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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东堡的议事厅里,海风从敞开的窗棂钻进来,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与海水的咸涩。李云飞站在临窗的位置,手里把玩着一把武士刀,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百炼钢花纹——这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战利品,刀口上的凹痕还是被苗刀碰撞击后的痕迹。
他望着远处海面上渐渐散去的硝烟,原本黑压压的帆影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几艘蛟龙旅的巡逻艇在清理战场,偶尔有沉船的残骸露出水面,像巨兽的骸骨。直到最后一缕硝烟被风吹散,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时,嘴角已扬起一抹灿烂的笑,眼底的锐利被一种轻松取代。
“此次海战,抓了多少战俘?”他将弹头放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当”声。
严松捧着账本从侧门走进来,老太监的脸上难得带了几分笑意,帽檐下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回少爷,清点清楚了,一共五千一百六十七人。”他翻了翻账本,声音里透着喜气,“其中武士三百一十二人,战兵两千四百多人,剩下的都是随船的水手杂役。按您的吩咐,已经分两批赶去铁矿场和铜矿场了,由狼王营的弟兄看着,跑不了。”
“五千多……”李云飞走到海图前,指尖在本州岛的位置轻轻一点,“看来上毛野这次是下了血本,几乎把能调动的人都带来了。”
“可不是嘛,”严松笑着补充,“白莲峰刚才派人回报,说那些倭人被赶到矿场时,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哪还有来时的嚣张?尤其是那个上毛野将军,据说被士兵拖着走的时候,脸都紫了。”
李云飞笑了笑,没接话。他要的从不是杀戮,而是让对手真正明白——东夷岛不是谁都能咬一口的地方。这五千多战俘,既是劳动力,也是活的“告示”,能让本州岛的倭人天皇好好掂量掂量,再动歪心思时,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矿场那边缺人手,正好让他们补上。”他拿起案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水汽氤氲中,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告诉管事的,别让他们闲着,铁矿的开采量得提一提,军械坊还等着用料。至于那些武士,让他们去凿石头,磨磨性子。”
“奴才记下了。”严松将这些一一记在账本上,又道,“还有件事,胡适司长派人来说,四国岛的山阴族已经动手了,袭扰了幕府的三个粮站,本州岛那边乱了阵脚,暂时怕是顾不上东夷岛了。”
“做得好。”李云飞呷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让胡适再加把劲,给山阴族多送些火器过去,帮他们把动静闹得再大些。最好能让本州岛上的各级官僚自顾不暇,咱们也能清静一阵子。”
议事厅外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大概是在庆祝这场胜利。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硝烟味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稳的气息。
李云飞望着窗外飘扬的“李”字旗,旗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在诉说着这场胜利的不易。他知道,这只是一场小仗,真正的风浪还在后面,但此刻,看着东夷岛的土地在自己手中愈发坚实,看着那些为守护这里而战的弟兄们安然无恙,他心里便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严老,”他忽然说道,“晚上还是加个菜,让弟兄们好好歇歇。”
“哎,奴才这就去安排!”严松乐呵呵地应着,转身往外走,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议事厅里只剩下李云飞一人,他再次望向远处的海面,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上,像铺了层碎金。这场仗,不仅守住了镇东堡,更打出了东夷岛的底气。而那些在矿场里挥汗如雨的战俘,终将明白——和平从不是等来的,是靠手里的枪、脚下的土地,还有不肯低头的骨头,一点点打出来的。
他端起茶杯,对着海面遥遥一敬,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亮。
……
本州岛的皇宫深处,纸拉门被海风拂得轻轻晃动,檐角的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却驱不散殿内沉沉的死寂。倭人天皇身着绣金的和服,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榻榻米上,指尖捏着的茶碗早已凉透,氤氲的水汽在他眼前凝成一片模糊的雾。
“陛下……”军机丞相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花白的发髻散乱着,与往日的威严判若两人,“臣等无能……罪该万死!”
天皇没有抬头,目光落在空荡的殿门外,那里的庭院积着昨夜的露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上毛野带着六十艘战船,一万多名勇士……去了那个东夷岛?”
“是……”军机丞相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臣等原以为,小小荒岛,不过是些流寇与土人聚居,六十艘战船足以踏平……可谁知……去了整整一个月,别说捷报,连一封书信、一个信使都没有回来……如今音讯全无,怕是……怕是已经……”
他不敢再说下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六十艘战船,那是倭国一半的海上力量;一万多名勇士,其中不乏身经百战的武士,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东海的风浪里,连一点回响都没有。
天皇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刀刻的一般。他想起上毛野出发前的誓言,那武士跪在殿外,声嘶力竭地喊着“定将东夷岛的土地献于陛下”;想起自己亲手赐予的宝刀,刀鞘上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骄傲的光。而现在,刀或许沉在了海底,人或许成了鱼食,连一句遗言都没能传回来。
“东夷岛……”天皇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猛地收紧,茶碗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是龙潭?还是虎穴?”
