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50章 争论(1/1)  玄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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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去秋来,年已过半。
    八月初四,洛阳之东。
    大河如同呼啸的巨龙,朝着遥远的东方狂奔而去!浑浊的河水掀起一阵阵黄色的浪花,惊涛拍打着河岸,如同万马奔腾!
    虽然这条河并不宽敞,但是那湍急的水流,呼啸的巨响,却令人望之生畏。
    而大河之畔,有一支长长的队伍也在朝东行进,这支队伍也如同一条巨龙,所过之处,旌旗蔽空,甲光曜日。一串串马蹄声在河岸的大道上激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
    这正是皇帝亲征的队伍。
    “真是壮观呐!”在一驾六匹骏马拉着的大马车上,皇帝从车窗内探出头,望着窗外的大河,发出了一声感慨。
    而车驾之外,一袭紧身侍卫服,骑着黑马的裴翾,冲皇帝点了点头,却没有附和。在裴翾身后,还有许多骑着马的官员,而他们却纷纷附和道:“陛下说的极是!”
    皇帝转头凝视起了裴翾:“潜云,眼前如此壮观的大河,你似乎觉得平平无奇啊……”
    裴翾笑了笑:“陛下,大河虽然壮观,却并非天下最壮观的。”
    “哦?”皇帝挑了挑眉。
    “大江更壮观,陛下。”裴翾说道。
    皇帝没有下过江南,也没有见过大江,听着裴翾这般说,他顿时便道:“那大江有多壮观呢?”
    裴翾答道:“茫茫苍苍,青天白日望不到边;粼粼滟滟,十丈之木难测深浅。”
    皇帝微微皱眉,照这么说,大江确实更壮观了。
    但是,一个声音忽然自裴翾身后响起:“江有江之宽阔,河有河之浩瀚,似这等厚江而薄河,仅以宽窄深浅论之,何其谬也!”
    裴翾回头,发言的是一个头戴纶巾,满面褶皱,胡须极长的长袖老者。此人正是当朝大学士段颙。
    “段大学士既然如此反驳,那必有高论了?”裴翾回头来了一句。
    段颙付之一笑,没有回答。
    “敢问段大学士,这莽莽大河之水,是从何处而来呢?”裴翾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自源头而来。”
    “源头在何处?”
    段颙沉下了眉头:“在西域高山之上。”
    “西域何处高山?此山又唤何名?”裴翾追问道。
    段颙朗朗道:“《尚书》曰:大禹治水,导河于积石,以至龙门。故而,大河之源,在积石山!”
    “哈哈哈哈……”裴翾大笑了起来。
    段颙见裴翾发笑,捋起胡须问道:“书上如是说,莫非老夫说的不对?”
    裴翾笑了一阵后,直接问道:“段大学士可曾去过积石山?”
    段颙听得这个问题,脸色一下就变了,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莫非裴侍卫去过?”
    裴翾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既然段大学士没去过,那有空不妨去积石山看看吧。”
    段颙闻言,脸色“腾”的一下变得不悦起来:“裴侍卫,书上所言,岂能有假?老夫饱读圣贤之书,这大河之源就在积石山!你休要诓骗老夫!”
    皇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两人斗嘴,一直没有作声,裴翾见皇帝不开口,于是又问了个问题:“段大学士,可知大江之源在何处?”
    段颙又朗朗道:“《尚书》有言,江发于岷,故大江之源在岷山!”
    裴翾不笑了,也没理会这句话,转头对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恳请去车驾另一侧。”
    皇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忍住了,他抬了抬手:“去吧。”
    于是,裴翾便掉转马头,往车驾另一侧而去。但是,段颙似乎不想让他走,大喊道:“喂,裴侍卫你这是何意?”
    裴翾也没有回答段颙的话,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蠢吧?
