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2章 悲惨故事(1/1)  港夜余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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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吴忠凯却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用肩膀卡在她另一侧出口。
    玻璃杯沿碰到托盘,叮一声轻响。
    褐色液体缓缓升至杯口,边缘泛起细密气泡。
    “要不是听说你刚在谢少那儿喝过几口,今儿还真想让你尝尝咱这酒保的马提尼,劲儿大,容易上头。”
    他说话时目光没离开她眼睛。
    “还是酸梅汁稳当。”
    她答得干脆,指尖蹭过杯壁,冰凉的水珠沾在指腹。
    她不甘心,又试了一句:“我要是酒量贼好呢?”
    “那倒可以带你去瞧瞧。”
    他眯眼一笑,眼角挤出细纹,右手搁在膝头,指节微微蜷着。
    “不过先说清啊,醉了算你自个儿的,我可不管扶不扶。”
    他眼神往她脸上一滑,慢悠悠补了句。
    “小姑娘脸嫩、身材也亮,真晕过去了,被人扛走的概率……可不小。”
    说完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视线停在她锁骨处,停了不到两秒。
    “……”
    行吧,横竖就是不放行呗?
    绕这么大圈子装什么文明人?
    磨叽死了!
    宋亦一屁股坐回去,椅背撞上后腰,闷响一声。
    肚子里已经把他祖宗十八代挨个请出来问候了一遍。
    吴忠凯偏头看她一眼,语气带笑。
    “你现在心里,是不是正骂我呢?”
    “你猜。”
    她双臂往胸前一抱,下巴微抬,活脱脱一只炸毛的小豹子。
    ——这还用猜?
    光瞅她皱眉那劲儿,就知道骂得有多难听。
    他把叼在嘴边、压根没点的烟拿下来。
    随手夹耳后,掏出手机,想给两人找个台阶下。
    屏幕一亮,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反正你也听不进这些,不如给你看点别的?”
    “……”
    宋亦眼角一斜,目光扫过他脸,又扫过手机,眼神跟看见掉在地上的蟑螂似的。
    吴忠凯立马悟了,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拍大腿喊冤。
    “你想到哪去了!我又不是禽兽!”
    他根本没等她开口,一把把耳机塞进她耳朵,手机支在她眼前。
    手指一按,视频就开始播。
    周卓谦一边谈事,一边盯着这边动静。
    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就见宋亦伸手要摘耳机。
    他长臂一伸,绕过她脖子,表面像是揽她靠自己近点,实则五指扣紧耳罩,把她手挡了回去。
    他们确实不是禽兽。
    但要说良心软得能捏出水来?
    那也不至于。
    这视频嘛……当然也不是什么暖萌小熊跳舞、讲道理夸好人的好东西。
    周卓谦的手冷得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铁片。
    人也一样,看着挺有礼貌,实则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子。
    陆乘枭这名字真没起错。
    做事干脆利落,脾气呢,又硬又野。
    唯独熙龙湾那回破了例。
    当时他抄起球棒往人身上砸,打得对方只剩半口气吊着。
    原因很简单:宋亦就在旁边,差一点就被飞溅的玻璃碴子划伤。
    视频一开场就让人头皮发麻——
    一个大活人,被滚水兜头浇下去。
    画面里那男的嗓子都喊劈了,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顺着耳机直往宋亦脑仁儿里钻。
    她坐不住了,在椅子上扭来扭去,伸手就想把耳机扯下来。
    结果周卓谦一把按住耳机,压得死死的。
    他拇指死死摁在左耳上,另外四根手指却捏住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强迫她抬头。
    指尖底下,宋亦脖子边的脉搏“咚咚咚”跳得飞快。
    啧,手感真不错啊。
    宋亦一偏头,眼角余光扫到吴忠凯正斜倚在墙边,嘴角弯着,眼神却凉飕飕的。
    视频还在播。
    镜头往前推,男人身上的皮肉像熟透的桃子肉一样往外翻。
    而旁边那个动手的,脸上面无表情。
    宋亦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身子抖得停不下来。
    她突然就明白了,这事是谁在背后推的。
    要不是那人顶着一头扎眼的黄毛,她还能骗自己。
    大概只是混混打架,或者地盘之争,黑吃黑那一套。
    偏偏就是那头黄毛。
    宋亦认得!
    她手机里存着监控录像。
    那家伙偷偷溜进她宿舍,把烟头弹在她床上。
    还抱着她枕过的枕头在床上打滚,恶心死了。
    可眼前这个人,已经被人活活烫掉一层皮。
    皮肉翻卷着泛白发皱,露出底下暗红的组织。
    他瘫在地上,四肢摊开,腰腹无力地塌陷下去。
    ——要是我弄死了人呢?
    ——尸体处理干净没?
    要信他吗?
    宋亦低垂着眼眸,盯着地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
    吃过一次亏,她不敢轻信任何人与事。
    她将纸页扯下来,然后顺手把它塞进抽屉最底层。
    “你刚住进我宿舍那会儿,不是说家里开小铺子,被人坑惨了?”
    “那会儿讲得多惨啊——结果呢?”
    宋亦顿了顿,抬眼看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的漆皮。
    “我翻过工商登记,查不到你家铺子的名字。”
    “问过片区老保安,他说近十年没听说过你提过的那条街上有过那种杂货店。”
    他说,老家小生意原本挺红火。
    结果被最铁的伙计反手捅刀,账上钱全没了。
    俩哥哥跑去南洋要账,人却卡在金三角,音信全无。
    宋亦当时记下了他说的每一个细节。
    后来她托人去查。
    发现那家所谓“被吞掉”的供应商,法人名下有七家公司。
    且全在港岛注册,主营业务是安保咨询与离岸资产托管。
    多惨的故事啊。
    宋亦当时听得鼻子发酸。
    她递过去一张纸巾。
    他接过去擦眼角,手却没有一丝抖。
    那张纸巾后来被她收进铁盒,和其他几十张一起,叠得整整齐齐。
    宋亦想起头回见他那天。
    陆乘枭站在楼道口,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劲儿。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左手拎着一只旧帆布包,拉链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本硬壳《香港法例汇编》。
    宋亦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一想,却察觉到点苗头了。
    有次她无意摸到他右手掌心——厚茧子硌手得很。
    陆乘枭当时立马缩了一下手。
    然后说是小时候帮家里搬货磨出来的。
    可他是老幺,上头两个哥哥扛事,哪轮得到他扛麻袋?
    现在再琢磨——那茧子,怕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不是训练场上的靶位射击。
    是实战里反复扣动扳机留下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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