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当时真没看见。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昏迷了，浑身是血。”
    “你没看见？”
    钟欣鸢声音都劈了。
    “你们一块儿出发，一块儿被水困住，你说你啥都不知道？我看你心里有鬼才对！”
    “我有啥鬼？”
    宋亦抬起眼，视线平直地迎向“你自己心里清楚！”
    钟欣鸢嗓门一提。
    “一样的暴雨，一样的山洪，他差点没了命，你却好好站在这儿？这说得过去吗？”
    “欣鸢！”
    楚容赶紧出声拦她。
    “宋小姐胳膊也骨折了，背上还有擦伤。”
    “那叫受伤？！”
    钟欣鸢抹了把脸，手指直指病房门。
    “陆宴舟现在插着管子，在IcU里吊着一口气！他爸妈从早上等到现在，腿都软了，连句实话都听不到！唯一跟他在一块儿的人就在这儿，结果一个字都不肯吐！”
    她死死盯住宋亦，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不信你真什么都不知道。”
    宋亦嘴唇抿成一条线，“钟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钟欣鸢往前一步。
    “陆宴舟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是不是把他推出去挡灾了？”
    “欣鸢！”
    楚容厉声喝止，“你讲点道理！”
    “我没瞎说！她要是清白，为啥不敢解释？！”
    钟欣鸢盯着“你、心虚，所以躲。”
    “照钟小姐的意思，我们两个一起遭难，他比我伤重，我就该是推他下水的那个？”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想说啥？”
    “当着他父母的面，不问青红皂白就往我头上扣黑锅？凭啥？光靠猜？我人在荒山野岭，连个摄像头都没有，让我拿啥自证？真想知道那天发生了啥，干嘛不等陆少醒过来自己说？非赶在他睁眼前，先把我摁进泥里踩两脚？钟小姐，你急着定我的罪，图的是啥？”
    “啥叫‘你心里头盘算啥’？咱俩一块儿被水卷走，我当然得琢磨——那会儿到底还有啥见不得人的事儿没露出来？我栽赃你？你要真啥都没干，咋不敢把那天的事儿原原本本倒出来给大家听？说白了，就是心虚！”
    “该讲的，我哪句没讲清楚？我和他一起被大水冲散，浪头那么猛，水势那么急，你倒是教教我——我咋可能拽着他替我垫底？”
    “现在你跟我在这掰扯这些，除了让陆夫人和陆小姐为陆少更揪心、更难受，还能干成啥？你爱不信，我拦不住；但在我背上扣屎盆子之前，请拿出真凭实据！”
    “别想靠一张嘴就给我定罪！秋慧！”
    “我腿也断了，人在医院躺着，一时半会儿哪都不去。钟小姐要是哪天找到证据，随时来病房找我当面对质，我接着。”
    陆昌明问。
    “出啥事了？”
    张姣低头抹泪。
    “妈，您别急，瑥颂现在情况稳定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
    楚容答。
    “刚才那位宋经理，和瑥颂一块儿遇险……所以有点误会。”
    “两人是在下山途中滑坠的，宋经理把瑥颂背下来，自己摔了好几处。”
    宋亦被送回病房。
    秋慧问。
    “饿不饿？打从进医院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进肚吧？”
    宋亦点点头，说“想吃”。
    门刚合上，又“砰”地被推开。
    易巧音快步扑到床边，掀开被子，一眼看见她打着厚厚石膏的两条腿，牙齿一下咬死，下嘴唇瞬间泛白。
    柳林芝盯着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印子，再瞅瞅她脸上那几道红肿的刮痕。
    “你这孩子，咋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啊？！”
    宋亦赶紧抽张纸巾递过去。
    “真没事儿，就是磕磕碰碰，不疼。”
    易巧音一下子拔高了调门。
    “不疼？不疼？只要还喘气儿你就觉得是小事儿是吧？出这么大事，连个微信都不发，连句‘我好着呢’都懒得说？你脑子里到底在琢磨啥啊？！”
    宋亦手一哆嗦，纸巾差点从指缝里滑脱掉在地上。
    她慌忙攥住那团纸巾，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发虚。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我是想啊，要是你们压根不知道这事，那它就跟没发生一样，你们也不用跟着揪心、瞎着急……真不是存心想躲着你们。”
    “都上热搜头条了，你还指望我们蒙在鼓里？”
    易巧音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冲她吼。
    “我差点就报警报到殡仪馆去了！！”
    柳林芝坐在床沿，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易巧音站在她旁边，抽抽搭搭地抹脸。
    宋亦傻坐在病床边的塑料凳上。
    秋慧推门进来那会儿，仨人正抱成一团，哭得稀里哗啦。
    “哎哟～”
    秋慧轻轻喊了声，三个人立马弹开，动作一致地抬手擦脸。
    秋慧目光扫过两张哭花了的小脸。
    “嗨，你们好呀，我是秋慧。”
    柳林芝赶紧扭头去看易巧音。
    结果人家已经利索地伸出手。
    “秋姨好，我叫易巧音。”
    “柳林芝。”
    秋慧笑盈盈地跟两人挨个握了手。
    几句客套话过后，秋慧说。
    “外卖已经下单，马上送上来。宋小姐有朋友来探望，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有事随时喊我就行。”
    “谢谢秋姨，辛苦您了。”
    房门轻轻合上。
    屋里只剩她们仨。
    冷了几秒，柳林芝突然一下乐了。
    宋亦没憋住，嘿嘿笑出声。
    易巧音翻个白眼，也“嗤”地笑了出来。
    笑够了，柳林芝才缓过劲来问。
    “刚才那位秋慧，是你请的护工？”
    “嗯，一直是我这边的照护人。”
    “她肯定不简单。”
    易巧音偏头看向宋亦挑眉。
    “怎么讲？”
    柳林芝立刻抬手指向她外套右袖口处那枚银光微闪的金属扣子。
    “光这一身行头，买辆代步小车都绰绰有余。”
    易巧音点点头。
    “确实牛。人家以前是港城顶尖私护团队的金牌顾问，履历表厚得能当板砖使。”
    柳林芝睁大眼。
    “你咋这么清楚？”
    易巧音耸耸肩。
    “我也算半个港城土着，从小听着她名字长大的。”
    易巧音刚扯了两句家常，宋亦就顺口问。
    “你们刚才说是在报纸上看到我的？哪份报啊？”
    柳林芝手指点了几下手机屏幕，划开浏览器历史记录，翻出一个网页链接，直接推到宋亦眼前。
    “喏，就是这篇。”
    宋亦凑近一看，标题黑粗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