    裴翾快速拨马,从车驾之后穿插了过去,来到了车驾的另一边。
    “噗嗤……”裴翾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很轻微,但却引起了旁边一人的注意。旁边之人,正是他的新婚妻子,姜楚。
    今天的姜楚,同样穿着一身利落的紧身束袖服,头发也如同男人一般扎着,在头顶竖起了一个发冠。看上去既英气勃勃又明艳动人。
    “裴潜,笑什么啊?”姜楚好奇问道。
    由于皇帝的马车太宽,队伍行进的声音很嘈杂,姜楚也没听清马车另一侧的对话。
    裴翾晃了晃头:“没什么。”
    “到底什么啊?”姜楚太好奇了。
    “晚上告诉你。”裴翾说道。
    “哦。”姜楚答应了一声,晚上就晚上好了。
    但是,裴翾放过了段颙,可段颙却没打算放过裴翾。不久之后,他居然骑着马到了裴翾身后。
    “裴侍卫,难道老夫方才说错了吗?”段颙追上来问道。
    裴翾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道:“段大学士,书是死的,而河是活的。有些东西不是一成不变的。”
    “哦?那老夫倒要听听裴侍卫的高论了!”段颙挑了挑眉。
    裴翾于是道:“《尚书》有云:禹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安邑,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方城,又东至于宁,即墨,入于海,是也不是?”
    段颙点头:“是。”
    裴翾于是笑了:“那么段大学士,可知如今大河自何处入海呢?”
    段颙一愣。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清冷的女声:“沧州!数年前,大河自宿胥口夺漳河而走,自沧州入海!故而《尚书》所言,并不合乎当下!”
    裴翾,姜楚,段颙同时回头,只见来人是一个女子。这女子同样束着男人一样的发式,穿着也是跟姜楚一般无二,只不过那眉眼脸蛋,更甚姜楚,英气与媚态并存,温婉与清冷同在!
    裴翾盯着这张脸蛋,震惊了!姜楚的容颜可为九分,而这个女人,十分!
    完美无瑕的十分!
    但是,裴翾仅仅看了两眼便看向了姜楚,也没有理会这个女人的话。
    “段大学士,尽信书不如无书,您身为当朝大学士,也该多出去走动走动才行,不然这些山川变化,又如何得知呢?是不是?”那女子又对段颙道。
    段颙脸色不是很好看,冲那女子拱了拱手后,然后便骑着马悻悻退到后边去了。
    再争论下去,他面子可挂不住。
    当朝大学士被打脸,他实在有些难堪……
    但是,这三人没有理会段颙,裴翾迅速转过了头,跟姜楚并驾齐驱,也没有丝毫要搭理身后那个女子的意思。
    而想吸引裴翾注意力的那女子,眼看裴翾居然不理她,也有些尴尬。
    “裴潜,刚才不会就是那老夫子逗你发笑的吧?”姜楚凑过来道。
    裴翾微微颔首,然后姜楚“噗嗤”一声也笑了出来。
    身后那女子自然就是林莺了。她这次没有戴纱幔,而是露出了真容,可是,露出真容后,前边那两人似乎没认出她来……
    不仅没认出她,好像对她也不感兴趣,并没有因为她刚才的一句话而想要搭理她。
    这让她有些不爽。
    并非有些,而是很不爽。
    “裴潜,你要不作首诗?”姜楚又凑过来道。
    “别啊……这么多人,我要是没作好,不是出丑了吗?”
    “你就轻轻跟我说就好了,咱们不让别人听到,如何?”
    “不行,不行,这是去打仗,又不是游山玩水,不作不作。”裴翾严词拒绝了。
    “小气鬼。”姜楚嘟囔了一句。
    身后骑马的林莺望着前边这两个小声嘀咕,有说有笑的两人,不觉怒气上涌!甚至她脑海里还涌现了一个低俗骂人的词来!
    狗男女!
    可气归气,林莺却始终没有忘记端王的叮嘱,她只能忍!她有满腹才华,一身武功,她必须在此次征伐之中建立功勋,借着这战火,淬炼成一把锋利的剑!
    于是,她忍了下来。
    皇帝的大军走了一天,至夜时分,走到了荥阳之外。
    大军驻扎下来后,裴翾跟姜楚也终于是可以歇一歇了。
    夜晚,两人坐在一堆篝火前,一手拿着烙饼,一手拿着水囊,就这么吃喝了起来。
    姜楚靠在裴翾的肩膀上,吃着喝着,时不时抬头望着天上的繁星,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来。
    “裴潜,马上就入秋了,你说,咱们要是到了辽东,那战争岂不是要持续到冬日?”
    裴翾点头:“照这个行军的进度,抵达辽东,只怕已是九月中了。”
    “九月中?我听说辽东九月中都会下雪呢!”姜楚将靠在裴翾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
    “无妨,陛下早有准备,冬衣都已经在运了。”裴翾平静道。
    “那你说,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完呢?”姜楚又问道。
    裴翾蹙眉:“顺利的话,今年年前就能完,若是不顺利,恐怕要打到明年了。”
    “哎……”姜楚悠悠叹了口气。
    正当两人谈论之际,忽然走来了一个高大的侍卫,这侍卫对两人一拱手:“裴侍卫,裴夫人,陛下有请!”
