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29章 黑风口急报(1/1)  狼王为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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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门轴转动的“嘎吱”声混着守城士兵的吆喝,在渐浓的夜色里格外清晰。李云飞翻身下马,玄色披风上还沾着赶路时的尘土,靴底带着一路的风霜——从河州到晋阳,三天两夜的疾驰,连踏雪这样的良驹都累得不住喘息。
    “少爷!”裴郡守早已候在城门内,青灰色的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紧紧攥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您可算回来了!黑风口的急报,半个时辰前刚到!”
    李云飞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狼形火漆,那是狼王营特有的印记。他没说话,快步跟着裴郡守往府衙走,靴底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噔噔”声,惊得檐下的夜枭扑棱棱飞起。
    府衙内堂的灯早已点亮,牛油灯的光晕里,孟贤州和独孤求败正围着舆图低声交谈,见李云飞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脸色凝重。
    “少爷,黑风口的信。”孟贤州指了指裴郡守递过来的信,“王鸽傍晚时分到的,人已经累得脱力,现在在后院歇着。”
    李云飞拆开信封,秦大柱的字迹跃然纸上,笔画急促,墨痕深浅不一,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秦云忠约定两日后子时偷袭黑风口,意图由此偷渡,直逼晋阳城……
    “秦云忠这颗老鼠屎,终于忍不住了。”李云飞将信纸拍在案上,眼底的寒意让烛火都颤了颤,“前有东突国虎视眈眈,后有内贼勾连外敌,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独孤求败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秦云忠暗中经营多年,手下私兵不下千人,此次……,怕是早有预谋。黑风口地势险要,秦大柱带的人手不足五十,硬拼怕是……”
    “拼不得。”李云飞打断他,指尖点在舆图上黑风口的位置,那里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标注着“栈道险,易守难攻”,“秦大柱的信里说,已联合当地自卫队设伏,缺的是后手。”
    他抬头看向孟贤州:“虎贲旅的重骑兵现在在哪?”
    “正在城外休整,随时可以调动。”孟贤州答道,“只是黑风口山路狭窄,重骑兵施展不开。”
    “不用重骑兵。”李云飞的目光扫过舆图,落在黑风口,“让薛礼带五百轻骑,准备好我们的新式火枪,每人配一百发纸壳枪弹,今夜启程,前往黑风口栈道前堵住秦云忠前进的路。告诉薛礼,不求歼灭,只求堵死他们。”
    他顿了顿,又道:“还是我带二十名狼王营的斥候,连夜接上王鸽,让他带路我们先赶去黑风口。”
    “是。”两人齐声应道,转身就要去传令。
    “等等。”李云飞叫住他们,声音沉了几分,“秦云忠既然敢动,背后必有依仗,查清楚他和东突国那边有没有更深的勾连。另外,传信破虏关秦保忠将军虎贲旅的人马上就赶过去——我要知道,福王府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裴郡守在一旁听得心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少爷,这秦云忠毕竟是……”
    “是秦家的旁支,更是通敌叛国的内贼。”李云飞的眼神冷冽如刀,“晋阳城容不下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吹进,带着晋阳城特有的烟火气。远处的军营方向,已传来集合的号角声,低沉而急促,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厮杀预热。
    “裴郡守,”李云飞回头,语气缓和了些,“烦请您调派五百府兵,严守晋阳城防,防止有人趁机生乱。”
    “理应如此,理应如此。”裴郡守连忙应下,心里却暗暗咋舌——这位少爷年纪轻轻,行事却这般雷厉风行,难怪能让狼王营死心塌地。
    内堂的灯还亮着,舆图上的黑风口被李云飞用指尖反复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痕。他想起秦大柱信里的最后一句:“王鸽已送信,弟兄们等援兵,绝不让秦云忠踏过黑风口一步。”
    还有那个叫王鸽的少年,能在一夜之间从黑风口跑出,骑着飞度找到晋阳,想来也是个有韧性的孩子。
    夜渐深,晋阳城的街道上已不见行人,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加急传令的骑士,马蹄声敲打着寂静的夜。李云飞望着窗外的星空,指尖在窗棂上轻轻敲击——两日后的子时,黑风口的栈道,该见分晓了。
    他抬手按在腰间的唐横刀上,刀柄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沉稳而坚定。
    夜色像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黑风口的山峦上。秦云忠站在栈道东头的密林中,指尖捻着片枯树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约定好子时回报的秦大狗,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这蠢货,多半是栽在了黑风口那帮泥腿子手里。
    “校尉,要不……再等等?”身边的亲兵低声劝道,声音里带着怯意。山风穿过栈道的木板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秦云忠猛地将枯树叶捏碎,碎屑从指缝里漏下来:“等?等他们把消息传到河州,等孟十三带兵来包抄我们?”他眼神阴鸷,扫过身后黑压压的手下,“按原计划,提前动手!”
    亲兵不敢再劝,连忙从怀里掏出支烟火筒,朝着西侧的溶洞方向晃了三下。
    秦云忠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记住,不留活口!拿下栈道,直扑晋阳城,事成之后,每人赏十两银子!”
