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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来临,江南的山川青黄相接,中原的大地一片枯荣,而辽东的原野,却是萧瑟如条。
一行人骑着马走在这萧瑟的原野上,马上有个俊朗的年轻人,手持着一根毛茸茸的白色旌节,这根雪白的旌节迎着寒风,一路朝着更寒冷的东北方而去。
持节者,正是裴翾。
裴翾是跟在贾嗣身后的,贾嗣,正是此行出使高句丽的使团头领。
随行的还有贾茂带领的一队二十人的军士,以及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不是姜楚,而是林莺。
为什么姜楚没来,裴翾的回答是小鹰不能带去,需要人照料。而林莺为何来了,那是她主动跟贾嗣请缨的,贾嗣答应了。
裴翾却将目光看向了那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这个小伙子身形消瘦,五官精致,眉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忧郁之色,他乃是此行的通事官。
通事官,也就是翻译官。
“你叫什么?”裴翾好奇的朝这个小伙子开口。
小伙子在马上转头:“裴朗,字彦卿。”
“你姓裴?辽东裴氏?”裴翾再问了一句。
“是。”
裴翾再度看向了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自己的族人。
“美士称彦,贤臣为卿,彦卿,真是不错。”裴翾念着他的字,不住点头。
“过奖了。”
但是裴翾话锋一转:“几个月前,辽东裴家的人都被抓了,你为何没被抓?”
“因为我是旁支,不是主家的人。”裴朗简短说道。
“原来如此……”
“你,我知道你,你叫裴潜云,是陛下身边的侍卫,军中的人经常说起你。”裴朗看着裴翾,平静道。
裴翾笑了笑:“你我是本家。我出自江南宣州,乃是襄公的后人。”
“襄公的后人?襄公是谁?”裴朗歪了歪头,表示很疑惑。
“襄公是谆公同父异母的兄弟,你是谆公的后人。”
“谆公?谆公又是谁?”裴朗再次问道。
裴翾顿时气的推了他一把:“你家没族谱的啊?”
裴朗却也不生气,直直道:“我爷爷的爷爷在一百多年前就被赶出主家了,出来之后,他把族谱都烧了。那时候我都没出生,我哪知道祖宗是谁?只不过我父亲说过,我们跟辽东裴氏是同源。”
“额……”裴翾微微一怔,没想到是这么一回事。
“你既然是襄公的后人,那想必你们那一支现在非常繁荣了吧?”裴朗又问道。
裴翾被问的低下了头:“不瞒你说,就剩我一人了。”
裴朗“啊”了一声,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好了,你们两个聊够了没有啊?聊够了的话,老夫可要说正事了。”前头的贾嗣回头朝两人道。
“贾相请说。”裴翾朝贾嗣一拱手。
贾嗣看着裴翾:“咱们从襄平去仁章城,一路上要走五天。每夜都需要人值夜,你们几个商量一下如何?”
裴翾直接道:“守夜的事交给我就好了。到了晚上你们休息便是。”
贾嗣笑了笑:“潜云,你不睡觉啊?”
裴翾笑笑:“我晚上打坐就行,我打坐之时,周围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朵。请贾相放心。”
“老夫可不放心,这样吧,让攸平跟你轮换。”贾嗣说着看向了贾茂。
贾茂当即答应:“请父亲放心。”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林莺也道:“贾相,我也可以的。”
“你就算了,一个女娃子,老夫可不敢委屈你。”贾嗣淡淡道。
林莺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了。
使团队伍继续向前,很快,前边的原野上出现了一条河。
“前边就是清河,过了清河,就是高句丽的地界了。”裴朗手指着这条河道。
贾嗣脸色沉重的颔了颔首,然后一抬手:“好,咱们今晚,就在这河边扎营吧。”
“好!”
裴翾纵马向前,跑到河边就开始寻找宿营地了。
可当他走到河边,张目四望时,忽然发现一个手持木杖的和尚,正蹲在河边,用枯瘦的手舀着河里的清水,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喝呢。
裴翾连忙纵马跑了过去,跑到那和尚面前,翻身下马道:“这位大师,河里的水能喝吗?”
那和尚抬头,用一双皓月般明亮的眼睛望着裴翾,然后平静道:“自然能喝。”
“是吗?”