    两人麻利的吃掉手中烙饼,放下水囊,拍了下衣服之后,迅速跟随着那侍卫走向了皇帝的大帐。
    当进入大帐之后,两人发现,大帐内已经坐了许多人了。
    左边一排座位上,坐着赵章,郭晔,那个绝美女子,还有几个裴翾不认识的公子。右边那一排,坐着郗岳,李旭,以及同样几个不认识的年轻人。
    由于八月初三那日,皇帝没有公开誓师出发,而是点到谁就让谁去,所以,裴翾也不知道郗岳跟李旭会来……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两人朝着皇帝一拱手,然后准备下跪。
    “免跪,坐吧。”皇帝一抬手,示意两人坐到右侧剩下的两个位子上去。
    两人落座之后,皇帝开口了:“咱们已经走了两日了。在抵达辽东之前,一路都是这般无聊而枯燥的行军。你们这些年轻人,朕都非常看好。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想跟你们说说话。”
    皇帝表态之后,帐中这些年轻人一个个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好似不想跟皇帝说话一样。
    “嗝儿~”
    一道打嗝声传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闻声一看,打嗝的却是姜楚。
    “呵呵呵呵……”裴翾笑了起来,然后起身跟皇帝道:“陛下勿怪,雁宁刚吃的太饱了,故而失态了……”
    “呵呵呵……”皇帝也笑了起来,“你们吃过了吗?”
    裴翾抬头:“吃过了,莫非陛下还未进食?”
    皇帝摇头,手一伸,指着下边那些人:“他们也都未进食。”
    裴翾有些惊讶,皇帝又问道:“你们吃的是什么?”
    姜楚起身道:“回陛下,我们吃的乃是自家带的干粮。”
    “哈哈哈哈……”皇帝笑了起来,“跟着朕打仗,你们还带干粮?难不成皇帝还会差饿兵去打仗不成?”
    “不是不是,陛下,这些干粮乃是周燕给我们做的,临走时非要让我们带上……”
    “谁?周燕?就你们那个厨娘?”
    “对对对!”姜楚连连道。
    皇帝又笑了,然后指着姜楚:“雁宁!朕命你,将你们的干粮全部拿出来,分了!周燕的手艺,朕也要尝尝!”
    “这……陛下,不过是些烙饼而已……”
    “朕就要吃烙饼!”皇帝不由分说,对姜楚下了死命令。
    姜楚无奈,于是回到自己与裴翾的营帐之内,将那一大包的烙饼取了出来,然后恭恭敬敬的送到了皇帝面前。
    “这就对了!有好东西怎么能不分享呢?”皇帝说着,拿起一个烙饼就吃了起来。
    一吃之下,皇帝满面震惊:“好吃!来来来,自己来拿!都来都来!”
    皇帝发声后,其余人却面面相觑,皇帝请他们吃烙饼?还自己去拿?
    皇帝见所有人都不动,顿时不悦了:“一个个那么拘束,难道要朕一个个送给你们?不吃的话,潜云你拿回去!”
    “吃,为什么不吃!”
    林莺率先走过去,走到皇帝面前,一下就拿走了两张。回到自己座位上后,便大口的吃了起来。
    见林莺拿了之后,其余人也动了起来,没几下,就将那一包的烙饼拿了个精光!
    “喔,好吃!”李旭第一个喊了起来。
    “好吃好吃!”
    李旭一喊,郗岳也喊了起来,随后除了林莺,都纷纷说好吃。
    当然,有些人是发自真心的说好吃,而有些人,则是皇帝说好吃附和着说好吃。
    “好了,咱们就边吃边说吧。”皇帝啃着烙饼开了口,“你们行军,吃的是军粮,住的是帐篷,这一路,少不了艰难险阻,朕希望,你们都有个准备。”
    “陛下,小子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赵章放下烙饼,第一个表忠心。
    “陛下,无论多困难,小子都会与陛下同行!”郭晔第二个说道。
    皇帝听着郭晔的话,却淡淡笑了笑:“郭兴之啊,朕可是关了你两次了,你不恨朕吧?”
    郭晔连忙道:“怎么会?陛下那是为了小子好!小子平时确实犯浑了,陛下做的对!”
