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斐报了警。
    警方当天受理，调取签约记录、资金流水、社交平台注册信息；案子立得飞快。
    但考虑到老头年事已高，又主动退回全部赃款、态度极好，警方决定。
    免于收监，改社区监管，定期接受教育。
    这场持续半个多月的闹剧，就这样草草收场。
    网友刷屏吐槽。
    “年度顶流反派，实至名归！”
    陆宴舟躺在沙发上刷着这类魔性二创，笑出声。
    “段斐真绝了，眼看压不住，干脆把事儿变成综艺——黑料变笑料，差评变弹幕。”
    宋亦点点头。
    柳林芝打电话来。
    “有人在扒梅疏影的上网地址，我全给拦下了。”
    “干得漂亮，就该是你出手。”
    “要不要我顺藤摸瓜，反查一查背后是谁？”
    “别折腾了。”
    宋亦捏着手机，目光抬起来，缓缓扫向门口，那个年轻男人正推门进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她声音平平静静。
    “我知道是哪个主儿。”
    段斐一眼就锁定了宋亦，笑着走过来。
    “宋经理，陆总，早上好。”
    陆宴舟点点头。
    “找宋亦有事？”
    “对嘞。”
    “那你们聊，我先撤了。”
    宋亦抬眼问。
    “段总今天来，有啥事儿？”
    “谈不上什么大事，就想麻烦宋经理帮个小忙。”
    宋亦没吭声，只看着他。
    段斐笑容不变，语速平稳。
    “我昨晚琢磨了一宿。虽说我也被那个冒牌梅疏影坑得不轻，可真正挨刀子的，其实是梅老师本人啊。越想越明白，这事根子在我自己身上。我看人走眼，把骗子当宝贝供着，这锅，我得背实了。所以我想请宋经理帮个忙，替我牵个线，让我当面跟梅老师说句对不起。”
    “抱歉，段总，这个忙我真帮不了。”
    宋亦答得干脆。
    “我和梅老师压根不熟，要是随便打个招呼就能约上他见面，早请他来我们馆里做客了。”
    “段总，不是我不肯帮，是我真没那本事。”
    她顿了顿，又说。
    “你与其在这儿兜圈子，不如直接去戳梅老师的社交账号。他都上线啦，发帖挺勤。”
    “我要能搭上话，哪还用得着跑这一趟？”
    宋亦两手一摊。
    “那我也没辙。”
    段斐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宋经理，一起发财，不好吗？”
    “真不行。”
    宋亦也笑。
    “我胆子小，怕踩雷。”
    见话说到这份上，段斐也不硬磨，边转身边笑。
    “没事，咱俩缘分还没到头，我相信，你会改变主意的。”
    他前脚刚跨出门，蔺今同的电话后脚就进来了。
    “网上的事儿我瞅见了，你处理得挺稳。”
    “澄清这事儿本来就不难。我又不用证明‘我是梅疏影’，只要让人看清‘那人根本不是梅疏影’就够了。”
    宋亦靠在窗边，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蔺今同乐了。
    “我现在脱不开身，要是手头松快点，非得给你摆桌庆功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三荤两素，外加一扎冰啤酒。”
    “行吧行吧。”
    宋亦笑他小气。
    “庆功就吃路边摊，成不成？”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
    蔺今同照旧摆出那副兜比脸干净的架势，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通。
    末了，他忽然压低声音。
    “段斐那边你得留个心眼儿，网上那些动静，他八成已经顺藤摸到你这儿了。他现在是摔了一跤，可老底子还在，吃了你这么大的闷亏，肯定记恨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咳，语气沉了下去。
    “别小看他。”
    “嗯，我心里有数。”
    霍励升低头瞧怀里人，宋亦刚缓过气来。
    他亲了亲她耳后软软的发根，声音轻得像怕惊着她。
    “后天咱一块儿去闻老那儿拿几副养身子的汤方，别的乱七八糟的补品，先停了。”
    他手臂环得更稳了些，掌心贴在她后背。
    宋亦脑子有点发懵，一时没接上话，只是乖乖点头，手还紧紧搂着他脖子，小声应。
    “好。”
    他抬起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落。
    他慢慢包住她手指，嗓音柔下来。
    “圣诞我得飞伦敦出差，没法陪你过节，想要啥，提前说。”
    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立刻摇头。
    “你早点回来就行。”
    睫毛颤了颤，声音比刚才更轻。
    “傻姑娘。”
    他用拇指蹭了蹭她脸蛋。
    “啥都不要，真拿你没办法。以后要是真领证了，你打算咋过日子？”
    他下巴抵着她发顶，等她答话。
    她身子微不可察地一紧，声音细得快听不见。
    “我没想过结婚这回事。”
    喉头微微动了动，没抬眼。
    他垂眼看着她。
    “以后……一辈子都不打算结？”
    “不结。”
    他低笑一声，带点调侃。
    “我还以为你是只躲着我一个，原来对谁都一样啊。”
    她嗓子眼发干，忙道。
    “霍生，别打趣我。”
    他没再开口，稍动了动身子，像是要起身。
    她下意识伸手攥住他手腕，手指用力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低头看她，目光沉静，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了？”
    “别走。”
    他顿了顿，问。
    “为啥？”
    她把脸埋得更低，嘴闭得紧紧的，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
    他又问一遍，声音更轻了。
    “为什么不想让我走，宋亦？”
    “舍不得。”
    上回放他走，换来整整一个月见不着人。
    这一回，她攥得更牢了，指甲几乎要陷进他腕骨里。
    她抬眼看他，眼里亮晶晶的，睫毛湿润，瞳孔映着床头一盏小夜灯的微光。
    “再陪我一会儿，行吗？”
    “霍生。”
    他静静望着她，眉目清晰，神情淡然，却没挪开视线。
    他掌心贴着她脸颊，慢慢摩挲。
    他知道，她爱他。
    这一点，从来不用怀疑。
    “你想我陪你多久？”
    他盯着她，语气平平淡淡。
    “可陪伴这事，本来就有始有终。”
    “那你给自己定的期限，是多长？”
    她喉咙发紧，轻声答。
    “到你和别人订婚那天，到……你真要办喜事为止。”
    “要是我这辈子真不找对象呢？”
    宋亦眼睛微微一缩，呼吸顿了一下，手揪住了被角。
    “我肯定得结婚。”
    霍励升眼皮低垂，嘴角往上扬。
    “你别慌。”
    “这事板上钉钉。”
    霍励升到底还是转身走了。
    宋亦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那弯细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