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78章 赵小栓的汴京行(中)(1/1)  宋骑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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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辎重船很大,甲板上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用油布盖着。船舷边站着几个士卒,看见赵小栓走过来,有人认出了他。
    “赵都头?”一个黑脸士卒探出头来,“是赵都头吗?筑后川那个赵都头?”
    赵小栓抬头看他:“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您啊!”黑脸士卒扭头朝船舱里喊,“兄弟们,赵都头来了!筑后川受降那个赵都头!咱们伏波行营陆战队的!”
    船舱里呼啦出来好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工装的,还有几个船工,都挤在船舷边往下看。
    “赵都头,听说您当年从军的时候也是在登州码头上的船?跟咱们一样从士卒干起来的?”
    “赵都头,听说您带着五百人,愣是逼降了上万倭兵?”
    “赵都头,那几千把刀枪堆在河滩上,真的跟小山似的?”
    “赵都头,营里文书说您马上就要升营指挥使了,是不是真的?以后咱们是不是该叫您赵营指了?”
    “赵都头,这小姑娘是谁?您闺女?长得真俊!”
    赵小栓被这一通喊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把英子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英子被这么多人盯着,吓得把头埋进他肩膀里,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行了行了,”一个穿着押运官服的中年人从船舱里走出来,推开那些士卒,“别围着了。赵都头是回汴京探亲的,不是来给你们讲故事的。”
    他走到赵小栓面前,接过条子看了一眼,点头:“赵都头,我是李押运官。营里已经打过招呼了,给您留了一间舱房。跟我来。”
    赵小栓跟着他往船舱里走。金顺子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敢看那些士卒。英子倒是慢慢不怕了,从赵小栓肩膀上探出头,朝那些士卒挥了挥手。
    那些士卒也朝她挥手,有人喊:“小姑娘,等会儿给你吃糖!赵都头的闺女,可得好好招待!”
    英子听见“糖”字,眼睛亮了。
    舱房不大,但干净。一张木板床,铺着新洗的被褥;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壶水和几个碗;窗户是圆的,嵌着一块玻璃,能看见外面的海。
    金顺子把包袱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往外看。海面上波光粼粼,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晃得她眯起眼。
    “赵小栓,”她叫了一声,“这个,是海?”
    “是海。”
    “好大。”
    赵小栓站在她旁边,也往外看。他坐过很多次船了,从登州到高丽,从高丽到倭国,从倭国又回高丽。每次看见海,他还是会觉得大。大得让人觉得自己很小,小得像一粒沙。
    “爹!”英子在床上蹦,床板被她踩得吱呀响,“这个床会动!”
    “船在动,床就跟着动。”
    “为啥船会动?”
    “因为在水上。”
    “为啥在水上就会动?”
    赵小栓答不上来了。金顺子在旁边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很少笑,笑起来很好看。
    船开了。
    英子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海水往后退,兴奋得直拍手。金顺子坐在床边,手抓着床沿,脸色有点发白。船一晃,她就紧张。
    “晕船?”赵小栓问。
    金顺子摇头,又点头。
    赵小栓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姜,切成片,递给她:“含在嘴里,会好一些。”
    金顺子接过姜片,含在嘴里,辣得皱了皱眉,但确实觉得好了一些。
    外面有人敲门。赵小栓打开,是那个黑脸士卒,手里端着一个小碗,碗里装着几块糖。
    “赵都头,这是兄弟们给小姑娘的。”他把碗递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自家做的,不好看,但甜。”
    赵小栓接过碗,道了谢。黑脸士卒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赵都头,晚上我们炖了鱼,您和嫂子一起来吃?营里好多弟兄都想跟您说说话,听听您的事。”
    赵小栓看了看金顺子,金顺子点了点头。
    “好。”他说。
    英子从床上爬下来,跑到桌边,踮着脚看碗里的糖。糖是麦芽糖,黄澄澄的,用油纸包着。她拿了一块,剥开,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爹,甜!”
    赵小栓摸摸她的头:“甜就少吃点,留着明天吃。”
    英子点头,又拿了一块,塞进袖子里。
    晚上,甲板上摆了一张小桌,几个士卒围着坐。桌上有一盆炖鱼,一碟咸菜,一盆米饭。鱼是高丽海域捞的,大,肉厚,炖得烂糊,汤是白的,撒了一把葱花。
    “赵都头,您尝尝。”黑脸士卒给他盛了一碗汤。
    赵小栓喝了一口,鲜。他给金顺子盛了一碗,又给英子盛了一小碗。英子抱着碗,喝得呼噜呼噜响,喝完一抹嘴:“爹,我还要。”
    众人都笑了。
    “赵都头,”一个年轻士卒问,“您打完仗,以后还回去吗?”
    赵小栓想了想:“回。那边还有事没做完。”
    “啥事?”
    “分田。办学堂。修路。”他顿了顿,“过日子。”
    年轻士卒点点头,没再问。
    船在海上走了二天。风平浪静,船走得稳当。英子从早到晚在甲板上跑,一会儿看海鸥,一会儿看浪花,一会儿追着那些士卒玩。士卒们喜欢她,有人给她编草蚂蚱,有人给她叠纸船,有人教她唱大宋的儿歌。
    金顺子也慢慢习惯了船上的生活。她帮着船工洗菜、做饭、收拾舱房,闲下来就坐在船舷边看海。海很大,看久了会觉得怕,但又想看。
    “小栓,”有一天晚上,她靠在船舷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你以前坐船,怕不怕?”
    赵小栓想了想:“第一次怕。从登州上船那回,风浪大,船晃得厉害,吐了一夜。后来就不怕了。”
    “为啥?”
    “因为知道,怕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该过去的总会过去。当兵打仗,坐船渡海,都一样。”
    金顺子看着他,忽然说:“你这个人,话不多,但说的都在理。难怪营里那些士卒那么服你。”
    赵小栓笑了,没接话。海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想起登州老家的海,想起那些一起从士卒打拼上来的兄弟,想起即将接任的营指挥使的任命。路还长,但他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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