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你二十好几的人了。”
    宋昊叹口气，“自己闯的祸，总得自己兜住。不能回回都指望家里伸手捞你。”
    她心里雪亮。
    陆乘枭，或者他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大哥陆文鸾，肯定早就在她摸到手机之前，就和家里谈妥了。
    拿宋家的命门当筹码，软硬兼施一顿敲打，就把人全按住了。
    再说宋昊，自从她毕业那年起，就琢磨着怎么把她“卖”个好价钱。
    眼下见她搭上了陆家这条船，立马点头哈腰，恨不得亲自推她上船。
    “凭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了，我自己选的路，凭啥由着你们指手画脚！”
    她手上有体面的差事，在Ut投资行任高级风控主管，年薪百万起步，年终奖另算。
    名下还挂着一家注册资金三千万的供应链管理公司，去年营收破两亿。
    纳税额进了市里前十，员工扩张到两百多人。
    凭什么非得按家里那套规矩来？
    要是爸妈拿主意，或者大哥拍板，她咬咬牙也就认了。
    可偏偏做主的，是那个眼皮子浅、只认利益的二哥。
    他连她上个月新签的两个合作方都没见过，却在她刚提交贷款申请的当天下午，就打来电话问她“准备怎么填还款来源”。
    “你早心里有数，是不是？”
    “我前脚踏进Ut投资行办贷款，你后脚就全知道了，对不对？”
    “我本想撒手让你试试水，结果呢？眼瞅着要翻船了，是不是？”
    宋昊语气温和，“眠眠，回陆家稳当，挺好的。”
    他换了个腔调劝她。
    “陆家门坎高，能被他们看上，咱们宋家脸上有光！三个兄弟里随便挑一个，那都是你撞了大运！旁人做梦都梦不到这好事！”
    “眠眠啊，别让爸妈跟着揪心。”
    话音一软，立马变成哄小孩的调子。
    可刚哄完，又啪地就把电话掐断了。
    连让她开口的机会都没留。
    “嘟……嘟……嘟……”
    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陆乘枭的声音沉沉地砸进来。
    “你还打算在里头赖到什么时候？”
    “赖够了就赶紧滚出来！”
    其实陆乘枭真想进门，抬腿一踹，门板立马散架。
    可踹开了，又能怎样？
    他站在洗手间外头，自己问自己，图啥？
    答案干脆利落，图个寂寞。
    明明是她先凑上来的，他凭什么因为这点小破事低头认错？
    又凭什么心软放人？
    宋家那边，他大哥早把话递到了。
    就算宋亦摸到手机、拨通家里电话，宋家人也只会当没听见。
    短期内，没人会来捞她。
    那他为啥鬼使神差跑来看她摔楼梯有没有摔坏？
    陆乘枭自个儿都想不明白。
    理智在耳边吼：十有八九，又是她演的。
    可心里偏有个小角落，闷闷地跳了一下。
    这么干，将来怕是要吃大亏。
    正烦着，他脑子里忽然蹦出那张孕检单。
    里头水声哗啦啦响。
    热水冲在瓷砖上，蒸腾起一片白雾，把镜子糊得只剩一圈模糊的边。
    “三爷这么清闲？”
    宋亦手忙脚乱按了冲水键。
    连按三次才响。
    水流声陡然拔高，慌乱中误点了免提。
    手机屏幕朝上翻倒，贴在洗手台边缘，镜头朝天。
    浴室哗哗的水声，盖不住电话接通的提示音。
    屏幕显示。
    通话已建立，电量只剩三十秒。
    数字跳动：29、28、27……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
    “哟，宋小姐改主意了？约我喝下午茶？”
    宋亦咬住嘴唇：“周董……救我！”
    话音出口，她立刻伸手去抓手机。
    “数到三，开门。”
    “一……”
    她脱口而出：“我……还没好！”
    右手把手机往浴巾堆里塞，手机一斜，差点掉进地漏。
    “二……”
    水龙头一声关死。
    就在这当口。
    电话那头响起。
    “一大早，宋小姐和三爷这是演哪出双人戏？我算不算，刚好卡在剧情里？”
    门外没了声。
    下一秒。
    “轰！！！”
    门锁崩开，门板拍在墙上。
    陆乘枭站在门口。
    他目光扫过宋亦，停在她手里亮着屏的手机上。
    屏幕显示未挂断通话，联系人：周卓谦。
    通知栏预览：“醒了没？咖啡煮好了。”
    “三爷，早啊。”
    “啧，真没想到，周总跟宋小姐关系这么铁？”
    “三爷怎么想，那可全凭您心意了。”
    陆乘枭没理他，只盯着宋亦，一步步走过去。
    他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她的脖子。
    “背叛陆家的人，最后都啥样，你心里有数没？”
    宋亦被他眼里的光钉得发抖，手机差点滑落。
    陆乘枭眼皮未眨，盯着她，手指收力。
    另一只手攥住她握手机的手腕，往上一抬。
    腕骨凸起，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屏幕一闪，电量告急红标跳出，通话自动中断，手机黑屏。
    他劈手夺过，看都不看，随手扔开。
    “我……”
    宋亦刚开口，手机已脱手，砸在浴缸沿上。
    玻璃碎裂，外壳磕出白痕。
    屏幕朝上，映出他垂落的袖口和半截手腕。
    “咔啦！”
    屏面炸开蛛网纹，裂痕横贯全屏。
    宋亦牙关打颤。
    “那是我自个儿买的手机！”
    手指攥紧又松开，指甲掐出红印。
    呼吸急促，肩膀起伏。
    “哦？”
    他指尖在裤缝轻擦，留下淡灰痕。
    重新盯住她，视线停在她左眉梢，三秒未移。
    “以前怎么对你，那是上辈子的事。眼下嘛，得教你懂点基本规矩。找谁不好？非往周卓谦那儿凑。”
    “你还真信他是好人？信他会看你不顺眼，好心帮你跑路？”
    他嘴角扯了扯：“醒醒吧，他就是故意贴你，就为了看我跳脚。”
    “不过现在嘛……都翻篇了。”
    他卡在她脖子上的手没松劲，拇指慢蹭她颈侧跳动的血管。
    鼻尖几乎蹭到她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比起你肚子里两条命，周家那十颗脑袋，可够赔得多了。”
    喉结滚动，拇指在她颈侧加重半分力。
    宋亦心头一沉。
    全是因为周卓谦，因为周家？
    她张嘴想问，喉咙却像被堵住，连气都吸不上来。
    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跳。
    胸口闷得要炸，两手乱抓，想推开他。
    “十个活人，你懂是啥意思不？”
    他影子完全笼罩住她。
    “有开车开了十年的老司机，有孩子刚满月的新爹，有天天熬夜送外卖、就为凑老婆手术费的汉子，还有去年刚脱下军装、家里就他一根独苗的兵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