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78章 反噬(1/1)  玄鹰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东风冷,北地寒,一夜朔风山川白。
    十月初五夜,风愈冷,冷风一起,吹得军旗烈烈响;吹得行人瑟瑟抖;更吹得柴火噼啪燃。
    十字原上,撤退到此处的铁勒残兵暂时安顿了下来,铁勒人将原上的树木伐下,点起了一堆堆篝火。而最大的一堆篝火前,则坐着铁勒王子阿史那陀罗以及大祭司乌延拓。
    “哈哈哈哈……”满面尘灰的阿史那陀罗忽然望着篝火笑了起来。
    “殿下何故发笑?”乌延拓问了一句。
    阿史那陀罗笑道:“可笑啊,我若是敌人,便率先在此安排一支兵马驻扎。到时候咱们逃到此处,便出兵拦截,这样的话,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我们歼灭于此!可惜他们缺谋少智,居然让我们活了下来,哈哈哈哈……”
    乌延拓听得此话,脸差点都黑了。
    “大祭司,你说是也不是?”阿史那陀罗居然还问了起来。
    “哎……”乌延拓重重的叹了口气,直言道:“殿下,此言差矣啊……”
    “嗯?此言差矣?”阿史那陀罗不解。
    “殿下,恐怕我们难以回去了,要命丧于此啊……”
    “怎会命丧于此?这原上有水源,有木材,咱们纵然被困个七八日也无事吧?到时候父汗定会亲率大军而来,解救我们的!”阿史那陀罗信誓旦旦道。
    乌延拓低头叹气,而后冷冷道:“我们错了啊……从一开始就错了……敌人要的,恐怕正是大汗带大军前来啊……”
    “什么?”阿史那陀罗有些不信。
    “此乃诱敌深入之计……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们,已经入局,沦为棋子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阿史那陀罗不敢相信,直接站了起来。
    “很有可能……殿下,我方才仔细想了一遍,这座有水源,有林木的山原,就是汉人特地为我们留的……接下来,他们会……”
    “会如何?”阿史那陀罗已经黄了。
    正在此时,一个铁勒兵跑过来道:“殿下,不好了!”
    “怎么了?汉人攻上来了?”阿史那陀罗连忙问道。
    铁勒兵摇头:“不,他们,他们包围了这座原,然后……”
    “然后怎样?”阿史那陀罗罗追问道。
    “然后在下边挖堑壕,垒土墙呢!”铁勒兵一口气说了出来。
    阿史那陀罗急的连忙冲向了远方!
    当他来到十字原边缘时,果然看见下边的汉人火把如潮,最前边的军士,拿着铲子,铁锹,正在山下挖堑壕呢!不仅如此,后边的军士则将挖起来的土垒成一道道土墙,然后不断的在上边淋水……
    “完了……”阿史那陀罗面露绝望之色,兀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挖壕沟,垒土墙,这是要把他们困死啊……
    而下边的人,自然是这么想的。
    “快!快挖!壕沟最少要六尺深,四尺宽!不得少一寸!土墙要八尺高,四尺宽,矮一寸军法从事!”
    说话的正是姜楚。
    小芦河大战结束后,她并未休息,而是迅速调集兵马包围了十字原,然后在原下干起了这种活来。她要彻底断掉这支铁勒兵逃跑的念头!用深沟高垒将他们困于此地,然后等铁勒的主力来救!
    她安排了两万多军士彻夜干活,在她的计划中,壕沟要三道,土墙也要垒三圈,墙外围还要造箭塔,放拒马,她要将这十字原变成一个猪圈,将里头数千铁勒人彻底当猪关起来!
    “所有人,加快速度!今夜干了活的,明天休息一整天!明晚我请大家吃肉喝酒!偷懒的,就只有稀粥喝!快!”
    姜楚骑着马,一边绕着十字原走,一边催促着军士们加快速度。
    这时,一个砌墙的士兵问道:“将军,为什么今夜要搞这么快啊?我们白天打仗打了一天,很累啊!”
