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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县长带着一众官员和警察离开后,农场门口恢复了平静,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紧张气息。
罗新德和李敏霞还沉浸在刚才那场风波的余悸中,正想跟女儿说话,却被刘爷那句话惊得猛地一哆嗦。
“刘爷,您……您说啥?猪场里有啥麻烦?”罗新德急切地问道。
李敏霞也猛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平时稳重的刘爷能说出大事两个字,问题自然小不了。
刘爷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才拉着罗熙缘,走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丫头,你跟我来。”
刘爷带着罗熙缘,绕过办公楼,直接走向了猪场深处的一排隔离猪舍。
这排猪舍是按照极高生物安全标准建造的,平时根本不会启用,只有在发生重大疫情时,才会用来隔离病猪。
还没走近,罗熙缘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门口的石灰消毒池里,刚刚换上了新的生石灰。
“两天前,巡栏的时候,我发现二号育肥舍有几头猪不对劲。”刘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四下看了看。
“精神萎靡,不吃东西,聚在一起打堆。我一摸,体温高得吓人,普遍都在41度以上。”
罗熙缘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前世在食品行业摸爬滚打多年的人,她对这些症状十分敏感。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把那几头病猪,还有跟它们同栏的十几头猪,全都转移到了这里。”刘爷推开隔离舍沉重的铁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隔离舍里,几头一百多斤的育肥猪,有的躺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有的站立不稳,步履蹒跚;还有的皮肤上,出现了大片的紫色斑点,尤其是耳朵和腹部,颜色发黑。
它们发出嘶哑的喘息声,整个猪舍里十分沉闷。
罗熙缘咬紧了牙关,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高烧、皮肤发绀、呼吸困难、神经症状……
这些典型的临床表现,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非洲猪瘟!
一种被行业内视为致命威胁的烈性病毒!
致死率,极高!
一旦确诊,按照国家规定,疫点三公里内的所有生猪,必须全部扑杀,并进行无害化处理。
这意味着,不仅罗氏农场自己养的上千头猪无法幸免,那几十家合作农户家里的猪,也都要被处理。
整个农场将面临巨大的打击。
罗氏集团的根基,会受到严重动摇。
几年的心血,上亿的资产,很可能就此折损。
“刘爷……您……您确定吗?”罗熙缘的声音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但看着那些倒在地上喘息的猪,手脚却忍不住的发凉。
“八九不离十。”刘爷的脸上,满是痛苦和无力,“我养了一辈子猪,这种病,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它的传染性太强了,发病太快了。昨天下午,这几头猪还只是发烧,今天早上,就已经这样了。”
他指着角落里一头已经僵硬的死猪,“那头,是今天早上刚死的。从发病到死亡,不到48小时。”
罗熙缘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头死猪。
死猪的脾脏肿大,颜色变成了黑紫色,质地变得很脆。
这是非洲猪瘟典型的病理特征——脾脏梗死。
罗熙缘呆立在原地,手指僵在半空。
这下麻烦大了。
情况十分危急。
前世,她清楚地记得,非洲猪瘟是在几年之后才在国内大规模爆发的。
怎么会……怎么会提前了这么多年?
难道是因为她的重生,导致了后续事件的变动?
“丫头,这件事,我没敢告诉你爸妈,也没敢告诉任何人。”刘爷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怕引起恐慌。现在,整个农场,只有你和我,知道这件事。”
“村里人闹事,正好给了我一个封锁猪场的借口。这两天,我以防疫为由,禁止了任何人进出猪场,每天用最高浓度的消毒剂,把整个场区喷洒三遍。”
“但是,这根本没用。今天早上,三号育肥舍,也发现了疑似病例。”
病毒,已经在扩散了。
罗熙缘缓缓站起身,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挺直了脊背,眉头紧锁。
越是危急的关头,越要保持清醒。
她是这家企业的主事者,绝不能倒下。
“刘爷,这件事,是谁干的?”她的语气十分生硬。
非洲猪瘟病毒,不可能凭空出现。
它的传播途径,主要是通过接触被污染的饲料、水源、车辆、人员。
村里人闹事,只是一个用来掩饰的幌子。
真正的麻烦,是这个。
有人,想通过一场瘟疫,击垮整个罗家。
“我怀疑……是饲料。”刘爷从旁边拿过一个饲料袋,“出事之后,我第一时间检查了所有的环节。猪场的人员和车辆管理,一直是你亲自制定的最高标准,不可能出问题。唯一的漏洞,就是前几天,新换的一批豆粕供应商。”
“我们之前的供应商,因为环保问题被查封了。陈国强那边,临时给我们推荐了一个新的供应商,叫‘宏发饲料’。出事的这几个猪舍,用的,都是这批新到的豆粕。”
“宏发饲料……”罗熙缘念着这个名字,眯起了眼睛。
“陈国强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应该不知道。”刘爷摇了摇头,“我旁敲侧击地问过他,他对这个宏发饲料的底细,也不太清楚,只是说他们价格便宜,货源足。而且,天润自己的屠宰场,也用了这批豆粕。”
罗熙缘明白了。
对方做了多手准备。
对方的目标,不仅是罗氏农场,还想连带着把刚刚并入体系的陈国强一起拖下水。
手段十分狠辣。
“刘爷,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罗熙缘直接下达指令。
“第一,将所有出现症状的猪,以及它们的尸体,全部进行最高级别的无害化处理,深埋,然后用生石灰和消毒剂彻底封死。一根毛都不能流出去!”
“第二,立刻封存所有‘宏发饲料’的豆粕,取样,送到省里最权威的检测机构,进行病毒检测。同时,通知所有合作农户,立即停止使用我们提供的所有饲料,让他们自行采购,钱由公司报销。”
“第三,”罗熙缘顿了顿,看着刘爷,一字一句地说道,“以我的名义,给省农业厅、市畜牧局,同时发函。”
“就说,罗氏农场,疑似爆发重大动物疫情。请求他们,立刻派专家组前来指导工作,并对整个罗家村,进行全面封锁!”
刘爷大吃一惊:“丫头!你疯了?主动上报?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一旦专家组来了,确诊了,我们所有的猪,就都保不住了!”
“保不住,也要报!”罗熙缘盯着他。
“刘爷,你想想,这么大的疫情,我们瞒得住吗?病毒一旦扩散出去,整个清河县,甚至整个市的养猪业,都得跟着遭殃!到时候,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现在主动上报,我们是受害者,政府会帮我们,股民会理解我们。”
“但如果瞒报,等疫情失控了再被发现,那我们就是罪犯!到时候,不仅是破产,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
“而且……”罗熙缘撇了撇嘴。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罗熙缘,被人捅了刀子。”
“我要让省里、市里、县里的领导,都亲眼看看,他们捧在手心里的‘标杆企业’,被人害得有多惨。”
“这把火,我要烧得越大越好!”
“只有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把那个躲在背后捅刀子的人,揪出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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