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看望(1/1)  综影视之月下惊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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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秋是第三日上门的。
    带了四色礼盒,一匣子燕窝,两支老参,并几匹江宁织造新进的云锦,按着探望产妇的规矩,样样挑不出错处。
    马车停在四贝勒府侧门时,小丫鬟扶着她下车,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姑姑何必亲自来,遣奴婢走一趟也就是了。”
    剪秋笑了笑扶了扶鬓边,没有答话。
    侧福晋的孩子果然落了残疾。
    消息传到毓庆宫时,胤礽正在逗弘晖玩,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挑了挑眉。
    看宜修没有说话,胤礽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弘晖往怀里拢了拢,像是不自觉地将儿子护得更紧了些。
    剪秋笑了笑,看了一眼小丫鬟:“娘娘和侧福晋是姐妹,殿下和四贝勒又是兄弟,不是为着礼数,为着情分,娘娘也是惦念的很,更何况传言小阿哥…又怎么会不让人担心呢。”
    婉婉住在府中西侧的芙蓉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西府海棠,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浓绿的叶子,在初夏的日头底下投出一片黏稠的阴影。
    剪秋走进去时,廊下站着的几个丫鬟婆子齐齐行礼,面上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像踩在薄冰上行走的人,生怕一个不留神便踏碎了什么。
    婉婉半靠在床榻上,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披散着头发,面容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肿着,眼底布满了血丝,却在看见剪秋的那一瞬,瞳仁深处有什么东西倏地亮了一下——不是欢喜,是刀锋映了光的那种亮。
    “给侧福晋请安。”剪秋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将礼盒交给一旁的人,“听闻侧福晋产育辛苦,娘娘特地让我过来瞧瞧说,恭喜姐姐,四弟府上添丁是喜事,改日满月一定亲自来道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像是当真只来道喜的一般。
    婉婉的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妹妹真是有心了。”
    她的目光从剪秋脸上缓缓滑过,落在侍女手中盒子里的那枚羊脂玉平安扣上,停住了。
    那平安扣玉质莹润,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色丝线编成的同心结,婉婉盯着那枚平安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
    “这平安扣,真好看。”
    剪秋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了笑意:“是太子殿下为护着娘娘平安生产特意求的。娘娘把一枚给了弘晖阿哥,一枚特意让奴才带来给小阿哥,以护佑小阿哥平安。”
    可这份笑意落在婉婉眼里,却比针尖还刺人。
    宜修…弘晖。太子殿下。特意求的平安扣。
    婉婉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蜷缩着的婴孩。
    孩子正在睡,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
    他没有平安扣,他阿玛甚至没有抱过他一下。
    他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日,他的阿玛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便走了,之后两日,再没有踏进过芙蓉院的门。
    而宜修呢,坐着太子侧福晋的位子,生下了太子的儿子,一个从前在她面前头都不敢抬的丫鬟,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的主子过得多好,而自己多落魄…
    凭什么呢?
    婉婉把襁褓往怀里紧了紧,抬起头来,面上已经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那笑容像是贴在脸上的,底下是冷的。“宜修福气好,小阿哥生得康健,不像我福薄。”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轻地飘过来,“这孩子命苦,在我肚子里便没养好,如今落了地,又……”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伸手将婴孩的襁褓布拉了拉,像是想遮住什么。
    剪秋的目光顺着她的动作落在那条蜷缩的右腿上,停了一瞬,然后便移开了。
    没有多看一眼,也没有露出怜悯的神色,只淡淡道:“侧福晋说的哪里的话,孩子都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有什么福薄福厚。养着养着,总会好的,娘娘听闻此事也是担忧的很。”
    这话说得太轻巧了。
    婉婉嘴角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盯着剪秋那张沉静从容的面孔,胸中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恨意。
    从宜修入毓庆宫那一日起,她就心有不平。同是侧福晋,太子胤礽是储君,四贝勒胤禛只是臣子。
    同是生子,弘晖健健康康、满月宴上御笔亲题匾额,她的孩子却瘸了一条腿,连名字都还没赐下来。
    宜修站在那里是风光无限,她站在这里却是满目疮痍。
    可从前宜修不过是府里不得宠的庶女。
    婉婉望着空荡荡的门框,忽然将脸埋进襁褓里,无声地哭了起来。
    泪水洇湿了婴儿的包被,孩子被惊醒了,发出细细弱弱的哭声。
    母子俩的哭声搅在一起,在空落落的芙蓉院里回荡,像一首没有曲调的歌。
    齐格格在府里一直是个不起眼的人。
    她姓齐佳氏,汉军旗,是德妃特意为四阿哥调教的。
    可自从入府,胤禛召她的次数屈指可数,她既没有婉婉那样张扬的性子,也没有李格格那般会讨巧卖乖,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那方小院,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草,不招人眼,也无人踩踏。
    可越是这样的人,心里头攒下的东西便越多。
    那匹云锦送到李格格手里那日,齐格格正巧在院子里。
    她远远看见李格格捧着那匹流光溢彩的料子笑得合不拢嘴,身旁的丫鬟们围着她叽叽喳喳地奉承,说这云锦是江宁织造今年最时兴的花色,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匹来。
    李格格便愈发得意,当即便唤了裁缝来量尺寸。
    齐格格站在一丛木槿后面,看了很久。
    回到自己院里,她对着妆台上那面磨得有些花了的铜镜,看了很久自己的脸。
    不算顶美,也不算丑,眉眼周正,只是素淡了些。
    从前在家时,额娘总说她长相耐看,越看越有味道。可入了这四贝勒府,她才知道“耐看”是最无用的长处。
    男人看女人,第一眼便是颜色。李格格得了宠,不是因为她多聪明多温柔,只是因为她笑起来鲜活,像枝头刚绽的桃花,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齐格格将梳子重重搁在妆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在这时候,她的贴身丫鬟吉祥端着茶进来,见她面色不虞,便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格格可是为那匹云锦不高兴?”
    齐格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吉祥便叹了口气,像是替她不平似的,又说:“那匹料子原是毓庆宫的宜福晋送来的,说是贺侧福晋怀孕。李格格得宠,侧福晋便赏给了李格格。奴婢瞧着,李格格那副轻狂样子,穿了那衣裳还不知要得意成什么样呢。格格您比她哪样不比她强?可爷就是……”
    她说到一半便住了口,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偷眼去看齐格格的脸色。
    齐格格的脸白了一瞬,旋即又恢复了寻常的神情。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命,说这些做什么。”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外面,目光里有一种与她身份不相称的、幽深的光,“李格格若是脸上留了疤,爷还能多看她一眼么?”
    吉祥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几滴茶水溅出来,呼吸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哑声道:“格格,要是被发现,可是要了命的事。”
    “不会要人命的。”齐格格的语气笃定得很,“李格格平日里仗着爷多看了她两眼,在府里何等张扬?这府里谁不恨她,如何能查得到是谁动的手?”
    屋中安静了很久。
    嫉妒像一条蛇,把她的舌头缠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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