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1章 审讯(1/1)  玄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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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天行窃书的事,裴家村的人浑然不觉。
    等到被发现,已经是几天后的事了……
    这个五月,并不太平,尤其是洛阳。
    辽东裴家与河北洛家的人,已经被关进了诏狱。因为三月份老黑的供状,这两家人被禁军抓捕进洛阳,接受了最为严厉的审讯!
    没有人想得到江南宣州一个裴家村的案子,居然会牵涉到这么多人,就连皇帝,也极其震惊。
    五月二十二日,辽东裴家的人被提到了大理寺受审,主审的是大理寺正卿,凌烟。而陪审的是新晋大理寺少卿,春闱榜第五的黎辛,以及宫中派来的一个内侍太监,王惠。
    大理寺监牢内,三个穿着囚服,戴着镣铐的人正跪在一间宽大的牢房内,而三个主审则坐在了他们对面的高台上。
    “啪!”
    惊堂木的声音响起,三个囚犯同时身子一震,只听得主审凌烟大声道:“裴深,裴启,裴燮,你们是如何收买的上官卬,通过洛家前去宣州裴家村做的案,将其中详情,给本官一一道来!”
    留着八字胡的凌烟唾沫横飞,瞪着一双大眼,死死盯着下边三个穿囚服的人。
    跪在最中间的正是辽东裴家家主裴深,只见他苦笑一声,抖着花白的胡须念道:“千里迢迢,买凶杀人,杀的还是自己同族,只为了一些藏书,如此荒谬的话,大人也问的出来?”
    “大胆!凌大人让你们回话,不要东拉西扯!”大理寺少卿黎辛大声呵斥道。
    裴深右边的裴燮开了口:“几年前,我们确实是寻到了远在江南的另一支族人,也曾向他们借书,他们没有借,此事也就此作罢了,至于杀人屠村,完全是子虚乌有!”
    “子虚乌有?”内侍太监王惠冷哼一声,然后朝旁边喊道:“带来!”
    很快,几个狱卒便抬来了一个木箱,当众打开后,王惠取来一卷竹简,对着裴家三个人问道:“这一箱书是从你们辽东家里搜出来的,其中不少都写着‘裴襄公着’四个字,这你们作何解释?”
    裴深左边的裴启回应道:“当初上官卬来辽东,跟我们说江南裴氏已经被江湖门派所灭,只剩下这些藏书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便送给了我们。”
    “送?”黎辛冷笑起来,“好啊,明明是你们抢的,居然说是送的,你们裴家还真是恬不知耻啊!”
    “我们裴家根本就不会干这种事!你们,你们叫上官卬来对质!”裴深大声道。
    “上官卬已经死了。”王惠说了一声,“不过洛家的人还在,你们要不要跟洛家的两个儿子对质?”
    “叫来!我们清清白白,这种不白之冤不能加到我们头上!”裴启嘶喊道。
    于是乎,洛川,洛蓟也被带来了……
    洛家两人跟裴家人对视一眼后,都有些惊愕,辽东裴家跟河北洛家是世交,洛蓟当襄平刺史时,常跟辽东裴家有往来,双方几乎是知根知底。
    “洛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裴深大声问道。
    一脸邋遢的洛蓟低着头,怅然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洛家也是被陷害的!”
    “那是被谁陷害的?”黎辛大声问道。
    “老黑!那个老黑,根本就是别人安插进我府中的人!他的供词一个字都不能信!”洛川大喊了起来。
    “老黑?哪个老黑?”刚上任的黎辛不解,怎么要审的人越来越多了?