裴翾于是也蹲了下来,学着那和尚的样子,用手舀起河水就喝了起来。
老和尚看着裴翾这样子,顿时微微笑了笑。
“施主啊,听你口音,是南边来的吧?”
“对呀,大师是何处来的?”裴翾停下舀水的动作问道。
“贫僧是西边来的。”
“西边?”裴翾有些不解,但是他却笑了笑,“大师看来是高人啊,西边我也去过,那里有雪山高原,景色煞是好看呢,不过也很危险。”
“哦?施主你也去过西边?还见过雪山与高原?”老和尚惊讶的问了一句。
“是的,今年上半年,去过一次吐蕃。”裴翾笑了笑。
或许有人会疑惑,在这个陌生的河边,见到这个陌生的和尚,裴翾没有戒备之心吗?其实并非如此,开了天穴的裴翾可以感受到眼前这个和尚的气息波动,从感觉来看,这个和尚并没有绵长的呼吸以及深邃的功力……
所以,裴翾便将他当做了一个普通的和尚。
既然是普通和尚,那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很快,林莺骑着马过来了。林莺看到这个和尚的第一眼,顿时就大喊:“裴潜云,离他远些!这个和尚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嗯?”裴翾回头看了林莺一眼,有些不敢相信。
林莺快步翻身下马,走到裴翾身边,不由分说便一把拉起他的手:“走,快走!”
可裴翾却一把挣脱了她的手:“你慌什么?人家都没出手。”
“等他出手就晚了!他可是吐蕃高轮密宗的堪布,恰布拉干!”林莺大声道。
谁料裴翾听得这个称谓顿时大喜,居然朝着那老和尚走了几步,一拱手道:“原来您就是高轮密宗的堪布?小子上半年去的正是高轮密宗,托珂提三位翁则的帮助,这才脱了大难,上师请受我一拜!”
裴翾真的俯身拜了起来。
林莺目瞪口呆,这时她才想起,好像裴翾是去过高轮密宗解蛊的……
恰布拉干闻得裴翾提起了珂提的名字,顿时皱了皱花白的眉毛:“你,当真去过贫僧宗门?”
“当真!”裴翾起身道,“小子上半年中了大日红轮蛊,正是去贵宗解的!后来回来的时候,有个叫青日的小师傅也跟着我来到了中原。”
“是吗?”恰布拉干听得“青日”的名字,顿时眼神一变,既然连这个小和尚的名字都知道,那定然是去过无疑了。
这时,裴翾转头看向林莺,面无表情道:“你先去跟贾相汇合吧,我跟上师说会话。”
林莺没有回答裴翾的话,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裴翾。
“女施主,放心好了,贫僧不是好杀之人。这位小兄弟也是有缘人,贫僧不会伤害他的。”恰布拉干说了这么一句。
林莺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微叹了口气就离去了。
随后,她回头时便看见裴翾与恰布拉干相对坐在河边的枯草上,谈笑风生……
林莺的心情相当复杂,既担心裴翾的安危,同时又羡慕他能与这种高人相谈……说到底,只能怪命运的捉弄了,若不是裴家村那一场惨案发生的如此突兀,或许陪在裴翾身边的,就不是姜楚,而是她了……
林莺一脸深沉的回到了贾嗣身边,当贾嗣问起时,林莺朝着河边一指,然后说了一番话之后,让贾嗣等人也沉默了。
而裴翾,仍然在跟这老和尚谈笑风生。
“上师,这便是我在高原上的经过,多亏了贵宗的相助,我才得以活下来。”
听完裴翾讲完这段曲折的经历,恰布拉干眯着眼笑了起来:“施主啊,你是这天下难得的英雄啊,我看你周身气运萦绕,恐怕这天下,得由你来安定啊。”
裴翾连忙摇头:“上师说笑了,天下英才济济,我不过一介草民,何来这种平定天下的本事啊?”
恰布拉干又笑了笑,然后抬头看着天:“时也,运也,命也……施主,你信命吗?”
