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出口，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
    吴轩易这张脸一拉下来，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宋亦当场愣住，脸一阵发热，脑子一片空白。
    袖口下的手背浮起淡青色的血管。
    只有陆宴舟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稳稳坐着，连眼皮都没抬。
    他只是抬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霆仔立刻走过来问：“大佬，有事？”
    “等等！”
    吴忠凯急得直眨眼，身子往前探，手掌拍在桌沿上发出闷响。
    “我弟弟就是嗓门大点，真没别的意思！”
    “阿凯别急。”
    陆宴舟语气淡淡，扫了他们兄弟一眼，轻描淡写地说。
    “我只是让人带他下去清醒一下。输不起的人，就不该坐上来。”
    话音一落，霆仔直接伸手把吴轩易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那人浑身发僵，眼神发直，像是魂都飞了。
    也好，走了更好。
    宋亦二话不说也跟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虽然能感觉到背后几道目光火辣辣地扎在她背上。
    但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吴轩易到底输了多少？
    偏偏是刚刚有点起色的时候！
    牌局少了个玩家，暂时玩不下去了。
    周卓谦也不在意，懒洋洋窝在皮沙发上，给自己点了支烟，顺手还给旁边两位内地来的老板各递了一根雪茄。
    他吐出一口烟雾，神情惬意。
    “多谢两边大哥照顾，今晚赚得挺顺。改天来我那边喝茶？”
    内地老板连声应着，笑呵呵地接过那支雪茄。
    吴忠凯脸色不太好看，可对方来头比他大，不好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坐那儿陪着。
    周围的人谈笑风生，唯独他像被隔开了一层。
    陆宴舟闲得无聊，手指捏着打火机来回折腾。
    掀盖、打着火，合上、火就灭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茶几角落的烟灰缸上。
    那里堆着几截没烧完的烟头，灰白色的残烬微微颤动。
    过了好一阵子，他突然站起身来。
    椅子往后退了一小段距离，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吴忠凯早就不耐烦了。
    见他要走，赶紧抬头问：“三爷这是去哪儿？”
    “解个手，要不要搭个伴儿？”
    “……”
    两个大男人凑一块儿上厕所？
    成何体统！
    吴忠凯立马摆手，压根不接这茬。
    他脸上挤出一点笑容，干巴巴地说：“您自便，自便。”
    倒是周卓谦慢条斯理地站起来，顺手抚平了西装下摆，其实一点皱都没有。
    “正好我也想去透口气，不如一道？”
    陆宴舟没吭声，算是默认。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廊里的灯光偏暗，照在他们身上形成两道细长的影子。
    两人并肩而行，表面平静，嘴上却扯着大洋彼岸的话题。
    谁也没提眼下真正要紧的事。
    夜深了，风从落地窗缝钻进来，凉飕飕的。
    窗外是维港，黑沉沉的海面铺展开去。
    走到休息室外的过道时。
    突然，一声闷响从虚掩的门后传出来。
    是巴掌扇在脸上的声音，又急又狠。
    紧接着传来一声低吼。
    “清醒点！不准掉眼泪！”
    门只开了一条缝，看不全里面，但已经足够瞧清楚。
    宋亦扬手打了吴轩易一耳光。
    几乎同时，她自己脸上也红了一片。
    “给你两分钟收拾心情，把事情说清楚！”
    “别告诉我我出去换件衣服才十几分钟，你就把公司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卖了？还拿另外百分之十去签对赌协议？”
    “不是卖……是交易。性质不一样。”
    吴轩易脸色煞白，声音有些发抖。
    宋亦冷笑，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低价抄底别人的股份，跟趁人病要人命有什么两样？”
    ——其实根本没两样。
    吴轩易慌了神，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低头盯着地板，眼神游移不定，喃喃道：“我当时真没多想，只想着能翻本……周董当时一直表态很看好这块业务，态度特别坚定，还劝我给个机会合作，说要开门迎客，资源共享，风险共担……他说这是难得的机会。”
    “周董？”
    哪个周董？
    宋亦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重锤砸中。
    那个所谓的“周董”，根本不是来投资的，而是早有预谋地设局。
    可问题是，为什么？
    她脑子里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你和你哥……不是亲兄弟？”
    “当然是亲的啊！”
    吴轩易一脸懵，眉头皱成一团。
    转念一想，以为她是怕自己哥哥事后不管，担心后续没人兜底。
    连忙拍胸脯保证。
    “我哥手下能人多的是，现在项目前景特别好，资源也都到位了，绝对不可能让咱们亏到底！”
    “别误会，我不是瞎吹，这次对赌我起码有七八分胜算。只要咱们公司半年内业绩达标，周董立马打五千万进来，一分股份都不要，纯送。”
    听着是挺美的一件事。
    可世上真有这样的好事？
    一个Ut投行的股东，平白无故给陌生人注资？
    还是以如此优厚的条件？
    这根本不合常理。
    宋亦差点被气得背过气去！
    她炸的点不在赌不赌。
    而在于这种关系到公司生死的大事，吴轩易居然一声不吭就自己拍了板！
    他凭什么代表整个团队做决定？
    以后她还怎么敢把重要的事交给他办？
    “那剩下两三成呢？”
    “……”
    “要是运气差一点，没达标怎么办？”
    “不可能完不成！”
    吴轩易眼神飘在天花板上。
    太自信，也太嫩，根本没想过栽跟头会是什么下场。
    在他眼里，港岛经济好，老人又多。
    AI医疗简直是躺着赚钱的买卖，哪有做不起来的道理！
    市场需求摆在那儿，政策也在推进智慧养老。
    技术门槛看似不高，资本又愿意追热点。
    只要产品上线，数据跑起来，融资只是时间问题。
    “实在不行，大不了账面做得漂亮点，直接冲Ipo套现。要是上不了市，就把业务往内地铺。那边市场大，总有人愿意接盘的，怕什么？”
    只要包装得好，故事讲得圆，钱自然就会进来。
    医院系统不开放数据接口怎么办？
    老年用户不会用智能设备怎么解决？
    这些问题他一概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