
    局势,陷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僵持。
    就在这时,地平线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仿佛大地在颤抖。
    夜幕与荒原的交接处,一道粗犷的黑线凭空涨大,迅速化作奔腾咆哮的黑色钢铁洪流。
    玄鸟旌旗在烈风中狂舞,数千铁骑卷起的尘柱,仿佛要将这片天都彻底吞没。
    嬴疾手底下那六百名私兵,在这真正国家暴力机器的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甚至连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当啷——”
    “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嬴疾这位养尊处优的宗亲贵胄,双腿一软,扶着身后的断墙,裤裆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濡湿感,整个人抖如筛糠。
    铁骑合围,仅仅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整个蓝田官庄被重盾与长戈封锁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亮汇聚成海,将夜空烘烤得微微泛红。
    军阵正中,一道身影缓缓策马而出。
    扶苏。
    曾经那个身穿儒服、言必称仁义的翩翩君子,不见了。
    此刻的他,身披玄黑细鳞软甲,面沉如水,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和。
    那把始皇帝亲赐的佩剑,已被他单手握住,剑身拔出剑鞘三寸,森然的寒光顺着剑脊流淌。
    他身上的气息,褪尽了所有迂腐与天真,只剩下令人心头发寒的铁血与威严。
    嬴疾在看清来人的一瞬,脑中所有对策顷刻清空。
    他猛地将手中的长剑扔出十几步远,随便从废墟里扯过一截断裂的窗棂木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冲上前,迎着火光,一张老脸上涕泪横流。
    “殿下!殿下明鉴啊!”
    “老臣冤枉!这庄子里确有铜料,但皆是底下人背着老臣干的腌臜勾当!殿下,您身上流着的,是和老臣一样的嬴氏血脉啊!”
    “这天下,终究是我嬴家的天下!这点铜料不过是些许意外,何至于动用大军,伤了自家的体面?”
    他越说越激动,沾满泥水的手指直直点向苏齐。
    “都是这个外姓臣子!他巧言令色,用些鬼画符来蛊惑殿下,分明是想挑拨我皇族骨肉,离间大秦宗室的根基!殿下,您千万不可受其蒙蔽啊!”
    血脉同宗,向来是皇家最难扯清的烂账。
    苏齐对他这种泼妇骂街般的把戏嗤之以鼻,直接从袖袍中抽出一卷写满墨迹的桑皮纸。
    手腕一抖,那卷《秦极记账法》的最终汇总报表,不偏不倚地甩在嬴疾的胸口。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规整的网格与数字。
    “少跟我扯那些虚的。”
    苏齐一步步逼近,指节轻轻叩击着散落在嬴疾脚边的纸页。
    “看见这上面的数了吗?现在我告诉你,你这批红铜到底是怎么从国库里一笔一笔‘长’出来的。”
    毫无感情的数据陈述,像一把锋利无比的解牛刀,将嬴疾苦心营造的亲情牌撕扯得粉碎。
    “你胡说!这……这鬼画符一样的账目,全是你们捏造的!”嬴疾兀自狡辩,声音却已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他没胡说。”
    一道沙哑且无比疲惫的声音,从军阵后方幽幽传来。
    两名甲士推着一辆简陋的小车行至阵前,车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身穿粗布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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