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话音一落，陆宴舟转身就走。
    比她先一步迈开步子，穿过宴会厅的大门。
    他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因为他吃准了。
    现在的宋亦，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宋亦猛吸了一口气。
    陆宴舟带她去的地方，路有点远。
    出了宴会厅往左拐，经过楼梯口，看见一个专用电梯。
    门口守着三两个保镖，一开始懒散站着。
    一见到他立马挺直腰板，神情绷紧。
    “三爷好。”
    宋亦跟着走进去，抬眼就能透过电梯玻璃看见整座港城的夜景。
    灯火铺满天边，像洒了一地的星子。
    城市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高楼群错落分布。
    空气中弥漫着微咸的海风气息，混合着城市夜晚特有的闷热感。
    前台小姐马上站起来迎上来，脸上妆容一丝不苟。
    而在她身后的墙面上，赫然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牌匾。
    上书三个大字：“鼎言门”。
    如果说三月里的餐厅饭局是入门级社交。
    周卓谦拉她去的宴会算是中层权贵的圈子。
    这里的会员或许不超过二十个，进出需要双重验证。
    据说有人曾试图打听。
    结果几天后便在生意场上遭遇连锁打击，最终被迫退出市场。
    再往上是不是还有？
    宋亦脑子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每向上一步，规则就越发残酷，代价也越高昂。
    “砰”的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震得耳膜发颤。
    宋亦根本没看清屋子里什么样。
    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死死抵在刚关上的门上。
    后背撞得生疼，这一幕猛地把她拉回了几年前的毕业旅行。
    热气扑在脸上，裹着藏不住的火气，一阵阵往她脸上冲。
    “宋亦。”
    他叫她全名，嗓音低哑。
    “我是不是平时太由着你了？”
    “你就这么稀罕有人带你露脸？”
    “周卓谦今晚上又给你灌了什么甜话，让你巴巴地陪他去应酬？”
    她急着辩解。
    “我又不是他女朋友。”
    “站人家旁边，不是女伴算什么？”
    陆宴舟一愣，随即冷笑。
    “还是说，你觉得女人非得穿裙子才算陪男人出场？”
    他拇指和食指掐住她下巴。
    “我说大小姐，你是不是真不知道自己长这样，对男人多要命？”
    “你明明清楚周卓谦什么货色，还往上凑！”
    她被他突然炸毛吓得心跳一停。
    手心瞬间出了一层薄汗，本能想推开他，动作却只做了一半。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灼热。
    “你松手！陆宴舟你抽什么风！”
    “我抽风？”
    “我看是你疯了吧？谁红你就朝谁笑，谁伸手你就跟着走，是不？”
    “先是吴轩易，现在轮到周卓谦，下一个是谁？我哥？刚才他不还牵着你，介绍给我大哥认识了？”
    “我就想问一句，那我呢？我陆宴舟，连个备胎都不配当？”
    这些天攒着的委屈和累一下子全涌上来。
    她指甲掐进掌心，忽然不想再忍了。
    反正早就撕破脸了，何必再装相安无事？
    “这答案很重要吗！”
    “我和谁走近，和谁说话，跟三爷你有个屁关系！你到底算我哪门子人！”
    这话一出，直接点爆了火药桶。
    “算你哪门子人？这种问题你也问得出口！”
    陆宴舟最后那点忍耐彻底碎了。
    眼底一片猩红，脖子上的筋暴起。
    他不再管她怎么挣扎，一手将她两只手拧到背后。
    “陆宴舟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宋亦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滚烫地滑过脸颊。
    她想骂他个狗血淋头，把这些年憋着的怨气全吼出来。
    话还没出口，就被他一把扣住后脑。
    说实话，要不是她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他至于每次都垫底吗？
    不就是图钱图资源想往上爬吗？
    他给得起！
    什么都能给她！
    当初怎么就不肯先来找他！
    他能提供的远比那些人多得多。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她宁愿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
    他气宋亦，气她自以为是，气她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
    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那些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忠诚。
    只会在有利可图时笑脸相迎，一旦形势不利便四散而去。
    而她还要硬撑着往前走。
    真被人吃得渣都不剩怎么办？
    “哐当。”
    桌上的东西被一掌挥下去。
    宋亦拼命挣扎，腾出的手用力捶他肩膀和胸口。
    慌乱中手摸到一支笔滚到边缘。
    指尖触到金属的瞬间她就抓了过去，反手刺下。
    笔尖刺破皮肤，鲜血渗了出来。
    陆宴舟一痛，动作微顿。
    看清手上渗出血珠，不但没松开，反而勾起嘴角，低声道：“狠得好。”
    他喜欢她反抗，喜欢她不肯屈服的样子。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睫毛轻颤。
    “现在试过了吧，说说我算你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已经藏了很久，憋了很久。
    就这么在乎这句话？
    她没开口。
    房间里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远处城市的灯火映在玻璃上，微微晃动。
    借着窗外溜进来的月光，她抬眼看他那张因愤怒变形的脸。
    宋亦忽然觉得自己挺矛盾。
    她能接受他误会自己，却受不了他这样作践他自己。
    他明明可以过得很好，可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过上平静的生活。
    可他偏偏选择留在这段无果的感情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是敢拼敢杀的陆三爷啊。
    是她真心喜欢过、心动过，却不敢真的去爱的人。
    她甚至不敢让他陪她站在阳光下。
    那样的男人不该被困在一个见不得光的位置可现在，好像都没意义了。
    他们的关系早已偏离了正常的轨道。
    再多的解释，再多的挽回，恐怕都无法修复已经被磨损的信任。
    信也罢，不信也罢，日子久了总会淡。
    面对陆宴舟眼里那份期待和追问。
    宋亦最后只是合上眼睛，转过脸，躲开了他的视线。
    闭眼的瞬间，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眼泪悄悄往下掉，一滴接一滴。
    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落，渗进指缝。
    这事儿只能埋进骨子里，藏得严严实实。
    墙上的钟没坏，走得正常。
    可她觉得它卡住了，分针停在原地不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