裴翾摇摇头:“我不信。”
“为何不信?那王焕,名中带火,前半生命运比火还旺盛,做到了一方统帅。但正因他凡事做过了火,最后遭了天谴,丧命于火球之下,这便是他的命。”恰布拉干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上师,莫非精通相术?”裴翾问道。
“会一点,但贫僧更擅长的,乃是预算。”
“预算?”裴翾不解。
恰布拉干忽然伸手指向裴翾的马:“你马上挂着一根旌节,想必你正是要代表中原朝廷出使高句丽,是也不是?”
“是,但是上师,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哈哈哈哈……那贫僧便告诉你,明眼人看不出来的事。”恰布拉干忽然站了起来。
裴翾一惊,也站了起来,不知道恰布拉干要做什么。
只见恰布拉干站起身后,又抬头看天,嘴里喃喃道:“天阴带云,风自北来,乃雪之兆也。不出七日,便会下雪。然风高雪厚,天又见光,此雪过后不过两日,便会融化。之后数日间,阴晴雨雪齐至,预示着此地将有大战!”
“呵呵……”裴翾笑了两声,“上师,你说的这些天气,在北地定居的百姓,多少也看得到的。至于大战,许多人也知道,三方角逐于此,早晚要打仗的。”
然而恰布拉干却直视裴翾,眼中再度冒出皓月般的光芒:“小战在九月十五,大战在十月初五!就在此地!不仅如此,一位同样姓王的人,会在此地遇险!”
“什……”裴翾有些震惊,他看这恰布拉干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开玩笑……
“裴施主,你回来的路上,须小心谨慎,届时,有人要害你性命。”恰布拉干又说道。
“这……”裴翾皱起了眉头。
“要害你的人,乃是一群穿着铁勒人衣服,说着奚语的人。施主请好自为之。”恰布拉干又补充了一句。
裴翾惊讶的不轻,这老和尚都说这么清楚了,难不成他真有预知的能力?
“好了,贫僧告辞了,对了,青日去往了何处?”恰布拉干又问道。
“青日自洛阳离开时说,想去东边看海。”裴翾答道。
“嗯,好孩子,那贫僧寻他去了。”恰布拉干说着,便拿起了他的木杖,缓缓往南走去。
裴翾也跟着他走了几步,忽然,恰布拉干却猛然回头:“裴施主,你在练天地冥书吗?”
裴翾大惊,他连这都知道?
“你体内有玄黄之气,贫僧可以感知得到。贫僧再告诫你一句,不知你愿意听否?”恰布拉干带着凝重的眼神望着裴翾。
裴翾点了点头。
“不要去练天经的下半篇!那会让你疯掉的!”恰布拉干的声音很沉重,宛如死神发出的告诫一般。
裴翾瞪大了眼睛,这是为什么?
恰布拉干看出了裴翾的疑惑,正想解释时,忽然咳嗽了两声,脸色随之一下变白,他咳嗽完后,摇了摇头:“泄了天机,劫难将至,贫僧得走了。”
恰布拉干说完,抬脚一迈,顿时便去了四五丈远,几个步子一迈,人便到了数十丈外,接着,他一晃一晃,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这旷野之上……
裴翾震惊不已,这恰布拉干的功力,恐怕真的可以比肩王天行了!
恰布拉干走后,裴翾好久才缓过神来,一缓过神来时,耳边响起了裴朗的声音:“裴大哥,你在想什么?”
裴翾摇头:“没什么……”
“那个和尚,跑的好快啊!比我们的马还要快!”裴朗惊叹道。
“嗯……”裴翾随意的答了一个字。
这时,贾嗣贾茂也过来了,贾嗣问道:“那个和尚,是什么人呐?你跟他聊了这么久?”
裴翾于是解释了一遍,说自己正是在高轮密宗解蛊的,而那和尚,正是高轮密宗的堪布。
“堪布?”贾茂不解这个称呼。
“就是相当于寺院内的方丈。”裴翾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难怪这老和尚轻功如此可怕……”贾茂似乎心有余悸。
“这老和尚往南去了?他要去哪?”贾嗣问道。
“看海。”裴翾淡淡道。
“好了好了,不是跟我们为敌就行,咱们坐在一起,吃点东西吧。”贾茂揽起裴翾的肩膀,牵着裴翾的马就朝那边的人群走去。
众人今夜在清河南岸过夜,准备明日再出发。明日的话,那就要进入高句丽的国土了。
这一夜,裴翾话很少,他在思索着恰布拉干跟他说的那些话,这个老和尚透露的东西过于可怕,让他深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什么都能算到的人?
