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安静。否则，我将依法强制带你离座。三、二……”
    “二”字音还没落，他屁股已经啪一声砸进座椅里。
    飞机继续平稳往前飞。
    空警留下，分别跟三人聊了会儿。
    陆宴舟侧过头看宋亦，眼神直白。
    “这事，你还想往下揪吗？”
    宋亦轻轻点了下头，又很快摇了摇。
    她早一拳抡在他胳膊上了，气出了大半。
    再闹下去，耽误别人赶路，也给自己添堵。
    见她松口，陆宴舟没再多说，只是轻轻颔首，目光从她脸上移开。
    眼看风波平息，空警却没急着走。
    他站在过道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视线逐一扫过周围几排乘客的脸。
    这三人坐一起，保不齐回头又起刺儿。
    可经济舱满员，换舱门儿都没有，连加座的余地都不存在，只能试着问问。
    有没有人愿主动换个座位？
    空警叹了口气，刚准备收手。
    一个脆生生的女声从后排飘过来：“我换！”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没接话，继续问。
    “还有没有别的乘客愿意调一下位置？”
    话音刚落，那姑娘直接把手举过头顶，笑嘻嘻又说一遍。
    “我换！算我一个！”
    她站起来，把双臂撑在座椅靠背上。
    “我换！真换！”
    空乘弯了弯嘴角，点点头，转身走了。
    女孩：……
    她愣在原地。
    这事儿压根儿没可能成，谁会跟个陌生人换位置啊？
    可宋亦和陆宴舟还是齐齐朝她点头，郑重其事道了谢。
    她挥挥手：“哎哟，芝麻大点事儿，值当啥！”
    说完便转身回座，拉下遮光板。
    掏出一本速写本，低头画起旁边舷窗外的云层来。
    接下来三个多钟头，飞机上安安静静的。
    等轮子哐当落地，乘客挨个排队往外挪。
    宋亦一扭头，想再看那姑娘一眼。
    结果人早被挤散在出口的人堆里，眨眼就没了影儿。
    刚出机场大门，两人租了车，拎着礼盒去拜访本地一位有名的画师。
    中午在他家吃了顿家常饭，饭后开车往回走，路过一条古玩街。
    陆宴舟突然踩了脚刹车。
    “诶？那不是飞机上那个小妹？”
    宋亦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
    还真是。
    她正低头跟店主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
    进门就跟柜台姐姐聊上了，对方立马笑呵呵迎她进去。
    陆宴舟打趣。
    “嚯，看不出啊，这小姑娘挺有门道。”
    车刚往前滑出不到十米，从后视镜里猛地瞧见。
    那姑娘被人从店里搡了出来，背包都甩在地上，拉链崩开了一半，几支素描铅笔滚到台阶边沿。
    刚才还满脸堆笑的导购，此刻脸拉得老长，双手叉在腰间。
    “不买别试”
    “耽误时间”
    “再这样叫保安”。
    这姑娘一声不吭，只蹲下捡包，把散落的铅笔一支支拢回书包里。
    抬头冲他们竖了根中指，掉头就进了隔壁另一家画店。
    没几分钟，又出来了。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脸色，右肩被导购指尖用力一抵。
    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后脚跟差点踩空台阶。
    她站稳后没回头，只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往斜对面第三家店走。
    两人对上眼，陆宴舟直接把车靠边停稳。
    手刹拉到底，引擎未熄。
    第三回，姑娘又被推出店门，还没站直，陆宴舟按了下喇叭。
    宋亦摇下车窗，侧身探出半个肩膀。
    “顺路捎你一段？”
    车里。
    她安静缩在后座，把背包抱在怀里，说她叫安静，十七岁，来港城，是来找哥哥的。
    “他半年前就失联了，手机停机，微信拉黑，老家也没人见过他。我翻过他旧笔记本，里面记着港城几个地址，我都去过了。”
    她望着窗外飞闪而过的招牌。
    “我琢磨着，总得来这儿碰碰运气。”
    “找到线索没？”
    她摇摇头：“没。”
    “前两天夜里，我梦见他了，就站在我床边，跟我说来港城找我……我跑遍了几条老街，问了七八家店，一个人都没问出来。店主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连听都没听过安心这个名字。”
    “我现在……连他是好是坏都不知道。”
    宋亦放柔了语气。
    “别着急，人一定能找着。要是你不嫌麻烦，把哥哥的样子说说？我们帮你多留心。”
    她顿了顿：“我们常住港城，出门多，遇上的人也杂，熟人圈子铺得广。”
    安静一下坐直了。
    “他跟我长得一模一样！我们是龙凤胎，他叫安心——我把照片存手机里了，能马上发给你们！”
    “行，没问题！”
    宋亦点头，。
    “你发我，我回去马上安排登寻人启事。”
    安静用力点头，两人当场扫了码互加微信。
    不到一分钟，安心的照片就跳进了宋亦手机。
    果真和她长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张脸更清爽些，眉眼间带着点少年人的干净劲儿。
    “图收到了，我留心着呢！”
    “好嘞好嘞！”
    安静嗓音亮亮的，眼里闪着光。
    她把手机收进包里。
    她朝副驾驶座上的宋亦笑了笑，又对前排开车的陆宴舟点点头。
    陆宴舟没多说话，只把车开稳了。
    他顺利拐过两个红绿灯，顺顺利利把安静送到下个路口。
    安静一下车，就站在斑马线边朝他们挥了挥手。
    宋亦一边按上升窗键，一边冲她摆摆手。
    车子慢慢滑远，安静站在原地，嘴唇轻轻抿成一条线，没出声。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低头看手机，只是直直望着前方。
    手机突然叮一声响。
    她低头一看，是爸打来的。
    “喂，爸。”
    “该回学校了，都半年了。”
    “安心还没找到。”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接着传来一声长长的、沉甸甸的叹气。
    “找人是警察的事，你总不能把学业全扔了吧？书不念了？课不上了？”
    “等我把安心带回家，我立马订票回去。”
    安静嗓子发紧，牙关咬得死死的，眼圈早就红透了。
    “我就是觉得……他就在港城！我能感觉到！只是我现在还摸不到他。”
    “但快了！”
    她仰起头，目光追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
    “我马上就能见到他。”
    马上就能亲手把他接回来。
    一定！
    宋亦和陆宴舟在平江待了整整三天。
    画师拜访完，俩人收拾行李准备赶往下一站。
    路上，安静发来消息。
    她妈住院了，她已连夜坐飞机回东北老家，临走前又托了一次宋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