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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封闭铁锅内。
水体撞击着铁壁,疯狂翻滚。
黄铜铸造的压力表盘上,纤细的铜针剧烈颤动。
顺着底端的刻度死死向上攀爬,毫无滞碍。
三道气缸内壁发出微弱的嘶嘶漏气声。
随后,天然橡胶密封圈在高温逼迫下彻底软化膨胀。
它们完美填补了金属间的缝隙,将机器内部最后一点气隙彻底锁死。
热能瞬间转化为狂暴的推力。
“哐当!”
一号机的重型青铜飞轮猛地错位了一寸。
精钢连杆挤压出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轰!”
高压水汽粗暴地顶开排气阀,喷出炽烈的白雾。
二号机开始联动。
三号机轰然爆发。
三台重型机械在三里桥的河谷中彻底炸响,沉闷的轰鸣声硬生生撕碎了漫天黄沙。
跪在河床淤泥里的数百农夫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他们仰视着这三个吞云吐雾、通体发黑的铁怪兽。
大地跟着机器的节奏剧烈共振。
抽水泵内部形成巨大的负压空间。
庞大的吸力顺着几十丈长的竹管直逼地心深处。
地壳里那层被封存、被锁死、人力根本无法企及的地下水脉。
被这股毫无道理可讲的机械狂力,强行向地表撕拽。
地底传出骇人的闷响。
水流声顺着管壁迅速攀升。
“出水了!”
墨铁指着竹管最上方,嗓音劈裂。
管道内堆积的压力突破了最后阈值。
“砰!”
封死出水口的硬木塞被狂暴的水压直接轰飞。
在半空当场解体成几十块碎木片。
紧接着。
一道粗如大树主干的黑色水柱,挟裹着地底深处的极寒之气,悍然冲破管口。
直射长空!
二号机、三号机同时爆发。
三条水龙拔地而起。
带着地底沉积的凉气和浑浊泥沙,横冲直撞地砸向干裂的土地。
“呲呲——”
极度干渴的泥土疯狂吸吮水分。
干燥的地缝被激流瞬间填平,灰白色的土块眨眼间化为深沉的黑褐色。
那些枯黄卷曲、即将断绝生机的冬麦苗,在甘霖的冲击下伏倒。
吸饱水分后,又奇迹般挺直了干瘪的茎秆。
每一片叶片都在水花下重新舒展。
阳光穿透了漫天的黄云。
三条水龙在半空炸裂成亿万颗细碎水珠。
夕阳折射下。
三里桥的河床之上,生生架起了一道连接两岸的巨大彩虹。
在这赤地千里的绝望废土上,奇迹降临了。
“水……是水啊!”
一个白发老翁愣愣看着彩虹,颤抖着手接住一捧地下水。
他舔了一口。
沁人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
“活了……老天爷啊!活了啊!”
他一头扎进漫天飞舞的水雾里,在大雨中又哭又跳。
十个,百个,万个。
原本已经麻木等死的农夫,潮水般涌向三台机器。
他们在彩虹下。
在机械的轰鸣声中。
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谢陛下!谢侯爷!”
哭喊声盖过了风声。
苏齐站在机器高台上,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的人群。
这只是个开始。
三台机器救不活整个关中,但它们是一颗种子。
远处,玄色马车停在暗处。
嬴政隔着车帘,看着喷涌的甘霖。
听着百万黎民震动苍穹的呼喊。
他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攥的剑柄。
“工业……”
他低声念着这个从苏齐嘴里听来的词汇。
“真是一场让朕都感到热血沸腾的龙吟。”
旱情解局。
这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被三台吞吐黑烟的钢铁怪兽硬生生碾平。
格物院一战封神,相里子连着三天走路都仰着下巴。
咸阳朝野看向那堆黑铁疙瘩的目光,只剩深深的敬畏。
法家重刑,儒家重礼。
却都造不出这等改天换地的产物。
大秦这部庞大战争机器的运转,从不因一场甘霖停歇。
老天爷不给饭吃,大秦就自己造饭吃;六国旧贵族不想让大秦好过,大秦就把他们变成车轮下的垫脚石。
初冬,咸阳城外灞上。
天际阴霾。
冷风裹挟着粗粝的黄土渣,抽打在宽阔的驰道上。
整整十五万三千人。
从江东、东郡、南阳等地一路押解而来的造反者、六国旧贵族及其家属,汇聚成望不到头的灰黑人海。
这些按秦律当就地夷灭三族的死囚,因苏齐的一道免死谏言,被套上枷锁长途跋涉押送至此。
十五万人连月跋涉的汗臭、伤口化脓的腥气、排泄物的恶臭,混在朔风里。
大批秦军锐士在外围布下严密阵型。
长戈如林。
精钢锻造的甲片在寒风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甲士面无表情,手扣弩机,随时准备血腥弹压。
苏齐站在高耸的辕门上。
视线越过长戈锋刃,扫视下方。
人群最前方,跪着一道极其雄壮的青年身影。
双臂与脖颈套着百斤重的玄铁重枷。
他脊背挺得笔直,乱发下,一双重瞳死死盯着四周的秦兵。
像一头被困的凶虎。
项羽。
苏齐居高临下,目光在项羽身上停顿了两秒。
随后平静移开。
在跨越维度的工业巨兽面前,哪怕是西楚霸王,哪怕力拔山兮气盖世。
在火炮的射程和蒸汽机的履带下,也不过是旧时代的余晖。
大秦不需要他的臣服,只需要他去西域的戈壁滩上,给大秦挖沙子。
苏齐哈出一口白气,转头。
“都安排妥了?”
黑冰台统领嬴一从阴影中跨出,躬身复命。
“人带到了。”
两匹雄壮的驮马拉着一辆无顶囚车,碾过冻硬的土路,停在高台下方。
车上锁着一人。
素麻衣衫,长发披散。
曾经名震天下的谋圣张良。
只剩下一副皮包骨的残躯,满身鞭痕交错,被玄铁锁链死死绑在车桩上。
法不容情。
嬴政可以免去十万作乱黔首的死罪,将其贬为苦役。
但对于张良这种试图凿沉大秦国运的操盘手。
天下只能有一种交代。
车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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