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8章 釜底抽薪,草木为烬(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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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糕的是,这个时代没有任何能有效去除羊毛油脂和杂质的制剂。
    这就意味着,即便收购再多的羊毛,若无法将其转化为高附加值的军用物资或民用商品。
    那“羊毛收购令”最终只会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
    胡人将羊毛变成铜钱,买了粮食和丝绸。
    秦人却守着一堆发臭的废料。
    苏齐摩挲着窗棂粗糙的木纹,看着城外那三座高达十丈的“羊毛山”。
    牧民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把羊毛运来。
    想让胡人彻底放弃战马转而养羊,这是一个长期的国策。
    如果仅仅是一时收购,却无法消化,最终导致收购资金链断裂。
    那不仅前功尽弃,还会让大秦信誉扫地。
    就在这时,少府派来的督造官周铁快步跑来,
    他顾不上拍打肩头的积雪,大口喘着粗气。
    “禀苏侯!羊毛加工之法……实难奏效!”
    苏齐转过身。
    周铁脸色苍白,额头的汗珠在寒风中蒸腾出白气。
    “讲。”苏齐吐出一个字。
    “我等按照古籍记载,用沸水加黄沙干洗之法处理羊毛,实则事倍功半。”
    周铁低着头,声音发虚:“两百个熟练女工,从日出忙到日落,也只能洗出几十斤白毛。且杂质极多,腥膻气味根本去不掉!”
    几十斤。
    对比城外堆积如山的几十万斤羊毛。
    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周铁连头都不敢抬:“这洗出的白毛损耗极大,若要制成毡布,耗费的人力物力……少府根本承担不起。”
    旁边被紧紧摇过来的张苍大步走来。
    他宽大的手掌正快速拨弄着一把红木大算盘。
    算珠碰撞,清脆刺耳,每一声都像敲在催命鼓上。
    “停不下来了。”张苍拨下最后一颗算珠,脸色铁青。
    “金源商会已经砸进去了三十万钱!每天还有十几支驼队拉着羊毛往朔方赶。”
    “当初给牧民的承诺是敞开收购。现在库房装不下,清洗跟不上。”
    张苍将算盘一收:“最多十天,商贾的资金链就会断裂。咱们前面建立的信用体系,当场崩盘!”
    经济战的反噬,来了。
    而且比真刀真枪砍过来更加凶猛。
    苏齐没有说话。
    他看着城墙下炊烟袅袅,做饭的妇人们正将倾倒出来的草木灰扫进土坑。
    不远处,几口巨大的木桶里,沤肥的酸臭味随风飘来。
    羊毛洗不干净,是因为天然羊毛脂既防水又耐腐蚀。
    传统的开水加黄沙,纯靠物理摩擦,自然去不掉这层油脂。
    必须要用化学手段,进行皂化反应。
    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
    沤肥池里有发酵产生的有机酸。
    苏齐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周铁。
    “周铁,跟蒙括将军申请派城卫军封存城中商铺所有天然碱块。”
    “发榜,和朔方王申请拿王府中的铜钱去买。全城收集草木灰,一斤灰换半个铜钱。”
    此言一出。
    张苍抱着算盘愣住了。
    “苏先生,买这么多草木灰作甚?”
    “炼丹。”
    苏齐转过身,朝走下城楼的马道走去。
    “带八百名手脚麻利的工匠,拿上最结实的铁锹和木桶,半个时辰后,在城南沤肥池集合!”
    指令迅速下达。
    朔方城内彻底忙碌起来。
    朔方王府贴出告示,收集炉灶里的废灰竟然能换铜钱。
    一时间,各家各户连墙角旮旯里的灰烬都扫了出来,用板车往城南运。
    午后,城南沤肥池。
    八百名男女工匠齐聚。
    这里常年堆积人畜粪便和腐叶,酸腐气味混合着新运来的草木灰土腥味,熏得人连连咳嗽。
    工匠们交头接耳,完全不知道把他们叫来这污秽之地要做什么。
    临时搭建的巨大木棚内,数十口直径三米的大铁锅已经架好。
    锅下煤炭熊熊燃烧。
    大锅里滚水沸腾,咕嘟作响。
    苏齐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站在热气腾腾的铁锅前。
    “倒灰。”
    几名壮汉立刻扛起装满草木灰的麻袋,将灰土倾倒进沸腾的大锅。
    水遇灰土,灰黑色的浊浪在锅中剧烈翻滚。
    刺鼻的烟土味瞬间压过了周遭的酸腐味。
    “加天然碱。”
    一筐筐敲碎的碱块被倒进锅里。
    沸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把沤肥池上层的清液舀过来,倒进去混合!”
    此令一下,全场工匠面面相觑。
    连周铁都咽了口唾沫:“苏侯,那是粪水啊……”
    “倒!”
    几桶泛黄的沤肥酸水被泼进大锅。
    刺啦——!
    酸碱接触的瞬间,锅内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水遇灰土,灰黑色的浊浪在锅中剧烈翻滚。
    刺鼻的烟土味瞬间盖过了周遭的粪臭。
    水面上浮起一层厚厚的黑色泡沫。
    张苍退后好几步,用宽大的袖袍紧紧捂住口鼻。
    “苏先生,您管这叫炼丹?”张苍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口大黑锅,“哪家方士敢在粪坑旁边架锅煮灰?陛下当年见的方士要是这副模样,早被五马分尸了。”
    苏齐没搭理张苍的挖苦。
    他走到大锅前,抽出一根粗长木棍,探入沸水中顺时针搅动。
    草木灰被持续倒入滚水之中。
    热水爆沸,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灰色的粉末在水中迅速溶解,水色变得极为浑浊。
    “木生火,火焚木为烬。”苏齐面不改色地开始胡扯。
    “草木之精,历经离火淬炼,褪去形体。这剩下的灰烬里,便藏着这世间最暴烈的‘纯阳之精’。”
    他指着锅里翻滚的浊水,对着周遭看傻眼的工匠们继续忽悠。
    “阳火不溶于水,需以坎水相激。水沸而极,阳精逼出,方能融于水中。”
    对付这些秦朝工匠,讲什么碳酸钾水解、强碱皂化反应纯属对牛弹琴。
    用神秘的“炼丹术”术语把这套基础化学操作包装起来,才是最省事高效的手段。
    木棍在锅中不停画着圈,带起层层浑浊的涟漪。
    “搅动之法,乃令其力遍布。”苏齐边搅边定下规矩,“火候、水量、灰烬之量,皆有定数,绝不可妄为。此液名为‘濯清液’,效力远胜凡水。”
    一炷香后,水色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锅底的灰渣逐渐沉淀下去。
    上层的液体变得越来越澄清。
    苏齐停下手里的动作,冲周铁招了招手。
    “用细麻布过滤,取其清液。”
    几个膀大腰圆的工匠立马上前,将双层细麻布紧紧蒙在另一个空木桶上。
    锅中上层的清液被小心翼翼地舀出,倾倒在麻布上。
    滤出来的碱水呈淡黄色,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略带刺鼻的清冽味。
    周铁好奇地凑过去,用手指在水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放在鼻端嗅过之后,他大着胆子用舌尖舔了舔指尖的液体。
    极度的干涩味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他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指腹间传来一种极为明显的滑腻触感。
    苏齐丢下搅拌用的木棍,拍掉手心里沾染的灰土。
    “第一步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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