    姜楚看着这个军士,解释道:“他们比你们更累。现在的他们在休息,没力气冲下来,咱们要趁此时机把他们关紧了,等到他们明日休息好时,就算想下来都下不来!等修好这个猪圈,你们就可以回去睡一整天!起来吃肉喝酒!”
    “是!”
    那个军士听得姜楚这么解释,顿时便加快了手上动作。
    而上边的铁勒人,都纷纷露出了绝望之色……这娘们,可真狠呐!
    远处的郭约跟赵廉,静静的望着这一幕,同时露出了复杂的神色。郭约看了赵廉一眼,开口道:“姜家这个丫头,很厉害呢。”
    赵廉哼了一声:“初生牛犊而已,何足挂齿?”
    “是啊,有道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长出角来反怕狼。”郭约淡淡的来了一句。
    “郭相,我赵某人确实许久不曾征战,但是郭相你也非熟知沙场之人。”
    “尚志,你这是话里有话啊?”郭约瞟了赵廉一眼。
    “就看她之后怎么打了,她若真有统率千军万马的本事,我赵某人,也不会吝啬夸奖的。”赵廉说完这句话后便催马离开了。
    深夜时分,北风烈烈,天空中忽然飘起了棉絮状的雪花。
    一片雪花落在的姜楚的额头上,她似乎没有丝毫察觉,此刻的她正在专心的写着一封战报。
    “十月初五,小芦河大战,歼灭铁勒兵万余,另已将数千残部围困于十字原,只待铁勒主力入彀,望得知。”
    姜楚写完后,迅速将战报卷起,绑在一旁的小鹰腿上,然后摸了摸小鹰的头:“去吧,带给他!”
    小鹰冲姜楚叫了两声后,低头看了看腿上的信,然后扇起翅膀,飞向了雪花飘落的夜空……
    而在十月初五这一日,辽东的襄平这边,却相当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不正常。
    觉得不正常的正是裴翾。因为当初在清河边,高轮密宗的堪布恰布拉干跟裴翾预言过,十月初五,清河一带会有大战,不仅如此,有一个姓王的将军会在此遇险……
    然而,一直到下午申时,裴翾都不曾听到襄平一带有战火的消息……
    难道这位上师,也有预言不灵的时候?
    裴翾有点怀疑了。
    申时之后,天空已经全黑了,同样的,也飘起了雪花。
    伤好了的裴翾,迈步走在襄平城内的街道上,他淡淡的望着飘落的雪花,长叹了一口气……辽西应该已经打起来了,辽东却不应该没有动静啊……
    在他的猜想中,王焕麾下安北军内的一干王家子弟,应该是会搞小动作的。他们想要立功,因为不立功的话就会被逐出王家……
    然而,立功可没那么好立,高句丽人表面上跟朝廷是有了和约的,双方明面上是罢兵言和了的,所以他们也不会贸然出兵。但是,高句丽人不出兵,王德下边的那些王家子弟就没法立功了,所以,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搞点事,搞点战功……
    不然的话,心中憋着的那股气,往哪撒呢?
    但是,现在天色已晚,还下着雪,恐怕今天是很难打起来了。那位上师的预言,恐怕不灵了。
    真的不灵了吗?