    “带洛府的管家,陈黑坼!”内侍太监王惠喊道。
    不多时,陈黑坼也被带来了。
    老黑一看见辽东裴家的三个主事人,立马笑了:“你们辽东裴家也有今天啊……”
    “你是谁?”裴深惊讶问道。
    “裴深,你忘了吗?八年前,你来洛阳见我们老爷,就是我亲自在门口迎的你啊!”老黑说完,狞笑了起来。
    “你?”裴深似乎认不出来了。
    “哦,原来你们八年前就见过,你裴深八年前就来过洛阳的洛府?”凌烟眉头一挑。
    “是来过,可那不过是寻常的拜访而已!当时洛北是中书令,我们裴家与洛家是世交,拜访怎么了?”裴深问道。
    “从辽东到洛阳,千里迢迢来拜访,你可真有心啊!”黎辛阴阳了一句。
    “那又怎么了?难道朝廷有哪条律法不许我来洛阳拜访吗?”裴深反问道。
    “你既然可以千里迢迢来洛阳拜访洛北,难道就不能派人千里迢迢去杀人吗?”黎辛厉声来了一句。
    “黎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裴启大声道。
    “放肆!”黎辛抓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这时,老黑又看向裴深道:“裴深,你来拜访我们老爷,不就是因为江南裴家的事吗?我们家老爷的远房侄女嫁给了宣州猛虎帮的帮主,得知了江南有一支裴氏,留下了许多裴襄公的古书,于是告诉了我们老爷,我们老爷得知之后,又让洛蓟告诉了你们,你们这才来的吗?”
    “你不要乱讲!”裴深指着老黑大喝道。
    “我乱讲?我在洛府当了那么多年的管事,我什么事不知道?你八年前来见我们老爷,带了五支百年人参,黄金千两,白银万两,没错吧?”老黑又道。
    “你……你……”裴深说不出话来了。
    “啪!”
    惊堂木再度响起,凌云厉声问道:“裴深,可有此事?”
    裴深低头:“有……但那是为了提亲……”
    “提亲?你刚刚怎地又说寻常的拜访?”王惠厉声问道。
    洛蓟于是解释了起来:“确实是提亲,当初裴叔叔想将女儿嫁给我,所以才千里迢迢来的洛阳……”
    “哦?”三个审问官同时“哦”了起来,没想到越审越有东西……
    “裴深,那你刚才说寻常拜访就是在撒谎!你这老东西到底还瞒了多少事?”黎辛敏锐的抓住了这句话,发起了攻击。
    “对,他们都在撒谎,我们洛二公子最后不也是没娶上裴家的女儿么?可是那些礼物,却都没退回去,哈哈哈哈。”老黑又来了一句。
    “刘黑坼,你不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洛蓟大骂了起来。
    裴深也对这个老黑极其反感,他大声道:“你这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啪!”
    惊堂木再度响起,凌云道:“裴深,老实回话!你送的那些礼物退回去没有?”
    裴深不作声了,死死盯着老黑,这个人,总是抓住些细微末节大肆胡捏乱造,却让审问的人深信不疑,这不是故意将裴家与洛家往死路上逼吗?
    “裴深,回话!”黎辛也大喊了一句。
    可裴深仍然不回话。
    世家与世家之间,互相送礼,早就是彼此之间心知肚明的事……你求亲不成,便为你家里某个人安排个差事当补偿,是世家门常干的事。当初裴深求亲不成,洛北便将他儿子安排在北边的军中当了个将官,只是这事是不能明说的……
    世家大族,没有哪个屁股是干净的,就连陇西的褚家,也一样不干净。有些东西,不上称轻如鸿毛,上了称,那就能把称给压垮!
    “来人,上刑!”黎辛见裴深不说话,大手一挥,就要给裴家人上刑。
    “慢着!”
    忽然,牢房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众人转头一看,来人正是刑部尚书张岩。
    “陛下有命,今日的审讯到此为止,所有犯人,全部带回刑部关押!”张岩大声道。
    三个官员闻言大惊,黎辛更是一脸不服:“张大人,方才已经审讯到关键时刻了,你怎么能打断呢?”
    张岩大声道:“陛下旨意如此,谁敢违逆?”
    黎辛只得抿着嘴唇作罢……
    “来人,将所有人犯带走!”张岩一挥手,他身后的刑部狱卒一拥而上,将这六人全部带走了……
    内侍太监王惠似乎是嗅到了什么,朝张岩问道:“张大人,莫非此案有变故?”
    张岩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平静道:“陛下自有圣断,你们奉旨便是。”
    王惠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了。
    大理寺正卿凌云也没说什么,中止就中止吧……可黎辛却一脸不高兴,好不容易审出点什么,怎么就不让审了呢?