    虽然郭晔话说的不怎么样,可这态度却是让皇帝相当满意。
    然后,皇帝将目光扫向了其他人,他要听的不是什么表忠心,而是希望有人能提出不同的意见。
    “陛下。”
    林莺开了口,她起身道:“陛下,臣女以为,照现在的行军速度,太慢了!”
    “哦?”皇帝淡淡望向了林莺:“你有何说法?”
    林莺低头道:“陛下,大军开拔两日,目前还未到荥阳,若抵达辽东,恐怕都已经九月了!届时战事连绵,一旦下起了风雪,于大战不利!故而,请陛下加速行军!”
    皇帝微微睁眼:“加速行军?”
    “不错!十日之内,便要抵达登州!八月下旬,便要抵达辽东!”林莺给出了自己的想法来。
    “这位姑娘,陛下身边有十万禁军,马军三万,步军七万!还有辎重粮草,大军身后,还有十万民夫,一日行进八十余里,已是急速了,至夜还得安营扎寨,军士们都有些疲惫,加速前行,只怕不妥吧?”李旭站起来反驳道。
    “等到辽东,遇上风雪交加,又待如何?”林莺朝李旭问道。
    “陛下已经准备了冬衣!”
    “大军太缓,声势浩大,若是辽东那边,高句丽人先起战事,铁勒人趁着秋日掠边,又该如何?”林莺又问道。
    “这……”李旭一时没想到该如何回答。
    皇帝摇头,这林莺虽然处处直指要害,却始终说不出个如何让大军加速的法子……而李旭,也资历很浅,未经战事,他也只不过是个门外汉。
    于是,皇帝看向了裴翾,希望裴翾能答。
    但是,姜楚却“腾”的站了起来,拱手道:“陛下,若要大军加速,也不难。”
    “哦?”皇帝挑了挑眉,“雁宁有何高见?”
    姜楚先是看了林莺一眼,然后道:“陛下,若要加速行军,只需骑兵带足五至七日干粮,先行抵达登州即可!陛下与骑兵先行,八月初十左右,便可抵达登州!”
    林莺闻言冷笑一声:“那步兵怎么办?后边的辎重怎么办?”
    姜楚道:“山东难道没有粮草?骑兵先过去也不会饿死。”
    “可是步兵跟辎重如何加速?难不成打仗不要辎重?”林莺又问道。
    “步军何须加速?山东登州有粮草,辽东同样囤积了一年的粮草!而且,按照战略部署,这支兵马只有在最后围歼两国生力军时方可暴露,步军慢慢走就行了!”姜楚答道。
    “照姜县主这么说,那骑兵加速的意义何在呢?”
    “当然是加速备船了!三万骑兵先行抵达登州后,还要帮忙筹备海船!”裴翾起身道,“而且,还要达到一个欺骗敌人的目的!”
    “欺骗敌人?”皇帝发出了疑问。
    “不错,陛下。咱们十万大军加上辎重粮草队,声势浩大,难保敌人的探子不会得知。咱们不如先分兵,先让骑兵先走,带上龙纛。剩余的步卒则换上百姓衣裳与辎重队伍缓缓而行,只要他们于八月下旬抵达登州即可。抵达登州之后,待辎重粮草上船,即可派一支兵马带上龙纛返回洛阳!让敌人以为,前往支援辽东的兵马并不多,而且,陛下也只是东巡而已,并未亲征。”
    裴翾的话让所有人震惊了,包括皇帝与林莺。
    “对,要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等到决战之时,那便是天降奇兵,敌人到时候想跑也晚了。”姜楚道。
    皇帝看着这对新人,笑了笑,捋起胡须微微颔首,接着,他又看向了其他人。
    林莺低头思忖不语,赵章郭晔等人却是一脸懵。
    最后,皇帝看向了春闱榜首郗岳:“谷阳,你觉得呢?”
    郗岳道:“如此,却能起到效果……只是不知敌人在登州有没有探子,亦或者,抵达辽东后,会不会被辽东的探子得知……”
    皇帝听着这个问题,又看向了裴翾。
    “此事易尔。咱们登船前便秘密将盔甲军械装箱,军士皆穿寻常衣裳即可。敌人如何分辨的了是大军还是民夫呢?况且,辽东战事一起,本就要用许多粮草,敌人也不知道辽东囤积了一年的存粮,他们又如何会怀疑我们渡海的是十万大军还是十万民夫呢?”裴翾答道。
    郗岳点点头,没想到裴翾都考虑到了。
    “很好!”皇帝说了两个字,拿起一张烙饼就啃了起来,一边咀嚼一边道:“其余方面呢?”
