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9章 剪刀胜弯刀(1/1)  扶苏:老师你教的儒家不对劲啊!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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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清液,只是其一。”
    苏齐转向周铁。
    周铁连忙躬身:“苏侯请训示!”
    “将这些濯清液,分别盛放在不同的大缸中。”苏齐吩咐,“另外,沤肥池里的‘酸水’,准备妥当了?”
    周铁不解其意。
    沤肥池中皆是发酵之糟粕。酸臭难闻,已沤制数月,正待农时使用。
    他如实回答:“备好了。”
    苏齐指了指不远处的几口巨大沤肥池。
    “取上层清澈酸水,引至这边的空桶中。”他加重语气,“记住,只取清澈者。”
    八百名工匠面面相觑。
    草木灰煮出的碱水,加酸臭的沤肥水?
    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做工的常识。
    但苏侯发话,周铁督办,无人敢怠慢。
    澄清的碱水盛入大缸。
    另一边,散发着酸臭味的“清澈酸水”被舀出,引向木桶。
    苏齐没有停歇。
    “第二步。”他站在两排水缸间,“发酵。”
    他让人将那桶富含有机酸的酸水,引入碱水池中。
    “此为化腐为奇之法。”苏齐开始忽悠,“草木得土而生,土得水而化。此液虽臭,却能溶解污秽。它与濯清液相合,能让羊毛脱胎换骨。”
    工匠们听不懂。
    他们只管干活。
    半桶黑绿色的酸水倾倒入清澈碱水中。
    入水的瞬间。
    液体表面剧烈翻腾起来!
    中和反应产生的大量气泡冲破水面,发出连串的“呲呲”声响。
    水面涌起厚达半尺的浓密白色泡沫。
    一口沸腾的岩浆眼成型。
    同时,一股刺鼻的异香瞬间冲散了沤肥池的恶臭。
    “放毛!”苏齐大喝。
    几百斤未处理的原毛,带着泥土、粪便和浓重的羊膻味,被一股脑倒入混合液体中。
    水面翻滚起黄色泡沫。
    刺鼻气味充斥棚屋。
    羊毛脂皂化和有机物分解产生的味道极其浓烈。
    几个女工被熏得往后退去。
    “这能行吗?”周铁凑近,压低声音。
    他看着那一锅发黄的泡沫,觉得像在熬制毒药。
    苏齐没回话。
    碳酸钾的强碱皂化羊毛脂,有机酸分解蛋白质残渣。
    最简单的两步脱脂法。
    水面下,化学反应迅速起效。
    包裹在羊毛外层的顽固羊脂被强行分解。
    附着力丧失。
    夹杂其中的草籽、泥沙,被大量气泡托举分离。
    大锅里的水变得极度浑浊泥泞。
    两炷香的时间过去。
    “起网!”
    四名壮汉拉动粗大的麻绳。
    锅底的大孔藤网被拽出水面。
    滴着浑浊黑水的羊毛团被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清水冲刷!”
    苏齐再下令。
    几大桶冰冷的井水当头泼下。
    浑浊的黑水顺着石板流走。
    捞网中的羊毛现出真容。
    不再是灰褐色。
    泛着奇异的洁白。
    原本裹满粪便和黄油的羊毛,此刻洁白无瑕。
    周铁双眼圆睁。
    他伸出手,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羊毛。
    触感变了。
    硬结的羊毛,变得柔软蓬松。
    羊膻味和酸臭味全消,只剩淡淡的草木灰气味。
    棚屋静了一瞬。
    接着,欢呼声爆开。
    传统的洗毛法,这两百斤毛要几百人洗上三天。
    现在,只用了半个时辰。
    “一锅百斤原毛。只需半个时辰。”张苍脑子里的算盘开始转动。
    他死死盯着那堆白毛。
    “三十口锅日夜不停。一天便能吞吐数万斤。脱脂率十成!”
    张苍激动得胡须发抖:“商行的羊毛山有救了!纺线机不用再卡转轴了!”