    士兵们顿时骚动起来,贪婪压过了恐惧,纷纷抽出武器,跟着秦云忠往栈道冲去。栈道的木板年久失修,被这么多人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散架。
    离栈道口还有五十步时,秦云忠忽然抬手示意停下。他侧耳听着,除了风声和木板的声响,竟听不到半点人声——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不对劲!”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下令撤退,就听“咻咻”几声锐响,数支羽箭从栈道两侧的岩壁后射出来,精准地钉在最前面几个士兵的喉咙上。
    “有埋伏!”士兵们顿时慌了神,拥挤着往后退,不少人被挤得失足掉下栈道,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放箭!”岩壁后传来秦大柱的吼声。紧接着,箭雨如蝗,密集地射向栈道,士兵们成片倒下,鲜血顺着木板的缝隙往下滴,染红了底下的深涧。
    秦云忠挥刀格挡着羽箭,刀刃与箭杆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里闪过一丝惊惧,随即被狠厉取代:“冲过去!杀了他们!”
    士兵们被他逼着往前冲,踩着同伴的尸体扑向岩壁。就在这时,岩壁后的自卫队员突然推出十几根削尖的木杆,狠狠往栈道上戳去,士兵们躲闪不及,被戳得惨叫连连,纷纷坠崖。
    “撤!快撤!”秦云忠终于怕了,转身就往回跑。可栈道早已被尸体堵死,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往后退,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岩壁后突然滚下来数十个缠着油布的柴捆,落地的瞬间,不知被什么引燃,“轰”的一声燃起大火,将栈道的退路彻底封死。火舌舔着木板,很快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云忠!你和你爹当年欠下的血债,今天该还了!”李伯的声音从火墙另一侧传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秦云忠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看着火墙后面影影绰绰的人影,看着那些燃烧的火焰,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爹就是在这里,把反抗的佃户推下栈道,也是这样一把火,烧了他们的茅屋。
    “爹……报应啊……”他喃喃自语,手里的佩刀“哐当”掉在地上。
    栈道两侧的岩壁像被墨染过,只有月光偶尔从岩缝里漏下,在朽坏的木板上投下几点惨白的光。秦云忠的士兵踩着木板冲锋,“咯吱”的声响里混着粗重的喘息,刚冲过中段,就被岩壁后射出的箭雨钉在原地。
    “躲!快躲!”前排的士兵嘶吼着往木板两侧缩,可栈道宽不过三尺,躲无可躲。羽箭带着风声扎进皮肉,闷响接连不断,血珠溅在木板上,顺着缝隙往下滴,坠入深涧时连回响都听不见。
    秦大柱蹲在岩壁后,手里的硬弓拉得如满月,箭头稳稳锁住一个举刀的士兵。“放!”他低喝一声,指节松开,羽箭“咻”地穿出,正中那人咽喉。他身边的自卫队员们紧随其后,箭矢密集得像飞蝗,压得士兵们抬不起头。
    “这群泥腿子哪来的这么多箭!”秦云忠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看着手下一个个倒下,眼里的狠戾混着惊惶。他原以为农民自卫队不过是些拿着柴刀的庄稼汉,没料到竟有这般准头,箭簇锋利,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
    “校尉,退吧!这栈道就是个死地!”一名亲兵趴在地上,后背中了一箭,血浸透了棉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退个屁!”秦云忠一脚踹在他脸上,“拿盾牌来!给我冲!”
    几个士兵举着铁皮盾牌往前挪,“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箭簇撞在盾牌上弹开,却也迟滞了攻势。秦大柱见状,对身边的李伯使了个眼色。李伯点点头,抄起身边一根缠着麻线的短矛,猛地往栈道中央扔去。
    短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盾牌阵前方,麻线勾住木板的缝隙。李伯猛地拽动绳索,短矛带着一串火星擦过木板——那矛尖裹着硫磺,是自卫队提前备好的引火物。
    “轰”的一声,火星引燃了木板上的油渍(前几日王鸽等人特意泼洒的),火苗瞬间蹿起半尺高,顺着木板蔓延,将盾牌阵与后方士兵隔开。
    “火!是火!”士兵们慌了神,想后退却被后面的人顶着,想往前冲又怕被烧。火舌舔着裤脚,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上来,让人心头发紧。
    秦大柱趁机喊:“瞄准盾牌缝隙!射他们的手!”
    自卫队员们立刻调整准头,羽箭斜着往下扎,专找盾牌与手臂的空隙。惨叫声里多了几分凄厉,举盾的士兵手被射穿,盾牌“哐当”落地,暴露在箭雨之下。
    秦云忠看着火墙越来越旺,木板开始噼啪作响,知道再拖下去就是等死。他拔出亲兵的佩刀,一刀砍断身边一个后退的士兵的脖子,鲜血喷了他满脸。“不想死的就跟我冲!杀过去每人赏二十两!”
    重赏之下,几个亡命之徒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尸体往火墙扑,有的用刀劈火,有的直接滚过燃烧的木板,浑身是火地冲向岩壁。
    “用石头砸!”秦大柱吼道。自卫队员们准备好了拳头大的石块,顺着岩壁往下砸。石块带着重力砸在士兵头上,脑浆迸裂的闷响混着火苗的噼啪声,让栈道成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一个浑身是火的士兵扑到岩壁下,举刀往秦大柱的方向砍,却被李伯一柴刀削掉手腕。他惨叫着滚回栈道,很快被火焰吞噬,凄厉的喊声渐渐变成焦炭燃烧的“滋滋”声。
    秦云忠看着火墙后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听着身边的喘息越来越少,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他想往后退,却发现退路早已被倒下的尸体堵死,木板被血浸透,脚下滑得站不稳。
    “秦云忠!你看这是什么!”秦大柱突然站起身,举起一面褪色的布幡,幡上绣着个歪歪扭扭的“王”字——那是当年王鸽父亲带领佃户反抗时举过的旗帜。
    秦云忠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见了鬼似的。二十年前的画面撞进脑子里:被绑在树上的佃户,满地的血,还有这面被他踩在脚下的布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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