    自从清河之战后,高句丽人主动退到了寇河以北,似乎安分了起来。于是皇帝下令,让王德率领安北军,将防线推向北边,十月初一的时候,王德便在寇河南岸修筑起了堡寨,建造起了一道边防线。
    高句丽人也同样的,在寇河对岸修堡寨,设路障,屯兵屯粮。
    王德在寇河边修起了壕沟,五座大型堡寨,以及一个藏在堡寨之后的巨大军营。而高句丽人却只沿河修起了七八座堡寨,而且堡寨比王德的要小。
    于是乎,两军就这么隔河相对,却老死不相往来。隐隐有着走向和平的趋势。
    但是,谁都知道,高句丽人有着一百个心眼,他们时时刻刻都想挥师向南,吞并辽东,甚至辽西……
    而高句丽人也知道,中原朝廷也有九十九个心眼,中原的军队恨不得杀进仁章城,抓住他们的国王到洛阳去游街……
    但是,今夜,似乎不一样,因为,今夜又冷了,而且,还下起了大雪。
    十月初五夜,寇河南岸的王德主堡内,一干王家子弟在堡厅内吃着肉,喝着酒,百无聊赖的说起了浑话。
    最先开口的是刀疤脸九指将军王猯了。
    王猯端起酒杯,却望着自己左手少掉的那只小拇指,长叹了一口气后,将酒杯往桌上“笃”的一放,生起了闷气来。
    “干嘛呢?古亭?”王德问道。
    古亭是王猯的字。王猯乃是王氏的支脉,论辈分,跟王德是同辈,所以他叫王德叫哥。
    王猯又叹了口气,然后才道:“哥啊,真他娘的不痛快啊!”
    “怎地不痛快了?”问话的是王猯的族弟,王耆。
    王猯道:“他妈的!家主说,咱们若是此战不立功的话,就得被赶出王家了!可眼下,高句丽人又缩了回去,在对岸修堡寨,当乌龟!陛下又不让咱们主动出击……不让主动出击也就罢了,甚至还让王章带五万精锐去了辽西……”
    王猯喋喋不休的说着,唾沫乱飞,肆意的撒着他的怨气。
    王德见状,规劝道:“古亭啊,不要急……”
    “我能不急吗?今天辽西传来了消息,他们马上就要打仗了!王章他们倒是在西边跟铁勒人打的热热闹闹,却把咱们晾在这苦寒之地坐冷板凳!到时候若是高句丽人一直按兵不动,陛下又不让咱们出击,那我们明年就要被赶出王家了!”王猯越说声音越大。
    显然,他急了,急于立功。因为他知道被赶出王家的后果是什么。
    王猯说完,王耆也道:“是啊,哥,咱们这十几个砍了手指的弟兄,是得拿点功劳才行啊……”
    “是啊……”
    “是啊……”
    其余人也附和了起来。
    王德闻言皱起了眉,他到哪里给他们弄功劳啊?现在对岸的高句丽人拼命的修堡寨,防守严密,而且,还屯了不少兵……
    可自己这边呢?王章就带走了五万人,而且都是精锐,他自己这边的兵力有些不足,这寇河边就一万多人,剩下的都在襄平一带,而且一旦擅自开战的话,皇帝怪罪下来怎么办?
    上次家主出面,让他们掉了手指,若这次又擅自出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王德沉默了。
    王猯见王德沉默,于是又道:“哥啊,小弟知道你的苦衷,咱们不能擅自出兵。但是,咱们还是可以立功的啊!”
    “立什么功?”王德问道。
    “抓谍子啊!”王猯立马道,“咱们只要上报,说有高句丽谍子前来刺探军情,然后趁着雪夜遁逃了,然后咱们才派兵去追的,这样的话,陛下不会怪罪吧?大哥您这个专断权还是有的吧?”
    “对呀!”王耆也道,“高句丽谍子刺探军情,咱们事急从权,带兵追出去抓捕,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王德转着眼珠,扫视着这两人,瞬间就明白了两人打的什么主意。
    “你们当高句丽人是软蛋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们就是想趁夜过河,抓几个高句丽人回来邀功是不是?”王德一下戳穿了他们的伎俩。
    “哥啊,咱们那是抓谍子啊!”王猯不死心道。
    “抓谍子?你们查探过没有,对面的高句丽人有多少兵?对面主将是谁?万一惹怒了高句丽人,他们悍然过河杀过来该怎么办?最后怎么收场?”王德站起来厉声问道。
    “哥啊!咱们堡寨如此坚固,还怕他们杀过来?再说了,当日追杀我们使团的,不也有高句丽人的份吗?他们能阴咱们,难道咱们就不能阴他们?”王猯说道。
    “对呀,哥,今夜夜黑雪花飘,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咱们待到亥时,便从寇河东边一处浅滩摸过去,那儿我知道,靠边岸上有个高句丽人的粮仓,新建的。咱们只要冲过去,抓他几十个高丽兵回来,然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仓,岂不是一举两得!”王耆眉飞色舞道。
    “说得这么简单?你当高句丽人都是木头?”王德看向了王耆,眼中充满了怀疑之色。
    “哥啊,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小弟我在辽东六年了,高句丽人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像这种下雪之夜,他们根本就不会防守严密的!何况,高句丽人已经知道王章带着一半人离开了。”王耆拼命解释道。
    “好啊,你想去你就带本部兵去!别说是我下的令,我可不担这个事!”王德不想听他啰嗦了,直接一挥手,算是答应了。
    “多谢哥!”王耆大喜。
    王猯也大喜:“哥,你真是我亲哥啊!”
