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按蔺今同的要求，公司紧急调配了五个销售，一人盯一个买家，全程专岗专责。
    不准串岗、不准碰面、不准私下传消息，连微信对话框都禁止建群、禁用语音、禁发截图，所有沟通一律走内部加密系统，每条记录自动存档、实时备份。
    画呢？
    不放库房，不上展台，只锁在保险柜里。
    那保险柜是三层钛合金加虹膜识别，嵌在公司核心机房最内侧的防爆墙后，连监控死角都没有，24小时双人轮岗值守，连清洁工都进不去。
    销售要用画，得先向蔺今同那边打申请，批了才能拿。
    而且每人领画的时间，都掐得死死的，前后错开好几小时。
    第一个销售上午九点十五分取画，第二个下午一点零三分，第三个傍晚六点四十分……
    每一分钟都精确到秒，连进出电梯的时间都提前测算好了。
    这意思太明白了。
    外面要是突然冒出一张“梅疏影真迹”，只要看它右下角那个小签名是哪一款。
    是蓝墨水版、还是仿旧炭笔款？
    是带微雕编号的，还是压暗纹水印的？
    立马就能顺藤摸瓜，揪出那个偷偷泄密、放水、搞鬼的内鬼。
    一盘棋，两人对坐，你动一子，我亮一招。
    宋亦执黑布阵，沉稳如松。
    蔺今同执白落子，锋利似刃。
    黑白交错之间，局已非局，而是明晃晃的猎场。
    宋亦和蔺今同一手“请君入瓮”，直接把局翻过来了！
    他们根本没指望对方收手，反将计就计，用假画作饵，以真线索为网，静静等着那人自己踩进来，再一把收线，勒得对方喘不过气。
    男人肩膀一垮，整个人瘫进椅子，像被抽了骨头。
    椅背发出一声闷响，他喉结上下滚动两下，额头沁出细密冷汗，手指微微发抖，连抬手抹汗的力气都没了。
    “行……我招。你们问啥，我说啥。”。
    声音干涩嘶哑，尾音发颤，仿佛每个字都从喉咙里硬生生撕下来，带着血丝。
    港城最近不太平。
    街头巷尾风声紧，警笛频响，新闻弹窗不断跳出来。
    古董诈骗案、艺术品洗钱链、海外资金异常回流……
    连茶餐厅阿婆都在闲聊时压低声音。
    “听说啦？段斐那事，怕是要塌大台。”
    港岛高级督查蔺今同，某天接到一通陌生来电。
    号码归属地显示为公用电话亭，拨通后只响三声，便被挂断。
    三分钟后，同一号码再次拨入，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杂音，接着是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
    对方自称刚在段斐工作室买了个花雕玉樽，送去鉴定，结果是假的。
    玉樽高二十公分，底刻“乾隆年制”四字篆印，附赠段斐亲笔题跋小笺，连包装锦盒都印着工作室烫金logo。
    可鉴定报告白纸黑字写着。
    “玉料为现代合成料，雕工属机器复刻，题跋墨色经光谱检测，成于近两年。”
    找店家退换？
    没人理。
    电话打不通，工作室大门紧闭，门口贴着张手写告示。
    “因故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连物业都说，前晚十一点还有搬运车拉走三大箱东西，司机戴着口罩，谁也没看清脸。
    态度还横得很，趾高气扬、目中无人，连正眼都不屑瞧买家一下，说话时下巴抬得老高，语气里满是讥诮与轻蔑。
    气不过，买家一怒之下干脆拨通了报警电话，铁了心要讨个公道、要个说法，非得让这嚣张店主打落牙齿和血吞不可。
    本该打到工商局的投诉热线，却因手一滑、号码输错，阴差阳错拨进了市局警务专线，线路一路接转，毫无延误。
    蔺今同正伏案审阅案卷，手机响起，他随手接起，听罢简明陈述，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多问，既未核实身份，也未追问细节，只沉声吩咐。
    “转调查组，立即核查。”
    随即挂断。
    底下人立刻响应指令，当天下午便驱车上门查访，亮证、登记、封存、取证，动作迅捷而严谨，毫不拖泥带水。
    买家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我敢拿全家性命担保。那青花瓷瓶绝对是假的！”
    店主段斐则双手一摊，满脸委屈地喊冤。
    “东西绝对保真！每一件都有传承脉络、有出处凭证！不信你们去查！”
    两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嘴仗打得噼啪作响，火药味十足，围观群众越聚越多，连街对面奶茶店的小妹都探出头来张望。
    这时，又冒出个热心网友，头像模糊、Id匿名，在本地民生论坛的举报帖下悄然留下一行字，字体加粗，触目惊心。
    段斐店里那些古董，十件有九件是假的！
    全是障眼法，全是流水线出来的赝品！
    人在广省老家还偷偷开了个造假作坊，藏在废弃砖窑后头，专做高仿，原料低劣、工艺粗糙，骗的就是外地来的土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警方顺线摸过去，凌晨三点突袭，一脚踹开铁皮门。
    屋内空荡荡，死寂无声，只有灰尘在手电光柱里翻飞。
    地面灰扑扑，厚厚一层陈年积灰，上面散落着密密麻麻的碎瓷片、断玉碴、掰歪变形的铜器腿，还有撕烂揉皱的旧画纸，边角焦黄、墨色晕染。
    青花瓷？
    胎质松软，钴料浮于表面，釉面呆板无光。
    假的。
    老坑翡翠？
    水头干涩，翠色生硬，放大镜下可见人工染色裂隙。
    假的。
    商周青铜？
    铭文笔画僵直，锈迹浮泛均匀，敲击声清脆刺耳。
    假的。
    明清字画？
    纸张新韧泛白，墨色浮躁不沉，题款印章印泥鲜亮如昨。
    假的。
    专家拎着高倍放大镜，蹲在地上逐件查验，手指沾满灰尘，眉心越拧越紧，最终站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只吐出仨字，斩钉截铁。
    全。
    是。
    仿。
    的。
    案子瞬间炸了锅，舆情沸腾，微博热搜半小时冲上第一，话题#段斐古董黑作坊#阅读量破三亿，各大媒体连夜发稿。
    港粤两地当天紧急召开联席会议，次日凌晨正式成立联合专案组，跨区域、跨部门、全链条打击文物造假犯罪，总负责人，就是时任省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的蔺今同。
    段斐被一纸加盖红色公章的传唤通知书击中神经，当天傍晚搭末班高铁返港，脸色惨白、手指发颤，抵达警署时已是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直接被带入问询室，接受连夜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