天经不能练下半篇,练了会疯掉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一夜,没有任何风波,河对岸,也没有高句丽人巡逻,天地间唯有北风吹拂着大地,将大地上的枯草压的贴向地面,似乎要席卷这片土地一般……
翌日,众人整理好行囊后,渡过清河,进入了高句丽境内。
入境之后,很快就遇到了高句丽兵。
高句丽兵,身上穿着的,是方片铁甲,所谓方片甲,便是用皮条,将一片片方形的甲片串在一起,连扎起来的甲衣,与中原的鱼鳞甲略有不同。甲衣上,前后各悬着一块护心镜,看起来似乎是铜的,而他们的头盔,则是尖塔状,盔缨顶上有一根尖锐的铁锥,在他们歇息时,头盔就可以竖着倒插进土里……
至于他们的将领,与士兵的差别不是很大,只不过甲衣上多了一圈扞腰,头盔上的盔缨更高,铁锥更长……
高句丽骑兵纵马而来,当看到裴翾持着一根旌节时,骑兵们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所以见到旌节,谁都不会拔刀的。
裴朗连忙用奚语大声说出了自己这群人的身份,高句丽将领听了之后,连忙上前与裴朗攀谈了起来。
一切都很顺利,之后的路程,就是高句丽骑兵全程护送了。
九月初五,裴翾一行人在高句丽骑兵的带领下,来到了高句丽国都,仁章城。
这也是裴翾来到的最北端的地方。
仁章城,是一座完全仿照中原的城池修建的都城,城高池深。不仅如此,城池之上,甚至还建了角楼,城楼。朝南的城门则是一座关城,极其厚实,其上甚至可供数辆马车并排行走。而城外,甚至还有好几座碉楼,碉楼之外,还有翼城!
所谓翼城,便是协同防守的小型城池,这种城池一般依附于主城而建造,用于屯兵与防守的。
当裴翾观察着这座防御严密的坚固城池时,也吃了一惊,这高句丽人,不简单啊!
顺利入城之后,裴翾又看到了瓮城。这瓮城极大,而且瓮城上边都有着巨大的床弩与投石车,而且,在城墙垛口,甚至还有一排排的弩车……
“天呐……”林莺发出了惊呼。
林莺惊呼的原因很简单,这座城,若要打下来,相当艰难!
贾嗣也皱起了眉,这城池的坚固程度,防御密度,甚至都快超过洛阳城了……想要平定高句丽,光是看着这座城,就知道难度有多大了……
要攻破如此坚城,时间起码要按年算,但是,高句丽的冬天多达五个月,一到冬天,进攻这座城的难度便会成倍增加,纵然中原王朝再强大,面对如此恶劣的天气,坚固的城池,最终都只能望而却步。
这也是高句丽能立足于此数百年的原因。
“行了,别看了,你们中原人,是不可能打下我们仁章城的。”旁边的高句丽将领说起了汉话。
听着这高句丽人轻蔑的语气,裴翾笑了笑:“我们来此,是来和谈的,又不是来下战书的。你们,不也打不下我们襄平城吗?”
“哼!”那高句丽将领冷哼了一声。
话不絮烦,众人进了城之后,被安排在了一座府邸之内,这座府邸类似于中原的鸿胪寺,但它的名字叫做“客馆”。
进了客馆后,众人安顿了下来。安顿下来后,便开始了内部会议。
贾嗣召集众人,开口道:“此番出使,陛下给咱们要谈的东西有两个。其一,是恢复旧边界,也就是以寇河为界。其二,便是让高句丽恢复朝贡。”
林莺问道:“若是高句丽两条都不答应呢?”
贾嗣点头,他也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于是道:“若它不答应,那咱们只能想办法让它答应了。”
裴翾问道:“想什么办法?”
贾嗣登时便瞪了裴翾一眼:“老夫这不是想不到办法才找你们么!”
裴翾哑然失笑。
林莺道:“如今安北军军心大乱,禁军步军又未至,咱们也开不了战啊。这前来谈判,应该也只是个缓兵之计吧?陛下都亲自来了辽东了,这仗是不可能不打的。就算高句丽不答应,咱们也没必要冒险吧?”