    “好了好了,要去就赶紧准备去!可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要做就做干净点!万一处理不干净,可别牵扯到老子身上!老子可不想断指!而且,万一高句丽人杀过来,你们可别挡不住!”王德大声道。
    “是!”
    王猯,王耆等人高声答应道。
    王德到底不是王焕,初来乍到的他,还是没能管住这群王家子弟。
    而他不知道的是,这群人抓俘虏搞事,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吃人耳朵……
    没错,这帮人跟着王焕,已经吃上瘾了……许久没吃,他们馋虫又闹起来了。
    是夜戌时,王猯,王耆等人,带着数百骑兵,人衔枚,马裹蹄。借着雪花,在寇河上游的一处浅滩悄悄渡过了寇河,绕到了高句丽兵一处边缘的堡寨附近。
    如他们所料,高句丽人得知王章带走了一半人后,对他们的戒备也松懈了不少。于是在这冰凉的雪夜,高句丽人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防守严密,而是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堡寨内睡觉,仅仅留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哨兵在雪夜里跺着脚,搓着手。
    跺脚,搓手,自然会让注意力不集中,只要注意力不集中,那么就容易被人钻空子!
    “上!”
    绕到一处矮坡下的王猯等人,随着王猯一声令下,一个士兵手持短刀,悄悄朝那个高句丽兵摸了过去……而那个高句丽兵,居然没发现,还在雪中不断跺脚。
    “噗!”
    一手捂嘴,一刀割喉,那个高句丽兵做梦都没想到身后会有人暗杀他,当场就断了气……暗杀他的那个安北军缓缓的将他放在地上,然后再度挥刀,寒光一闪,割下了两只鲜血淋淋的耳朵来。
    他捧着两只人耳朵,回到王猯面前,王猯冲他一笑,拿起一只直接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对那个兵道:“这一只,你的。”
    “多谢将军。”
    那士兵兴奋的将耳朵往嘴里一塞,“咔嗤咔嗤”的咀嚼了起来……
    “摸过去!悄悄去,悄悄回,杀掉的人耳朵吃完,不要带回去露出破绽,带回去的俘虏,耳朵都要留着,都知道了吗?”王猯朝身后的人叮嘱道。
    “是……”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的点头。
    “上!”
    王猯一声令下,身后的安北军士兵纷纷弃马,悄悄的朝着那个堡寨摸了过去……这个堡寨,正是高句丽人新建的粮仓……
    很快,周围的哨兵都被秘密解决,王猯派人穿上了死去的高句丽兵的衣服,悄悄进入了堡寨之内……进去之后,也是运气极好,居然发现大多数高句丽兵都在睡觉……
    王猯得知消息大喜,连忙下令:“留下十几个活口,打晕绑起!其余,全部杀掉,割下耳朵来尝个鲜!”
    “是!”
    这群安北军的吃人魔鬼再度露出了他们的獠牙!
    “噗噗噗噗……”
    随后,一声声闷响在这个堡寨中响起,王猯带的兵动作很利索,不多时,便将这堡寨内的三百多个高句丽兵尽数解决了!而且,还绑走了十个俘虏!
