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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皱眉停步,抬手将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快步绕到车前,俯身掀开引擎盖。
金属盖板发出轻微“咔哒”一声脆响。
她借着路灯昏黄的光仔细瞅了一圈。
螺丝纹丝未松,线路整齐规整、没有灼痕或断裂,机油液位正常,冷却液清澈满格,油表也稳稳指着三分之二刻度……
可发动机就是哑火不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喉咙。
她盯着那台沉默的机器看了足足十秒,终于直起身,长呼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指尖划开打车软件,迅速下单。
正站在街边挥手拦活儿,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慢悠悠靠过来,车身线条流畅,漆面映着街灯泛出幽微冷光,几乎不带一丝尘埃。
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一张过分漂亮、带着点邪气的脸。
眉峰锐利如刃,眼尾微挑,鼻梁高挺得近乎傲慢。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未出即已慑人。
“哟,宋经理,这么晚了还在路边‘蹲’车?”
声音低沉,尾音略拖,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熟稔,仿佛两人昨日才并肩喝过一杯冰美式。
宴百里。
宋亦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石头猝不及防坠入深井,激起一圈沉闷回响。
她喉间微动,指尖在包带上悄然收紧一瞬,面上却半分不显,只垂眸整了整西装袖口,再抬眼时目光平静如常,“宴少。”
语气疏离有度,不卑不亢,像一句例行公事的寒暄。
宴百里嘴角一翘,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更深了些,像墨汁滴进清水里缓缓晕开,“顺路,送你一程?”
他说话时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指节修长,腕骨凸起,袖口微褪,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肤。
“不了不了,刚下单了,马上到。”
她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还亮着实时定位界面,司机头像正以绿点形式快速靠近。
眼神干净利落,毫无迟疑,睫毛在路灯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波动。
前一秒还冲马路使劲招手,手臂抬起又落下,动作干脆利落。
后一秒就说已约好车。
摆明了不想沾他边。
那拒绝不是客套,而是斩钉截铁的界限,像用尺子量过、用刀切过,毫厘不差。
宴百里没恼,反而笑得更深,眼角微微弯起,笑意却愈发冷冽,“那我不硬凑热闹了,回见。”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半秒,才轻声补了一句,“下次见面,可不一定这么‘巧’了。”
“回见。”
宋亦颔首,语调平稳,连尾音都未颤一下。
车一走远,他便立刻从后视镜里紧紧盯住宋亦的背影。
只见她肩膀明显一松,整个人骤然卸下紧绷的力道,脚步轻快地朝路口走去,裙摆随风微微晃动,发梢在夕阳余晖里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仿佛刚刚甩掉一块烫手山芋,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盈。
他低头,动作沉稳而缓慢,从西装胸口内袋中摸出一把小巧精致的银色蝴蝶刀。
刀身微凉,刃口泛着幽蓝冷光。
他用食指指腹慢悠悠刮过锋利的刃口,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某种近乎病态的专注。
刹那间,一粒饱满鲜红的血珠就悄然冒了出来,悬在指尖将坠未坠。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连眉峰都未曾轻轻颤动半分。
唇角轻轻一挑,似笑非笑,弧度极淡,却透着几分令人脊背发凉的玩味与笃定。
不急,日子长着呢。
小鱼刺,迟早要拔。
当晚回到荷李活公寓,宋亦洗完澡,裹着松软的米白色浴巾站在卧室中央,发尾还滴着水。
她擦干身子,换上纯棉的浅灰睡裙,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转身拉开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开始一件件往里收拾衣物。
证件、画稿样本、备用充电器,还有那本翻得边角卷起的《升州近代艺术图谱》。
璞酌在港城的摊子已经扎稳了,画廊运营渐入正轨,客户资源稳固,口碑持续发酵。
她跟陆宴舟前后碰了三次,每次都在中环那家落地窗通透的咖啡馆里,两人边喝手冲边摊开地图和财务模型反复推演,最终一致认为。
现在,正是画廊向内陆扩张的最佳窗口期。
第一站,就定在苏省首府,升州。
拉上拉链时,金属齿咬合发出轻微而清脆的“咔哒”一声。
她手撑在箱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磨砂质感的箱面,仰起头,静静望着天花板上那一小片被灯光晕染得微微泛暖的浅米色。
眼神放空,思绪却层层叠叠,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细密纹路,安静而绵长。
这趟出差,她还没跟霍励升提过。
自从去年两人关系真正定下来,聚多离少就成了常态。
不是她在飞,就是他在赶。
不是她刚落地伦敦希思罗,就是他正拖着行李箱步出纽约肯尼迪。
地理距离硬生生横亘在一整个大西洋之上,连最寻常的一次视频通话,都得提前一天约好,掐着对方凌晨三点或傍晚六点的黄金时段。
屏幕两端各自顶着黑眼圈,笑着互道“早安”或“晚安”。
她一度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稀里糊涂过了。
感情温吞如茶,陪伴隔着云端,爱意深埋于克制之下,足够真实,却总差一点滚烫的实感。
没想到老天爷真给她开了扇门,不是虚掩着试探。
而是轰然推开,把霍励升整个人都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推到她面前。
他眼里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再容不下半点游移与旁骛。
心贴紧之后,这还是她头一回单独出远门。
没有他的航班信息同步提醒,没有他临行前替她检查三遍的登机箱轮子,也没有他在电话那头低笑着问。
“带够药了吗?空调房容易咳嗽。”
霍生会不会惦记她?
会不会嘴上假装毫不在意,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可那答案终究只是揣测,是悬在半空的念头,是没落地的回音。
她不想靠猜,也不想靠想,她就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字一句,带着温度,落进她耳朵里。
所以那天晚上,她特意挑了个他正坐在书桌前专注看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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