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亦抬眼瞅了一眼，目光只在果篮上停留半秒，便垂下眼皮。
    嘿，还真不是蔫了吧唧的烂货。
    “现在四妹可真不一样了啊，陆少那边熟得像自家人，孟家大小姐也跟你走这么近。四妹发达了，可别把老哥哥我忘了哈！”
    乔恒往前倾身，手肘支在膝盖上。
    “这话该我跟三哥讲才对。我认识谁、跟谁吃饭，都是面上热闹；三哥才是真正在公司说了算的人，一把手啊。”
    宋亦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哎哟，什么一把手。”
    乔恒赶紧摆手，手掌翻转朝上，语气刻意放软。
    “就是替老爷子跑跑腿、搭把手罢了。”
    “谈不上什么掌权不掌权。”
    有意思的是，以前乔恒没上位那会儿。
    背地里骂得最狠的，一个是乔殊成，另一个就是他亲爹乔培峰。
    结果现在自己坐上位了，反倒天天把“父亲”“老爷子”挂在嘴边，装起孝子来了。
    宋亦眼皮一掀。
    “三哥这回登门，又是想打探啥消息？”
    “瞒不过你啊，四妹。”
    乔恒搓了搓手，指节泛红，身体前倾得更明显，压低声音问。
    “上回我在你病房碰见霍生……你俩……”
    宋亦一听，眼神立马冷下来，像结了层霜。
    “怎么，陆少还不够你们嚼舌根？这会儿又打上霍生的主意了？”
    乔恒被她盯得后脖颈发凉，脊背都僵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这话说得……霍生是谁？我能惹得起？我就是看见他突然出现在你病房，有点纳闷罢了！”
    乔恒一边说，一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宋亦周身的刺一点点缩回去。
    “我还以为三哥急着把我往火坑里推，硬塞给霍生呢。”
    她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裤缝。
    “哪能啊！”
    乔恒赶紧接话。
    “那到底咋回事？霍生上回找你，图啥？”
    宋亦含含糊糊。
    “霍生和陆家那边，走得挺近。”
    她顿了顿，下巴微抬，又补了一句。
    “上回见面，他提过陆宴舟的名字。”
    乔恒秒懂。
    “果然如此。”
    “他也是为陆宴舟出事的事来的，想问你当天的情形？”
    乔恒把后半句说得又轻又慢，像怕惊扰什么似的，眼神却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
    她顺着他的话点头。
    “嗯。”
    声音短促，没有多余起伏，嘴唇只动了一下就闭紧了。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回原点。
    空气静了一瞬，走廊外传来护士推车经过的轮子声。
    乔恒心里像被猫抓，痒得难受。
    “所以……陆宴舟出事，真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
    宋亦懒得再翻来覆去解释，干脆利落。
    “没有。”
    乔恒垂下眼，嘴里咕哝了一句。
    “那……联姻这事，还能接着往下谈。”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喉结又滚了一次，声音压低了些。
    “毕竟，陆家那边没表态，咱们也没退路。”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瘫。
    “陆家和霍家走得很近，霍生又对陆宴舟特别上心。你要是真能跟陆宴舟搭上线、结成亲家，乔家还不立马翻身？”
    “到那时，什么‘天造地设’‘天生一对’，别说是这辈子了，下辈子咱乔家都稳稳压他们一头！”
    乔恒越说越起劲，猛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四妹啊，这事儿赶得巧！人活一世，哪来那么多重来的机会？陆家这条大船，你可得死死扒住，一步都不能松手！”
    宋亦面色平静得像结了冰。
    “三哥，做人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算什么？乔家又算什么？张嘴就想攀上陆家？这话传出去，不笑掉别人下巴才怪。”
    她抬起右手，食指按了按太阳穴，指腹微微泛白。
    “梦不敢做，哪来的指望？”
    乔恒笑嘻嘻地接话，脸上半点不恼。
    “就凭你这张脸，只要肯动脑子、会拿捏分寸，这事真不是没门儿。”
    他往前凑了凑，又往后一仰，晃了晃脑袋。
    “再说，陆家现在正缺个能镇得住场面的儿媳，你不比谁差。”
    他盯着宋亦脸颊上那几道红印子直皱眉。
    “哎哟，这可不行！得赶紧找人给你看看，万一留疤，以后怎么见人？”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手机。
    话音刚落，他就腾地站起来往外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咔哒”一声推开了门。
    一张咬牙切齿的脸，正堵在门口！
    乔恒当场一激灵，脊背一僵，脚步硬生生刹住，定睛一看。
    “钟小姐？你……”
    原来钟欣鸢送完张姣回了趟别墅，临出门前忽然转念。
    不如顺路去医院瞧瞧她一路没停。
    车开得很快，到医院后直奔住院部电梯。
    刷卡上楼，拐过两个弯就到了宋亦的病房门口。
    哪知道刚摸到病房门口，耳朵里就钻进这么一段话。
    说什么对陆宴舟没想法？
    这都开始盘算联姻了！
    骗子！
    “你根本就不是表面看着那样！”
    乔恒被她这波操作整懵了，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才挠挠头问。
    “她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宋亦没吭声，只是把眉头拧成了疙瘩。
    钟欣鸢一口气冲到陆宴舟病房外，正好赶上探视时间。
    陆瑥书和孟灵筠站在走廊里，正商量谁先进去。
    照理说该孟灵筠先见。
    毕竟从出事到现在，她连他床边都没站过一回。
    孟灵筠见她脸色发青，也不想这时候惹她，默默让开，还帮她递了隔离衣。
    护士刚换完药离开。
    钟欣鸢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严实他的肩膀。
    陆宴舟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那张平时光彩照人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偷偷朝门外瞄了一眼。
    陆瑥书和孟灵筠还在低声说话，没人往这边瞅。
    好像……他手指动了一下？
    “怎么了？”
    陆瑥书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点疑惑。
    “啊……没事。”
    她扬声答得飞快。
    “手突然麻了一下。”
    陆瑥书应了一声，没再多问，扭过头去继续跟孟灵筠闲聊。
    钟欣鸢坐回原位，眼睛一直落在陆宴舟搁在被子外的手上。
    她盯着那手看了足足三秒。
    犹豫了一秒，心口直发慌，还是伸手把他冰凉的手重新攥住了。
    “陆宴舟……”
    “我对你，是认真的。”
    她立马凑近，耳朵几乎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