    事情进展的不是一般的顺利……就连王猯也没想到,高句丽人居然如此脓包!
    王猯走出这个堡寨时,嘴角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笑容,这些高句丽兵可真好对付,下次还来他娘的!
    “将军,点火吗?”一个士兵问道。
    王猯想了想道:“点,点他娘的!点完就撤!”
    “是!”
    火很快就燃起来了……这座小堡寨很快在夜空里冒起了大火,照亮了周围的大地!
    而王猯,也带着兵顺利的撤了回来,此番他一兵未损,却杀了三百多个高句丽人,还抓了十个俘虏,尤其是还吃上了美味的人耳朵……回去的路上,他不由想着,总算可以不用被逐出王家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就因为他此举,差点让王德丧命!
    亥时三刻,远处其他堡寨的高句丽人终于是发现了火光!很快,大批戴着尖塔头盔的高句丽兵便冲到了这里。
    在这堆兵里头,有一个高大的马脸将军,望着火光冲天的粮草堡寨,顿时大怒!
    他正是高句丽大将军木质佑!跟裴翾一样,他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大将军,你看!”
    一个高句丽兵从一处草丛里拖出一具高句丽兵的尸体,而这具尸体已经没有了耳朵。
    “窝朵……”马脸大将怒不可遏,他转头看着寇河南岸的那一片堡寨,目光一凛。
    “王焕手下那批人,居然敢趁着雪夜来杀人,此仇不报,我木质佑誓不为人!”木质佑大喊道。
    高句丽兵都面带愤怒之色,没想到王焕死了,可他手下那群吃人的兵还在,不仅在,甚至恶习不改!
    “传我命令,点兵!今夜,本将军要带你们,杀到对岸去,杀他们个天翻地覆,血流成河!”木质佑大声道。
    “是!”
    高句丽兵纷纷答应了下来。
    而回营后的王猯,也根本没想着今夜高句丽人就会反扑,所以也没有下令戒严,不仅如此,甚至跟手下那群吃人的兵喝起了酒来,喝着喝着,就喝高了,一喝高了,然后就打起了鼾……
    然后,就这么坏事了。
    子时三刻,高句丽大将军木质佑,点起兵马,同样自寇河上游的浅滩越过,趁着雪夜,绕远路,一直绕到了王德的堡寨后方!
    木质佑用同样的手法,暗杀掉一路上遇到的哨兵,然后悄悄摸到了王德堡寨之后的军营之外!他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杀!”
    眼看深夜之中的安北军也同样在睡觉,木质佑一声令下,身后的高句丽兵顿时如虎狼般冲出,杀向了安北军的大营!
    王猯万万没想到,雪夜之中,他袭击的不过是一个小堡寨,可木质佑偷袭的,却是王德的大营!而且,木质佑的报复来的如此之快!
    高句丽人的生活习惯与汉人不同,他们喜欢筑堡寨,一个接一个,让士兵在夜里睡在堡寨之中。而汉人则喜欢扎营,营盘连成一片,外围配壕沟箭塔,里边安排巡逻兵与岗哨。
    故而王猯只选择其中一个堡寨下手,但木质佑却朝着王德堡寨后边的安北军大营发起了猛攻!
    “杀!”
    高句丽兵纵马朝着大营杀来!火把如潮,声势滔天!
    “嗖嗖嗖!”
    箭矢如蝗,射向了趴在营门外哨塔上睡觉的安北军哨兵,哨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几支利箭当场射死,哀嚎一声后,从哨塔上掉了下来……
    “砰!”
    仅仅片刻,防守稀松的后辕门也被撞破,高句丽兵纵马驰骋,杀进了安北军大营!
    高句丽兵来的迅疾,等到安北军的将领发现时,高句丽人已经在营内肆意冲杀了起来。许多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马蹄践踏而死,被长枪利箭射死,被乱刀砍死……
    不到一刻钟,安北军大营就被高句丽兵冲的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尸……等到王德知晓,匆匆带兵而来时,大营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妈的,哪里来的高句丽蛮子?”火光之中,王德厉声问道。
    身边的亲兵直摇头,王德一下就想到了王猯!