“臣……臣不知……”军机丞相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先前的商探回报,说那里只有些简陋的堡垒,火器也粗劣不堪……可现在想来,怕是那些商探早已被……”
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未出口的话。那些被派去刺探情报的人,或许早就成了东夷岛的刀下鬼,传回的不过是些麻痹人心的谎言。
殿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纸拉门被吹得“啪”地撞在门框上,惊得两人都是一颤。天皇望着门外翻涌的乌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六十艘战船,一万多人,就这么没了。这不是败了,是连怎么败的都不知道,像一滴水落入大海,连涟漪都没激起。
“查!”天皇猛地将茶碗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给朕查清楚!东夷岛到底有什么?上毛野的船队到底遭遇了什么?派最精明的密探,带最好的船,就算是扒着礁石,也要给朕把消息传回来!”
“是!臣遵旨!”军机丞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退,膝盖在地板上磨出两道血痕也浑然不觉。
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天皇一人坐在空荡荡的榻榻米上。窗外的乌云越聚越厚,像要把整个皇宫压垮。他知道,上毛野的消失绝不是结束,那个叫东夷岛的地方,像一头潜伏在东海的巨兽,已经露出了獠牙。而他的幕府,他的天皇宝座,或许从此刻起,就要被这片未知的阴影笼罩了。
铜铃还在檐角摇晃,声音却不再细碎,反而像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在空旷的皇宫里久久回荡。
倭人天皇枯坐在榻榻米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地板,目光穿透殿宇的飞檐,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厚重如铅,像极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绪。上毛野舰队的失踪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些被忽略的传闻。
“四国岛……南边的山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个地方,他并非一无所知。数年前就有密探回报,四国岛南部的群山中,不知何时盘踞了一伙神秘的强者。他们来去如风,身手矫健得不像凡人,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战局的火器——不是本州岛武士们从东突国的商贩手中的火器,而是威力更猛的大家伙。
“红衣大炮……轰天雷……”天皇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些名字是从被击溃的山阴族口中撬出来的,据说那些强者每次出手,都会先用一种架在车架上的巨炮轰击,炮声能震碎山谷里的岩石,炮弹落下的地方,连坚硬的堡垒都会被炸得粉碎;而那种叫“轰天雷”的铁球,扔出去便会轰然炸开,碎片能扫倒一片武士,比最锋利的刀还要致命。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密探说,这些武器的源头,指向了东海的“龙岛”——那是一伙臭名昭着的海盗团的巢穴。龙岛海盗从不忌口,只要给钱,别说是火器,就算是国之重器也敢倒卖。而那两伙占据四国岛山区的强者,显然是他们的大客户。
“一群海盗……竟能弄到如此厉害的武器……”天皇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不安。他原以为幕府的弗朗机炮已是东海之最,可比起红衣大炮与轰天雷,简直像孩童的玩具。
他忽然想起上毛野出发前,曾意气风发地说“东夷岛的火器不过是些粗制滥造的玩意儿”。现在想来,那句话多么可笑。若是东夷岛的武器与四国岛山区那伙人的火器同源,甚至更胜一筹,那么上毛野的舰队……
天皇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四国岛的强者,龙岛的海盗,神秘的东夷岛……这些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东海之上悄然铺开,而他的倭国,却还像只井底之蛙,沉溺在往日的荣光里。
“来人。”他扬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贴身侍从应声而入,跪在地上等候吩咐。
“传朕旨意,”天皇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像在绝境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让北条氏立刻带人前往四国岛,探查南部山区那伙人的底细。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弄清楚那些火器的来路,还有……他们与东夷岛,是否有联系。”
侍从领命退下,殿内再次陷入寂静。天皇望着窗外愈发浓重的乌云,心里清楚,四国岛的那两伙强者,或许才是比东夷岛更危险的存在。他们占据着本州岛的屏障之地,手握强大的火器,背后还有龙岛海盗的影子,若是这些人有朝一日将矛头指向本州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恐慌。榻榻米上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东海之上的风浪,似乎比他想象中要汹涌得多,而他的倭国,已经在这场风暴中,失去了第一艘引以为傲的战船。
远处的天际线,一道闪电划破云层,照亮了天皇凝重的脸。他知道,对四国岛的探查,将是一场比攻打东夷岛更凶险的博弈,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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