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听说，你们俩还有婚约！”
    钟冉冉说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陈洛秋。
    关于陈洛秋和唐婉清之间的往事，钟冉冉自然是不知晓的，所以内心里才会生出这样一种疑惑。
    青梅竹马，在很多人眼里，确实是很美好。
    况且在钟冉冉眼里，她还觉得唐婉清在身材，以及学历方面，都比姜瑶要优秀那么一点。
    “呵~”陈洛秋听完笑了笑，没有说话。
    最后在钟冉冉的一再追问下，他才大概把两家之前的矛盾说了下。
    钟冉冉听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样啊？这才是你对罗家那么大敌意的根本原因吧？”
    说完，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陈洛秋：“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换个地方吗？”
    钟冉冉的问题在车厢里悬了几秒。
    陈洛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没有马上回答。车子驶出高架桥，汇入前往机场的主干道。
    “换个地方？”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为什么要换？”
    钟冉冉侧过身看他：“既然你跟罗家有这么大矛盾，以后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确定要天天跟这么个人做邻居？”
    “这……”陈洛秋一时无语。
    “而且既然别人背景这么强。”钟冉冉继续，“李宏伟今天能给我们优惠政策，明天罗家一句话，这些政策就能收回去。甚至……”
    她顿了顿，“别人还可以用更恶心人的手段，比如三天两头派人过来检查，一会儿街道办的，一会儿税务的。随便哪个都能让我们焦头烂额。”
    陈洛秋笑了：“你觉得我怕这个？”
    “我知道你不怕。”钟冉冉语气认真，“但没必要。商业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不是斗气。我们刚来沪城，根基不稳，跟地头蛇硬碰硬不明智。”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陈洛秋转过头，看向钟冉冉。车厢内光线昏暗，她的脸庞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柔和了几分，那双总是带着挑衅或媚意的眼睛里，此刻是罕见的认真和担忧。
    “你在担心我？”他问。
    钟冉冉一怔，随即别过脸去：“我是担心我的投资。时光科技我有股份，要是被罗家搞黄了，我找谁哭去？”
    嘴硬。
    陈洛秋伸手，握住她的手。钟冉冉的手指纤细柔软，但此刻有些凉。
    “冉冉。”他很少这么叫她，平时都是“钟总”“学姐”或者直呼全名，“如果今天因为一个罗嘉豪，我就换地方，那明天再来个张嘉豪、李嘉豪呢？我是不是要一直换？”
    钟冉冉的手在他掌心微微颤动。
    “而且今天既然我跟他遇上了，就算我真的听你的搬到其他地方，你觉得如果他想搞我们，就搞不了吗？”
    陈洛秋声音平稳，这也是他决定不搬的原因。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离得近，对方或许反而还不好出手。
    “可是——”
    “没有可是。”陈洛秋打断她，“我的想法很简单：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学会在虎狼环伺的环境里活下去。今天躲了罗家，明天就会有更多人觉得我好欺负。”
    绿灯亮了。
    陈洛秋松开她的手，重新握上方向盘。车子平稳启动，融入车流。
    钟冉冉安静了很久。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突然轻声问：“陈洛秋，你累不累？”
    “嗯？”
    “明明才二十岁不到，却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困难。”钟冉冉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雪山、地震，许文强、罗嘉豪……还有企鹅、心浪的那些人。你不觉得累吗？”
    陈洛秋沉默了一会儿。
    “累。”他承认，“但这就是我选的路。”
    “其实……”钟冉冉犹豫了一下，“如果你真想换地方，我有办法。陆家嘴那边我还有关系，虽然租金贵点，但罗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或者干脆去虹桥，那边新开发的园区，政策更灵活。”
    陈洛秋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不是还吐槽我抠门吗？”
    “那不一样。”钟冉冉撇嘴，“省钱是一回事，避险是另一回事。我不想看你……”
    她没说完，但陈洛秋听懂了。
    她不想看他吃亏，不想看他受伤。
    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陈洛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我有数。”
    这个动作太亲密，钟冉冉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陈洛秋，直到他的手离开，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干嘛……”她小声嘟囔，却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
    “张江那栋楼我很喜欢。”陈洛秋说，“格局好，位置合适。而且我们已经签了合同，现在反悔，可是要赔违约金的，另外重新找地方还得耽误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所以不换。罗嘉豪在就在。我倒要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钟冉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这一刻的陈洛秋，身上有种让她着迷的特质——不是少年人的莽撞，而是经历过风浪后的沉稳和韧性。明明才十九岁，却好像活了两辈子那么通透。
    “那……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陈洛秋想了想：“罗家在沪城的底细，你帮我摸清楚。不只是罗嘉豪，还有他爸，以及罗家其他的关系网。越详细越好。”
    “这个不难。”钟冉冉点头，“沪城圈子就这么大，罗家虽然势大，但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而且当官的嘛，其实弱点也很多的。”
    此时的钟冉冉，已经决定跟陈洛秋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
    “另外，”陈洛秋又用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好好考试。”
    “嘁！”钟冉冉白了他一眼。
    “哦，对了，”她突然又想起，“那既然现在出现了这样一个新情况，那之前2号说要见你的事，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如果真的有2号帮你站台，我相信罗嘉豪背景再硬，应该也不敢公开为难你。”
    “2号？”
    陈洛秋听完倒是想起还有这么个事。
    只不过这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而且他之前还答应了夏叶……
    “陈洛秋，我知道你之前答应了夏叶不卷入到政治里面，但现在这不是有突发情况吗？我觉得你真的有必要重新考虑一下……或者，你给夏叶打个电话，跟她商量一下。我这边，之前联系我的人，我还一直没回。”
    钟冉冉像是看出了陈洛秋的想法，又赶紧补了一句。
    “好，我考虑一下。”
    陈洛秋点点头。
    审时度势，这是做生意，包括做人的基础。
    陈洛秋又不是榆木脑袋，他当然知道跟2号见面的含金量。
    ……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出发层。
    钟冉冉看着窗外匆匆的人流，解开了安全带。
    “就到这儿吧。”她轻声说，但手还放在腿上，没有动。
    陈洛秋把车停进临时停车位，熄了火。车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运转声。
    “那个2号的事……”钟冉冉转过头，眼神认真，“我不是在逼你。但陈洛秋，商场如战场，有时候借用一些力量不是懦弱，是智慧。”
    “我知道。”陈洛秋点头，“我会认真考虑的。”
    钟冉冉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然后她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答应我，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别硬撑。”
    “好。”
    “我走了。”她转身去开车门。结果突然又像头敏捷的母豹子一样扑向陈洛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