    “王猯呢?”王德朝旁边的亲兵问道。
    “他回来之后,就喝了酒,现在恐怕还在睡觉呢!”亲兵回答道。
    “他妈的!把他给老子叫起来!”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杀啊!”
    已经披好盔甲的王德,先是下令全军反击,随后命亲兵给他打起大纛,然后率兵纵马便杀向了在大营里乱冲乱杀的高句丽兵!
    一身金盔金甲的王德,手握一杆偃月大刀,纵马横冲!他冲到一队高句丽骑兵面前,挥刀就是一砍!
    “噗噗噗噗!”
    王德一刀下去,几个并排的高句丽兵便脑袋齐掉,成了无头鬼……
    王德一边冲杀,一边大喊,想要聚拢陷入混乱中的军士,虽然军士是聚拢来了不少,但是,从睡梦中仓促爬起来的军士,都只穿着贴身裰衣,根本就没有披甲……
    没有披甲的军士,在全甲的高句丽兵面前,简直就如同豆腐一般。何况木质佑手下有一支数千人的铁甲军,也是高句丽最强的控鹤军!
    控鹤军对着聚拢起来,没有穿盔甲的安北军就是一顿猛攻,轻轻松松就将这些兵杀了个七零八落……
    而王德拼命冲杀,挥舞大刀,同样杀得高句丽兵人头滚滚,这很快就引起了控鹤军的注意!而远处的木质佑也看到了这个金盔金甲的大将!
    凭借着他的经验,金盔金甲的,一般都是主将!于是,他在人群中张弓搭箭,瞄准了王德!
    而王德却完全没看见,他拼命挥舞着偃月刀,带着亲兵冲杀着高句丽人,救援着自己的兵。但是,随着冲向他的高句丽兵越来越多,王德也手忙脚乱了起来。
    “给我死!”
    王德一刀挥起,将一个高句丽战将斩成了两段,接着,身子一偏,躲开刺过来的三根长枪,随后伸脚一掸,将那三根长枪压在了腿弯之下,猛一甩手,长刀扫向了那三个高句丽兵,将三个兵斩为了六段!
    敌人的鲜血染红了他的盔甲,但是,依然还有数不清的高句丽兵朝他杀来!
    “可恶!”
    王德杀着杀着,想起了那一日在清河之畔,陷入控鹤军中的裴翾,他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跟裴翾一样,陷入这等困境!
    等他连杀数十人,一回头时,发现自己身后的兵马不知何时已经被控鹤军分割开了,他身边现在仅剩下了几十个亲兵!
    “他妈的,高句丽蛮子!”
    王德大怒,举刀狠狠一劈,将眼前一个高句丽骑兵连人带马砍成两半!
    “噗!”
    高句丽兵的鲜血内脏从残躯中迸溅而出,殷红的鲜血一下染红了王德的脸颊!
    就是现在!
    “咻!”
    一支粗壮的白羽箭自火光中破空而来,趁着王德被鲜血溅到脸上之际,一下扎入了王德胸前的护心镜上!
    “噗!”
    那支白羽箭深深扎穿了王德的护心镜,他顿时身形一晃,差点从马上栽下,可晃悠了两下后,终是朝前一扑,整个人就扑在了马身上……
    “将军!”
    “将军!”
    王德的亲兵们大喊了起来,连忙去救!
    而正好此时,惹事的王猯也终于带兵杀了过来!当他看见王德中箭时,连忙大喊着冲杀了过来!
    “狗日的高句丽蛮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王猯不顾生死,冲了上来,但是,好巧不巧的是,又一支白羽箭射了过来,一下射中了他的额头,然后穿透了他的额头……
    王猯仰面一栽,倒在了马下,他没想到,今夜是他吃人耳朵的最后一夜,也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夜……
    他终究,遭到了反噬。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