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生，你是不是不开心？”
    霍励升顿了顿，才抬眼。
    “我还当你会一直憋着不问呢。”
    宋亦心口猛跳了一下。
    “霍生？”
    他静静望着她。
    “真想知道？”
    “想。”
    “躲着不跟我领证，是因为惦记着陆宴舟？”
    “哪有这回事！”
    宋亦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撞到桌腿。
    “我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急得直摆手，左手刚抬起，右手又赶紧跟上，掌心朝外。
    “我发誓！我要是动过这个念头，出门就被公交车撞飞，喝凉水都塞牙！”
    霍励升皱眉。
    “别瞎讲。”
    她急急接着说。
    “陆宴舟就是个普通朋友！连多聊两句我都嫌浪费时间！我连他微信置顶都没给他留过！他消息我都是三小时后才回！我连他头像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哦？”
    他轻声问，“那你是打算两边都吊着？”
    “天啊！”
    宋亦气得快哭出来，眼眶一下就红了，鼻尖也泛起淡粉。
    “我哪敢啊？我眼里就只有你一个！我连做梦都在喊你名字！陆宴舟在我心里，连你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霍励升指尖轻轻敲了下桌沿。
    他抬头看她。
    “你怎么让我信？你才多大？说不定哪天玩腻了，转身就走。”
    “不可能！”
    她脱口而出，声音尖利得发颤。
    “为啥不可能？”
    他声音很淡，语速缓慢，一字一顿。
    “我又老又闷，还不会哄人。”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
    她不管不顾扑过去，一口亲在他嘴上，嘴唇滚烫，眼泪全蹭到他脸上，温热咸涩。
    “不准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亮的那颗星！别人连你的影子都追不上！什么老不老的？你就是我的光，独一无二的光！”
    是我拼了命都想攥紧的光。
    霍励升身子僵了一瞬。
    几秒后，伸手把她牢牢圈进怀里，手掌紧紧贴住她单薄的背脊。
    “我不是什么光，你把我捧太高了。”
    “你就是！”
    她鼻子一酸，死死搂住他脖子。
    “你就是！就是！就是！”
    他一手托起她后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腰侧。
    “腿上还打着石膏呢。”
    她才不管，抱得更紧，脸颊用力蹭着他颈窝。
    “霍生，不许再说那种话！一个字都不许说！”
    他低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额角，嘴唇轻柔地贴了两下。
    “行，我错了。”
    他抱着她走回床边，将她放在枕头上。
    “年纪小是真难招架。”
    她抿抿嘴，抬手胡乱擦了把脸，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霍生……抱抱我。”
    他叹了口气，笑着低头吻她，嘴唇覆上她唇瓣，停顿三秒，才缓缓分开。
    “抱你。”
    一张床，俩人挤着睡，霍励升胸口温热厚实。
    宋亦把他的手拽在自己手心里，指尖一根根扣住他的手指，听他说。
    以后不出国了，所有活儿都扎在国内干。
    宋亦问。
    “国外那些事，都彻底收尾啦？”
    “嗯。”
    他胳膊环着她，掌心轻轻拍着她后背。
    “公司那边也改了分工，以后海外的事全交别人去跑，我一步都不往外迈了。”
    宋亦心里一甜，又故意绷着脸，嘴上还打趣。
    “哎哟，霍总那架私人飞机，这下真成摆设啦？”
    霍励升转头瞅她，忍不住笑出声。
    “巴不得我飞走？”
    “才不！”
    她立马破功，一把搂紧他脖子，额头抵着他下巴，声音闷闷的。
    “想死你了！”
    “想成啥样了？”
    “睁眼想，闭眼想，走路想，吃饭想，连刷牙时都在想！”
    霍励升笑着摇头。
    “吹牛。”
    “哪儿吹了？”
    宋亦顿住，耳根一热，指尖下意识揪住他衬衫袖口的布料。
    “忙起来……那不算数！”
    “哦？”
    他慢悠悠接话，喉结微动，目光始终停在她脸上。
    “那就不叫‘每分每秒’喽。”
    她立刻撒娇蹭他。
    “就忙那会儿不算嘛！其他时间，我脑子全是你的影子！连做梦都梦见你皱着眉看我。”
    宋亦从他怀里钻出小半张脸，眨巴着眼问。
    “那……霍生想我没？”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回。
    “一点点。”
    她眼圈唰地红了，嘴唇微微发抖。
    “啊，那多谢霍总赏脸惦记啦～”
    霍励升叹口气，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指腹温热而干燥。
    “哄你玩的。”
    接着声音低下去，稳稳的，像盖了章。
    “我根本停不下来想你。”
    “太阳毒的时候，我琢磨你戴没戴帽子，顺手把定制遮阳帽寄到你公司前台；下雨天，又琢磨你伞带没带上，让司机开车绕路去你常走的街口等。”
    “你离开后，宝桂啥细节都不敢多说，连你哪天多喝了一杯凉茶都藏着掖着，我天天悬着心，半夜醒来翻聊天记录，生怕漏掉一句要紧话。”
    他额头轻轻碰上她的，低声问。
    “我不在那会儿……你过得咋样？”
    宋亦把脸埋进他胸前，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她清楚得很，自己到底算好，还是不好。
    日子过得贼累，事情堆成山。
    可世上大多数大人，不都是这么熬过来的吗？
    “挺好的！一切顺利！”
    为啥？
    因为没人能真替你扛事儿，说多了，反而显得自己没用。
    宋亦自己都纳闷。
    十四岁起，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现在呢？
    昨儿还在操心宋佩念被不被欺负。
    整整十年，她没真正歇过一口气。
    十年了，愣是没一个人开口问你过得咋样？
    “我……挺好的。”
    老揪着从前不放，人还怎么往前走？
    霍励升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
    宋亦没躲，只是眼皮颤了颤，睫毛湿成一小片。
    “我懂。”
    宋亦一把抱住他，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踏实的跳动。
    “霍生。”
    “嗯？”
    “你唱个歌呗？”
    霍励升应了一声。
    “想听啥？”
    “随便来。”
    他掌心托起她的脸颊，停了两秒。
    “秋天多好啊，要是你在场，风凉一点也无妨，照样美得很，深秋里你站在那儿，就填满了我整个念想，像片叶子飘过来，轻轻碰我的窗。”
    “这世上没人像你，总在我脑子里打转；从今往后，我再不信什么苦啊难啊，只觉得——这世界，真的蛮好。”
    “霍生……”
    “嗯。”
    “早点睡啊。”
    “好，早点睡，宋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