    皇帝再度发问,显然是想让他们查漏补缺,这时,林莺抬起头:“陛下,若是咱们还未到辽东,战事便起了呢?”
    姜楚起身道:“不会起战事的。”
    “为何?”
    “因为铁勒人想要得到赏赐,暂时不会动兵。而铁勒人不动兵,高句丽人自然也不会动兵。”姜楚道。
    “高句丽人为何不会动兵?”林莺盯着姜楚道。
    姜楚笑了笑:“他们举国之兵才十万上下,襄平的安北将军王焕手上便有十万大军!你以为高句丽人与铁勒人是铁板一块?他们同样害怕铁勒人坐山观虎斗,铁勒人是反复无常的草原胡狼,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相信铁勒人?”
    林莺被姜楚这么一反驳,顿时噎住了。
    姜楚不愧是将门之女,这方面懂得比她多。这一次交锋,是她落了下风了。
    “不错,雁宁所言有理!”
    正在这时,皇帝又说了一句,这让林莺脸色更难看了。
    “林莺姑娘,你不曾打过仗,虽然你身手不错,但长居王府,终归是差了点见识。”
    说话的乃是赵章。
    赵章此言一出,林莺脸色一下被气的煞白,这人居然落井下石?
    可是,听得“林莺”这个名字,裴翾“腾”的站了起来,朝赵章问道:“赵兄,你刚才说,她叫什么?”
    “叫林莺,来自端王府!”赵章答道。
    这下轮到裴翾愕然了。
    林莺……来自端王府……
    裴翾转头一扫,看向了林莺,而林莺,也转过头来,目光对上了裴翾。
    两人目光交汇之后,同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好了!这不重要。你们还有什么要增补的?”皇帝缓缓开口道。
    裴翾低下了头,没有作声,林莺也低下了头,一句话都不说。
    其余人同样也没了声音。
    “既然如此,你们先各自回营,好生歇息吧。朕还要传召臣僚们商议。”皇帝下达了逐客令。
    所有人顿时都从座位上站起来,朝皇帝拱手道:“是,陛下!”
    裴翾不知道是怎么回营的,而回营之后,他的心还“砰砰”跳个不停,脑子里更是如同沸水一般,不断的翻涌着……
    林莺,来自端王府……可是那张脸,不是她!
    裴翾坐在自己的营房内,发起了呆来,这个人的身份太让他震惊了。
    “要不要去问问啊?说不定她就是你当初的未婚妻哦!”
    裴翾还没回过神,姜楚便站在了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姜楚的话终于是让他回过了神来。
    “去一趟,问个明白?”姜楚又道。
    裴翾叹了口气:“不去!我讨厌女人!”
    “那你也讨厌我?”姜楚问道。
    “你……你不一样,你跟男人差不多。”裴翾撇过头道。
    “你的意思是嫌弃我没女人味?哦,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某个姓裴的不是说什么满意的不行不行的嘛……”姜楚语气中满是戏谑。
    “好了,别闹了!”裴翾伸手捂住了姜楚的嘴,“我只是觉得很不正常而已,就算她是裴家村那个小莺,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的!你得相信我!”
    姜楚一把拿开裴翾的手:“要是我跟她在战场上同时遇险,你先救谁?”
    “当然是你了!”
    “那若是我没遇险她遇险了你救不救?”
    “你这是什么话?”裴翾可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裴潜,你给我听好了!”姜楚叉起腰,“我告诉你,我知道她长得比我好看,身上该大的大,该小的小,但是,我跟你可是同生共死过的,你要是敢辜负我,我……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是吧?好!”裴翾说完,一下将姜楚拦腰抱了起来,然后露出了一脸坏笑。
    “不可以!这是军营,我们说好了不可以的!”被抱起的姜楚挣扎了起来,同时大喊道。
    “敢在你夫君面前撒野,看来为夫要教你一遍妇道了。”
    裴翾不管不顾,抱着姜楚就扔到了营房内简陋的榻上。
    然而,放下姜楚之后,裴翾却坐在榻前,什么都没做,只是给姜楚盖起了被子。战端将起,哪能说什么儿女情长……
    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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