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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半天。
朔方城外排起十几条长队。
有人把祖传的纯金马鞍给熔了。
只为去黑市换几把大秦淘汰的破旧青铜剑。拿来充当入选先锋营的筹码。
十万胡人正在雪地里搏杀。
只为抢夺替秦军卖命、上交七成战利品的资格。
苏齐靠在城墙垛口嗑瓜子。
“大秦一石米没出。”他吐出瓜子壳。“三万自带干粮的精骑就到手了。”
“这就叫经济杠杆。”
蒙恬沉默良久。
“苏先生若去经商。”蒙恬声音发沉。“当年的吕不韦,提鞋都不配。”
五日后。
风卷着冰粒砸脸。
刘邦和项羽刚下教武场,就被亲卫叫走。
几人避开主街,专挑暗巷穿行。一路来到城西的绝密工坊。
外围两千玄甲死士。
三步一岗。强弩全加上了弦。
连送饭的火头军,都得蒙着眼进去。
刘邦双手揣在棉袍袖管里,缩着脖子。
“老项,不在酒馆吃羊肉锅,跑这风口吃沙子。”刘邦一路碎嘴。“苏先生这又是鼓捣什么折腾人的物件?”
项羽没接话。
他单衣外罩半身薄甲。百斤重的镔铁大戟扛在肩头。
周身热气逼人,落雪即化。
验过腰牌,进到内院。
场地极大。
苏齐裹着白毡大衣。上百名赤膊铁匠正拖拽十几张油布。
墨家巨子相里子专门从咸阳赶了过来,满脸炭灰。盯着油布下方,粗糙的双手微微发颤。
苏齐拍掉手背的雪沫。打了个手势。
“懂行的来了。掀!”
麻绳绷直。
厚重的油布被扯落。
十具通体幽暗的钢铁重器,现出真容。
新脱模的青铜与精钢,散发出冷冽光泽。
前细后粗的粗大管身。厚实的管壁架在阴沉木炮车上。
半人高的木轮包着带刺铁皮。侧边嵌着调整射角的转轴。
空气里全是黑火药和油脂混杂的刺鼻味。
项羽上前两步。
重瞳扫过铁疙瘩。
大戟单手倒插进冻土。当啷一声脆响。
“苏先生,这是什么?大号投石车?”
他面露轻蔑。
“几千斤的死铁。”项羽冷哼。“等它推到阵前,装填妥当。项某早杀穿敌阵,取敌将首级了。”
刘邦没搭茬。
他绕着炮车转了两圈。
“这口子这么大。不是装小铅弹的吧?”
刘邦撅着屁股,趴在炮口往里瞅。
里头黑洞洞的。
相里子双手捧起一颗生铁圆弹。
三十斤的重量,压得老头直不起腰。
“此乃破阵子。三十斤纯铁水浇筑。”
项羽嗤笑出声。
“三十斤的铁石。靠管子往外扔?”
他瞥了生铁弹一眼。
“抛出五十步,砸死三两个小卒。有何用?”
项羽抬起右臂。
“这等分量,项某单臂一掷,也能扔出二十步开外。”
苏齐懒得费口舌。
“清膛,备药,装弹。”他从木盘里拿起一根烧红的木条。
炮口对准工坊尽头。
三百步外,矗立着半丈厚的废弃夯土城墙。那是少府测试床弩的靶子。糯米汁混着黄泥风干,顶级重箭也只能钉进寸许。
炮手用湿羊毛刷快速通膛。
特制的粗颗粒黑火药推到底部,死死捣实。
三十斤的实心铁弹滑进幽暗的炮管。
“项将军。”苏齐递上烧红的木条。“百闻不如一试。”
项羽随手接过木条。面带讥讽。
依着炮手的结巴指引。木条上的明火凑向炮管尾部的引线。
滋滋声起。
火药孔吞噬了火星。
炮手们瞬间后撤。全退开五步,捂死耳朵,大张着嘴。
项羽单手提戟,站立原处。
直勾勾盯着发红的火门。身如铁塔,不避不让。
刘邦扫了一眼炮手。
早早撩起衣摆,溜到十步开外。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橘红色的烈焰从炮口猛然喷出。
爆鸣声直接穿透耳膜。
地皮跟着猛烈颤抖。
工坊边缘的几口粗陶水缸哗啦作响。
里面的存水被直接震得跳出缸口。
庞大的炮车在狂暴的后坐力下向后倒退。
粗大的铁皮包木轮在结冰的硬土上犁出两条深沟。
冲天而起的白烟携带着呛鼻的硫磺味,瞬间淹没了整个炮位。
项羽脚下不稳,硬生生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的引火木条掉进泥地。
他的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三百步外传来发闷的碎裂巨响。
半丈厚的夯土城墙轰然倒塌。
这是大秦重型床弩都钉不穿的标靶。
现在只剩下一个参差不齐的巨大豁口。
细碎的土渣正窸窸窣窣落进地底的弹坑里。
工坊内没人说话。
只有风刮过白烟的轻响。
项羽握戟的手臂悬在半空。
他盯着三百步外的豁口,大戟的锋刃在冷风中微微发颤。
“我滴个亲娘老子……”
刘邦从木墩子后头连滚带爬地翻出来。
他没管衣襟上的泥雪,直接扑向那门发烫的大炮。
刘邦两只手死死抱住带刺的粗大木轮。
他的脸皮直接贴上了铁皮。
“苏先生!这祖宗级别的宝贝,咱们火枪营必须带走!”
“西域那帮只会缩在乌龟壳里的土鳖,一炮过去城门不得砸出个大窟窿?”
刘邦喊得破了音,眼珠子全盯在炮管上。
“谁敢跟我抢先锋营的位置,我老刘今天卸他一条腿!”
项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没再开口。
苏齐揉着发木的耳朵,摆了摆手。
“别瞎争。”
“这十门炮,连同所有储备火药,全部配属西征前锋。”
“这玩意本来就是拿来破城的。”
三日后,朔方城外大雪复起。
狂风裹挟冰渣,砸在一望无际的军阵上。
一万大秦铁骑居中策应。
玄黑色铁甲连成望不到头的钢铁丛林。
长戈直指苍穹。
万人方阵无人出声。
只有沉闷的马蹄,正规律地踏碎地表冰壳。
分布在两翼与最前方的,是整整三万名由各部胡人拼凑而成的仆从军。
更远处的商道上。
还有十万自带干粮战马的游牧牧民,正沿途扎营,死盯着队伍,等着加入这支去西域发财的大军。
这群人穿着破旧皮袄,手里攥着打磨发亮的杂牌兵器。
没人在抱怨严寒。
马背两侧挂满刚风干的羊肉条。
箭囊被塞得快要崩裂。
骑兵们死死盯着西边阴沉的天际,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过度发力而骨节泛白。
左右相邻的部落互相戒备,手压在刀柄上。
谁都准备在抢登城墙时,踩着对方的尸体去拿首功换户籍。
中军核心位置。
几百匹挽马正拉扯着十辆蒙着厚重油布的重型板车。
车轮在雪地里碾出极深的漆黑车辙。
蒙恬拔出主帅长剑,向前横劈。
“出发!”
四万大军迎着刺骨的白毛风开拔。
带着对西域财富与大秦户口的极度饥渴,向流沙之西无情碾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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