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手就不由自主伸向脖子。
    张姣啊一声喊出来，嗓音都劈叉了。
    “不准动！”
    她整个人往前倾，右手一把攥住他手腕，指节泛白。
    他手指一僵，悬在半空，离玉面只差两厘米。
    “为啥？它卡得我脖子疼。”
    张姣死死盯住他指尖那块玉，瞳孔收缩。
    “我求了人家三天三夜才换来的……跪在人家门口，不吃不喝，膝盖肿得走不了路。你摘下来，当妈的脸往哪儿搁？你让我怎么再去见她？”
    陆宴舟眉头拧成疙瘩，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没接话。
    “Rory，听妈妈一回。”
    她声音软了，带点儿抖。
    “就这一回，信我一回。”
    他咬了咬后槽牙，牙龈发酸，慢慢把手放下了。
    “成。”
    下午。
    陆昌明来了宋亦病房。
    宋亦朝秋慧摆摆手，请她帮着沏壶热茶，招呼陆昌明。
    陆昌明眯起眼，直勾勾瞅着她。
    “哟，秋管家啥时候转行干护工啦？”
    秋慧笑吟吟把茶递过来。
    “老板给得实在，干得也踏实。一日三餐照点送，药片拆封前验两遍，夜间查房记七次体温，连消毒水浓度都按标准配比。”
    陆昌明一听，顿时咧嘴笑了。
    “行，这话我爱听。”
    宋亦接过杯子，赶紧道了谢。
    陆昌明歪头看着她。
    “妹仔，今天我为啥来，你心里有数不？”
    他左耳戴着一只助听器，说话时微微侧身，确保右耳正对着她。
    “嗯。”
    宋亦点点头。
    “陆宴舟。”
    “我名下有个做汽车零件的小厂，效益还行，里头三成五的股份，送你。别推。”
    宋亦低头一看。
    “陆总，这太重了，我真不能要。”
    陆昌明手掌压下来，直接按住文件。
    “拿着。”
    “我儿子的命，值这个价。”
    顿了顿，他又说。
    “Rory六岁那年，算命先生说过，他三十岁前必有一难。”
    “这些年，我们烧香拜佛、修桥铺路、捐钱助学……就盼着积点德，能换来一线生机。”
    “结果呢？是你来了。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了。”
    “手术前八小时，医生说存活率低于百分之七。你进去四个半小时，出来时他血压回升，瞳孔对光有反应。”
    “妹仔，钱是死的，你是活的。救命之恩，陆家记一辈子。”
    最后，他笑了笑。
    “两个月后，给瑥颂办出院酒席，你人，必须到。”
    住院半个多月，总算能回家了。
    霍励升拧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他微微低头，瞧见宋亦正仰脸望着。
    “新换的锁？”
    宋亦手指绕着他小指轻轻一勾。
    “快进来呗。”
    霍励升低低应了句嗯，推着她跨过门槛。
    她说。
    “次卧留给我妈住。”
    “主卧，咱俩睡。”
    霍励升一顿。
    “咱俩？咱俩是谁？”
    宋亦立马垂下眼。
    霍励升没追问，只笑着用拇指蹭了蹭她脸颊。
    他在国外、国内，前前后后买过不下十来处房。
    可没一间，让他一推开大门就心头一松，脚底生根，觉得“啊，到了”。
    他帮她把轮椅刹稳，蹲下来平视她。
    “这算搬新家吧？你也没提前吱声，我连红包都没备，咋办？”
    宋亦脸热得发烫。
    “霍生不用破费。”
    霍励升挑眉。
    “为啥？”
    她侧开脸。“因为……
    你也算这屋子的主人。”
    霍励升握紧她手。
    “房本早转你名下了，你是户主，我顶多算借住的。”
    “你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主屋。”
    他低头，嘴唇擦过她耳廓。
    “那，以后这儿要是当婚房呢？我是主人，不就是你老公？”
    宋亦一下子烧到脖子根。
    “不……不是老公。”
    “不是老公？”
    他吻顺着她下颌往下移，指腹轻轻托住她后颈。
    “不是老公，凭啥叫我主人？这么宠我？”
    “将来真有了老公，人家不吃醋？”
    他牙齿轻轻叼住她锁骨，停顿片刻，再松开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
    “要是真结了婚，我还算不算这家的男主人？”
    “说把家交给我，是认真的？还是随口哄我玩？”
    “拿我开心？”
    她只会摇头。
    “不是……真不是……”
    “挑老公，你心里有谱没？想找个啥样的？陆宴舟那款？”
    “不是。”
    霍励升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啊，偏爱年纪稍大的。”
    他轻声问。
    “大几岁合适？三岁？六岁？还是……八岁？”
    “说。”
    “八，八岁……”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笑。
    “胃口不小嘛，差一辈儿的人，真能咽得下？”
    又补一句。
    “岁数大的男人，心眼多、手段野，小丫头片子不怵？”
    “哪天被哄晕了头、骗上手，转头又被甩开，咋办？”
    “结不结婚，我替你把关。就在这套新房里，你打个电话，我立马到场。”
    “看看那人到底靠不靠谱，配不配跟你过一辈子。”
    宋亦慌忙仰起脸去贴他嘴唇。
    “霍生……”
    “我不结婚。”
    她刚碰上他，霍励升就掀了掀眼皮。
    “又胡咧咧。”
    一把将她抱起，转身迈进浴室。
    热水哗啦啦浇下来，瞬间裹住两人。
    “霍生。”
    她喊他轻轻应了声。
    霍励升垂眼看她。
    “我不结婚。”
    “你别不高兴了……”
    霍励升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真没恼。”
    “信你一回？”
    “嗯，信。”
    她眼睛也水汪汪的。
    他吻上来；衬衫吸饱水贴在身上。
    “行不行？”
    “行。”
    —
    大浪湾石澳，钟宅。
    乔恒坐在沙发里。
    菲佣casey端来一杯热茶。
    “小姐马上下来，请您再等会儿。”
    他点点头。
    楼梯传来脚步声。
    钟欣鸢打着哈欠走下来，睡衣领口微松。
    乔恒“噌”地站起身，结结巴巴。
    “钟、钟小姐好！”
    钟欣鸢眼皮一抬，斜斜扫了他一下。
    她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发，语气平平的。
    “坐。”
    乔恒赶紧连应几声哎哎，才敢往沙发里缩进去。
    “钟小姐，您这大晚上的喊我来……”
    “咖啡，谢谢。”
    casey插话打断，乔恒立马闭嘴。
    钟欣鸢靠在沙发上。
    “今天找你，是想问点事。你照实讲，别绕弯子。”
    “您问，您问！我一定说真话！”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杯里的小勺。
    “外头传得挺响，你们乔家，正合计着把宋亦许给陆宴舟？”
    “陆宴舟是我熟人，他要结婚，我总得替他把把关，看看那边是个什么人、靠不靠谱。”
    她答得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