    他自然不知道内情了……
    将犯人押回刑部后,张岩进了宫,在御书房内见到了皇帝。
    “陛下,审讯已经中止了……”张岩道。
    皇帝抬眼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张岩:“张爱卿,你说的另有内情,到底是何内情?”
    张岩有些紧张的抿了抿唇,中止审讯的要求是他提的,皇帝也答应了,可是皇帝想迫切知道这内情,他该怎么说呢?
    皇帝看着张岩那紧张的脸色,顿时皱起了卧蚕眉:“张爱卿,到底是何内情,这么难开口?”
    张岩立马磕起了头来,连磕三个后,这才道:“陛下,请陛下准许,待臣说明内情之后,允许臣辞去官位,去老家归隐,臣方才敢说!”
    “辞去官位?这般严重?”皇帝直接站了起来。
    张岩又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臣此言,只能入陛下一人之耳!”
    “什么?”皇帝震惊不已,能让张岩说出这等话,那就是这案子已经严重的不能再严重了!
    皇帝沉吟了一会,然后点点头,随后挥了挥手,让房间内的所有人都出去,甚至包括耿质……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张岩终于是说出了口。
    “陛下,这内情便是,裴家村惨案的幕后黑手,不是洛家,也不是辽东裴家,而是另有其人!”
    “何人?”
    张岩没有开口,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密信,站起身,恭恭敬敬递到了皇帝的龙案之上。
    “陛下,臣的兄弟张维,原是宣州的一个老捕头,当初宣州事发时,是他劝说裴翾放了刺史温良。但是在温良被押送到洛阳之前,张维曾审问过温良……这信中所写,便是张维的审讯记录!”张岩谨慎的说了出来。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打开了密信,看了起来,看完之后,整个人脸色已经变得铁青了……
    “荒唐!”
    皇帝将密信重重往桌案上一拍,拍的那张桌案发出一声巨响,吓得下边的张岩连忙低下头。
    “这不可能!”皇帝大声喊着,手指向了张岩:“你们兄弟在耍朕不成?之前你信誓旦旦说案子要结了,是辽东裴家与洛家伙同上官卬干的,如今你弟又说是……”
    皇帝说到此处顿住了。
    “陛下,江南道都督秦灵,当时就在场!陛下不信,可以召来秦灵一问!”张岩壮起胆子道。
    “朕会问的……可是,证据呢?”皇帝挑起了卧蚕眉,眼角肌肉抖动了两下。
    “证据……证据还在宣州……”张岩道。
    “好了,张岩,你可以走了……回去之后,官服脱了,你回老家去吧。”皇帝强行咽下一口气,挥了挥手。
    “是……”张岩抬头,两眼都是泪。
    他终于是解脱了,这么大的案子,这么大的一个漩涡,他一个小小的尚书总算是不用卷进去了……
    张岩站起身后,不觉后背已经冰凉,他挪动了一下不太听使唤的腿脚,正欲告辞时,皇帝又喊住了他。
    “等等……”
    皇帝看向了他:“宣州主簿贺方,是一个月前死的吧?秦灵奏报上说的是病死对吧?”
    张岩猛然抬头:“是……”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再度皱起了眉,张维信中所写,不仅有审讯温良的记录,而且还有那日刺史府内秦灵伙同贺方对他下毒一事……而主谋贺方,居然一个月前就死了……
    最重要的三个人,一个上官卬死了,一个温良,疯了,没想到贺方,居然也……
    皇帝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变成这般复杂,于是他想起了裴翾,处于漩涡中心的裴翾,应该知道的最多吧……
    “张爱卿,你回去,官服也不要脱了,你弟张维就让他安心待在你府中便是。”皇帝忽然改了主意。
    “陛下……”张岩一脸惊愕。
    “洛家跟裴家的人,也暂时不要审了,好生看着。这个案子……等潜云,回来再说。”皇帝最终做出了这个决定。
    “是。”张岩低声答了一句。
    张岩离开了,他终于是松了口气。可是皇帝的心却揪了起来……
    这个案子,太可怕了……皇帝再度看向龙案上张维的密信,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愠怒。
    他管的天下,居然如此黑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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