“是没必要冒险,可是,咱们辛辛苦苦来一遭,总不能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回去吧?”贾茂说道。
“贾统领,你想立功啊?”裴翾冲贾茂一笑。
“当然了!”贾茂不假思索道。
“潜云啊,你脑子最好使,你给拿个主意吧!”贾嗣最终还是将希望放在了裴翾身上。
“我拿主意,那也得看高句丽国王的态度啊?若他爽快答应了,我也不用拿主意了不是?”裴翾双手一摊。
“他怎么可能答应?你这不是胡话吗?”贾茂撇嘴道。
“不管如何,这高句丽王定然是要见我们的,咱们只能见招拆招了。”裴翾一脸无所谓道。
贾嗣盯着裴翾:“小子,你真没主意?”
裴翾点头:“没有。”
“那你怎么打算的?是你跟陛下说派使者出使的!这是你出的馊主意,你总得解决吧!”贾嗣一脸不悦道。
“我就那么一说,没想到陛下就听进去了……而且,当时我也不想来,是贾相你非要拉着我来的……”裴翾嘟囔了一句。
“好你个臭小子!”贾嗣顿时就来火了!
这时,贾茂笑了笑:“爹啊,你不了解这家伙,他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这是管咱们要好处呢!”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裴翾连连摆手。
贾嗣顿时重重吸了一口气,随后道:“裴潜云,你听着,咱们这趟若是立了功,为朝廷挣了脸面,我贾家那几车甲骨,都可以借给你看!”
裴翾立马变脸:“当真?”
“当真!”贾嗣郑重道。
“好!”
裴翾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旁边的林莺不由侧目,这家伙,这个性子倒是一直没变……
“怎么讲?”贾茂迫不及待的问道。
裴翾于是敞开讲了起来:“贾相,贾统领,你说咱们为何出使?”
“为何?不是缓和两国关系么?”裴朗眨着眼睛问道。
“都要打仗了,还缓和什么关系啊!”贾茂白了裴朗一眼。
“贾统领说得对!咱们此行,只为了一件事。”
“何事?”贾嗣问道。
“师出有名。”
“师出有名?”贾嗣听得这四个字,顿时脸色一沉,“小子,你莫不是让我们在这里死几个人,然后替陛下找由头开战吧?”
“不不不,贾相,我可不想咱们之间死任何一人。”裴翾连连摆手。
“那你要如何师出有名?”贾嗣盯着裴翾道。
裴翾道:“贾相啊,这很简单的。眼下是三国纷争,尔虞我诈。既然咱们来到了这仁章城,你猜,还有没有别的人会来?”
林莺立马意会:“铁勒人也会来!”
“对!”裴翾接过话茬:“铁勒人一定会来的。而且,他们比我们更想联合高句丽人。所以,这高句丽王越是不答应我们的条件,越是跟铁勒人眉来眼去,就对我们越有利!”
“哦……有利……”贾嗣思索了起来。
“但是……”裴翾话锋一转,“咱们会有危险的。”
“什么危险?”林莺好奇问道。
裴翾脸色一下凝重了起来,轻声道:“铁勒人若铁了心要联合高句丽,便会在我们离开的路上,追杀我们……一旦我们死在了高句丽境内,高句丽便不得不与铁勒人联合……”
贾嗣闻言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但是我们不能死,必须让铁勒人死在高句丽境内!如此一来,咱们也立功了,这开战的由头,也有了是不是?”裴翾这般说道。
老狐狸贾嗣立马就明白了。
好家伙,这哪里是出使,分明是来前线挑事啊!
须臾,贾茂的一个亲兵跑了进来,对着众人悄悄道:“诸位大人,我在门口刚看到,铁勒使者,也来了……”
众人大惊,居然让裴翾说中了吗?
不久之后,高句丽国王也派人来了。
“诸位,我家王上有请。”
开口的是一个满脸煞白无须,头戴尖塔软帽的佝偻老叟,但裴翾在这个老叟身上,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阁下,莫非就是贵国的国师?”贾嗣眯着眼,问了一句。
“正是,吾乃国师百里畑。”
老叟轻飘飘的,用标准的汉话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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