    有了这个法子,草原上毫无用处的废毛,将变成大秦士兵御寒的战袍,变成关中商贾贩卖的毛呢。
    “对。”苏齐丢下擦手布。
    他目光投向远方的阴山。
    大秦的工业产能只要跟上,就能买空草原上的羊毛。
    苏齐看向张苍。
    “当冒顿麾下的控弦之士发现,剪一个月羊毛换来的大秦烈酒与丝绸,比骑马去抢一年还多时。”
    “他们手里的弯刀,就会换成剪羊毛的铁剪子。”
    张苍接下半句话:“断其根基。”
    苏齐点点头。
    转向少府督造官周铁。
    “明日起,在朔方城附近依水建厂。这种大锅,先打八百口。”
    “关中发配来的囚徒、西域买来的奴隶,全塞进去。”
    苏齐甩掉手上的水珠。
    “大秦的第一条流水线,该转起来了。”
    张苍那胖大的手指已经在算盘上噼啪拨弄。
    新厂的占地规模、先期耗费、人员口粮,一笔笔账正在他脑子里成型。
    次日清晨。
    北风卷着粗粝的雪粒,拍打着少府工坊的青砖外墙。
    蒙恬跨过门槛。
    重甲鳞片随着步伐摩擦,金石交击。
    这位边关主帅今日特地抽空赶来。
    他要亲自查验那批传闻中被“诡异手法”洗净的羊毛。
    这关乎几十万边防军过冬的命脉。
    院落空地。
    昨日洗出的白毛平铺在几张硕大的麻布上。
    冬日阳光穿透阴霾,照在柔和的绒毛表面。
    蒙恬弯腰,大骨节的手掌抓起一把,凑到鼻尖。
    没有胡人部落里那股酸腐膻臭。
    只剩些许草木灰的清土味。
    指尖发力揉搓。
    质地绵软,不扎手,热力被死死锁在纤维里。
    蒙恬拍了拍手上的白毛,看向苏齐的眼神变了。
    这事,居然真让这家伙办成了。
    后院却不安静。
    一阵阵发闷的“嘣嘣”声连绵不绝,极其吵闹。
    两人穿过拱门,来到半敞开的棚屋下。
    两百多名精壮汉子赤着上身。
    零下十几度的严寒里,他们背上全是汗水。
    浓密的白气从头顶蒸腾。
    每人手里握着一把长达数尺的硬竹大弓。
    牛皮揉制的粗大弓弦绷紧。
    工匠们高举沉重木槌,狠命砸向弓弦。
    “嘣!”
    牛皮弦受力下坠,弹击在结块的羊毛上。
    靠着强硬的震动,将纠结的纤维生生崩散。
    蒙恬走近几步。
    最前侧的一名工匠双臂肌肉充血肿胀。
    手臂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他的虎口早已震裂。
    渗出的鲜血把木槌手柄染得发黑。
    每砸一下,脸上就痛得抽动几分。
    但手里的动作半点不敢停。
    工头见主帅亲至,双膝一软跪在冻土上。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将军,苏侯,兄弟们真顶不住了。”
    工头声音发着颤。
    “这种土法弹毛,从鸡叫干到天黑,一个壮劳力拼了命也就弹个十几斤。”
    他指着棚外堆积如山的麻袋。
    “城外还有三座羊毛山。就算把这两百号人的胳膊全废在这儿,十年也弹不完底数!”
    蒙恬环视四周。
    大秦锐士斩将夺旗,死人他不眨眼。
    但把熟练工匠当成一次性柴火来烧,这是在断大秦的根基。
    他转头看向苏齐和张苍。
    “军务固然紧迫。但这等生吃人力的办法,绝不可取。”
    蒙恬语气极重。
    “人力有穷尽。”
    “等不到织出几十万件冬装,少府积攒的匠人就得死绝一半。”
    蒙恬盯着正拨弄算盘的张苍。
    “这笔伤筋动骨的血本账,张大人可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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