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悔意劈头盖脸砸下来，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的热乎劲儿，全搅在一起，烧得她眼眶发胀。
    宋亦觉得自个儿太没出息了。
    她又掉金豆子了。
    “这会儿才咂摸出他的好来？人教，教不会，事教，一次就够。”
    陆月雅踱到她跟前，扯了扯嘴角，笑得凉飕飕的。
    “可有什么用啊！人早被带走啦！”
    宋亦猛一抬头，泪蒙蒙地盯着陆月雅。
    是啊，懂了又怎样？
    陆宴舟已经一头扎进那口黑锅里去了，而她呢？
    还在那儿懵懵懂懂，等到现在才看清，原来他早替她把刀山火海都趟平了。
    陆月雅瞅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想再扎两句。
    话到舌尖，又咽回去了。
    罢了。
    他脸上那点讥诮更浓了，分不清是瞧不上，还是心疼这一对冤家，老在岔路上跑，偏撞不上正点。
    宋亦红着眼问他。
    “真没招了？他根本什么也没干啊！”
    “硬掰，难。不过……”
    他懒得绕弯，话头一拐，目光沉沉落在宋亦脸上。
    “你猜，这次港城警署雷厉风行，连陆家埋的耳目都绕着走，这背后推手，是谁？”
    宋亦心头咯噔一沉。
    “谁？”
    “等等！别这样！”
    “千万别是……”
    “人在京城的，宋局。”
    陆月雅根本不给她喘口气的机会，张口就把人名砸了出来。
    宋亦心头一紧，立马察觉到他表面平静底下绷得死紧的弦。
    可又想不通这股劲儿冲哪儿来，只好当他是替弟弟揪心。
    “我来……”
    她咬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点头应下。
    “我马上找大哥，把前因后果全说清。三爷真没掺和这事。”
    “那你现在就试试。”
    陆月雅早有准备似的，迅速从口袋里抽出手机，顺手塞进她手里。
    宋亦被推着往前走，半点退路没有。
    这时候哪还顾得上犹豫？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顿半秒，硬着头皮按下了大哥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边的声音就压了过来。
    “立刻回京，这事你别碰。”
    宋亦鼻子一酸，眼泪直接掉下来。
    “可大哥，是我惹出来的……”
    “跟你无关。”
    宋尊声音平缓。
    “一点关系都没有。”
    “怎么可能没关系！”
    她声音陡然拔高，喉头堵着一股气，又闷又涩。
    陆月雅朝她伸手，掌心朝上。
    宋亦迟疑了一秒，把手机递了过去。
    结果就撞见陆月雅难得露了真表情。
    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佛系模样，而是活生生、带火气的生气样。
    他握着手机，嗓音发沉。
    “当初两家提联姻，你一声不吭，装哑巴。”
    “行啊，不表态也算表态，既不拦也不帮，四平八稳坐中间，多会自保啊。”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宋家根基在内地，刚进港城，人生地不熟，不敢贸然选边站。陆家和周家明里暗里较着劲，你缩着脖子观望，我能理解。”
    “但宋尊，你糊涂就糊涂在这儿！偏挑这时候出手！人在京城，遥控千里之外，直接捅陆家一刀！太狠了！”
    “陈年旧账翻来覆去嚼这么多年，早该咽下去了！我问心无愧，欠你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直到宋尊开口。
    “陆少，我是公职人员，只讲证据，只守流程。至于私人的事……”
    他停了一下。
    “当年那摊子事儿，是当年的事儿，我懒得拿它当刀使。我今天来，就是按规矩办事。电话，麻烦还回去。”
    “规矩？”
    陆月雅冷笑出声。
    “人还在海外卡着没动，倒先跑我这儿，把个沾边不沾边的普通人拎走？”
    “冤不冤，轮不到咱们拍板。”
    宋尊说话还是那副调子，不快不慢，不温不火。
    “案子没结，谁都是可能涉案的人。陆总，您管着整个陆氏，该比我更明白，查案，就得一板一眼走流程。”
    “材料全齐了，报案人提供的信息，环环相扣。港城那边是照章办事，没越界，也没缺项。”
    陆月雅当然懂这意思。
    真要是手续不硬，人家压根不会登门。
    他就是心里堵。
    堵在哪，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知道，宋尊这张嘴一开口，字字都像冰碴子往胸口扎。
    气得他呼吸发紧，肩膀都在抖。
    也不知是气他重逢时半点不念旧情，还是气自己眼下这副失态样儿。
    可他又清楚得很，两人的恩怨，不该泼到别人身上。
    尤其不能混在陆宴舟这档子糟心事里搅和。
    越扯越乱，越拖越难收场。
    “你最好记住，这回，别偏不倚！”
    陆月雅闭眼捏了捏眉骨，累得嗓子发干。
    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句清冷干脆的话。
    “对结论有疑问，可以去检委会递证据，我们接。”
    “行，等着瞧！”
    陆月雅低吼一声，一把把手机塞进宋亦手里。
    “哥……”
    宋亦攥着手机，喉头滚了滚，终于喊出声。
    “三爷他……”
    “亦亦。”
    宋尊打断她，语调软了一截。
    “你已经抽身了，就别回头。人家替你挡风遮雨，不是让你转身再跳进坑里。听话，现在上楼睡觉，明早该干嘛干嘛，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他顿了顿，呼吸略沉。
    “别让别人白担这份心。”
    “这事水太深，早不单是港城一家的事了。你一脚踩进去，连站稳的地方都没有。”
    宋亦半天没吭声。
    “嗯……我知道。”
    声音轻轻的，可那点力气，仿佛一下被抽空了。
    她就想抓根稻草，随便是谁，只要能告诉她，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来回撞。
    该信谁？
    能信谁？
    “周卓谦把人带走了，他们真能平安回来吗？这么多警察都动起来了，总该没事吧？对不对？”
    她问得急。
    电话那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尊才开口。
    “老幺，这事没那么简单。你那个前搭档周卓谦，敢布这个局，早把退路全铺好了。你现在看着是安全的，其实就像站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晃。我这边想伸手，手还没伸出去，就已经被捆住了……”
    他没说完，宋亦却一下子懂了。
    这不是普通的案子，背后牵扯的，怕是连她都不敢抬头看的那些人、那些事。
    名单还没列出来，光是名字的分量，就能压塌一张桌子。
    她本想悄悄扛着，别惊动远在燕京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