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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苏清风呼吸一滞:“大兴侯的那位兄弟?”
“正是。”
袁长青颔首,“此人借着身份之便,骗开了好几处城门。
若非如此,两省之地也不至于溃败得这般快。
据线报,他与虚空教渊源极深,恐怕本就是教中之人。”
他说着在椅中坐下,揉了揉额角,竟浮起一丝苦笑:“如今回头再看,你当初误打误撞斩了大兴侯,反倒逼得他们提前动了手。
今早宫里杖毙了好几个与大兴侯有旧的太监,凡牵连其中的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苏清风默然。
皇帝怎能不怒?身为国戚,受尽恩宠,却反过来捅自家外甥一刀。
这般行径,任谁都容不下。
“那李文贵举事,打的旗号可是替兄**?”
苏清风忽然问。
袁长青抬眼看他,略显讶异,随即点了点头。
“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苏清风将密函搁下,“陛下有何旨意?”
“内阁已在议平叛的方略了。”
袁长青示意他坐下,缓缓道,“你清楚,镇武卫除护卫缉捕之责,亦司情报暗探之事。
此番平乱,陛下命我卫协从军伍行动。”
他话音稍顿,看向苏清风:“只是眼下司内精锐皆在追查宫中之失,实在分不出人手。
这差事……恐怕得落在你肩上了。”
袁长青话音稍停,语气转寒:“此番乱事,各地江湖门派亦有插手。”
“地方镇武卫人手单薄,只得请京中同僚驰援。”
苏清风心中暗惊。
此刻他终于记起,那位铁笔太师究竟是何许人。
只是史书所载,此人当在万历十六年方起祸端,不曾想竟提早了这许多。
苏清风离座起身:“属下明白该如何行事。”
袁长青瞥他一眼,续道:“朝廷此番委派平乱的主将是骆尚志,出身浙军,素有威名,你或可先作打探。”
“镇武卫须为耳目,探察敌情,尔等需先行一步。”
苏清风颔首抱拳:“属下即刻整备。”
***
北皇城总司,西院。
唐琦见苏清风面色凝重,不由探问:“大人,莫非出了变故?”
苏清风直言相告:“江西、湖广两地,反了。”
“什么?”
唐琦失声,随即醒悟,“大人,我等要赴湖广?”
“正是。”
苏清风道,“速去召集众人。”
“传话下去,教他们尽快安顿家小。”
此番平乱,必是长久之役,凶险更胜往常。
唐琦躬身领命,疾步离去。
***
正午时分,西院演武场上,八百二十三名镇武卫肃然列队。
苏清风身披朱红玄鸟云纹大氅,腰悬断魂刀,步履沉雄而来。
风起袍扬,墨色披风在劲风中猎猎展开。
其身后,辟邪紧随而行,周身隐现凛冽之气。
这些时日镇武司中精心喂养,这头异兽早已非昔日可比。
苏清风目光扫过众人,并无多言,只沉声令下:“启程!”
“遵命!”
齐喝声中,众人翻身上马。
北皇城总司正门缓缓洞开。
苏清风乘辟邪当先跃出,直向码头驰去。
湖广路遥,陆行难免延误,唯有水路方可速达。
一众镇武卫浩荡出城,马蹄如雷,震响长街。
码头河岸处,早已泊下三艘三桅炮船。
船身长约二十丈,巍然如山。
岸旁一队兵卒静候多时。
苏清风一行人抵达码头时,一位身着甲胄的将领已快步迎上前来。
“常大人。”
来人抱拳行礼,自报身份:“末将俞候,此番押运事宜由我负责。”
苏清风利落地翻身下马,回了一礼:“有劳俞将军。”
俞候目光在苏清风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笑道:“职责所在。”
他侧身抬手,引向河面:“常大人,请。”
苏清风略一点头,转身向身后喝道:“登船!”
随行的镇武卫齐刷刷下马,动作迅捷而整齐地依次登上停泊的船只。
苏清风带着辟邪,随俞候登上了居中那艘最为高大的楼船。
待最后一名兵士踏上甲板,俞候扬声道:“起航!”
令旗挥动,鼓角相闻。
低沉的号角声沿着河面荡开,战鼓隆隆作响。
巨大的船身缓缓调转方向,风帆逐一张满。
“轰——”
楼船仿佛一头苏醒的巨兽,破开水面,向着河道中流疾驰而去。
船首劈开的白浪向两侧奔涌,水雾弥漫。
苏清风手扶船舷,回望来处。
巍峨的皇城在视野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际一粒微尘。
京城西郊,一处僻静的庄园。
园内亭台错落,曲水环廊。
临水的凉亭中,两人对坐。
石桌上摆着一局棋。
“嗒。”
身着青灰儒袍的老者从容落下一子,声音平和:“该你了。”
对面坐着一位蓝袍老者,面庞却不见老态,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红润气色。
“哈。”
蓝袍老者捻着棋子,摇头笑道:“这分明是条死路。”
王文衍捋了捋长须,眼中带着淡淡笑意:“要的,正是这死局。”
杨合修将棋子搁回棋罐,端起手边的茶盏,慢饮一口,才缓声道:“镇武卫已经离京了。”
“湖广与江西两地民变,左都督李文贵也牵扯其中。”
“这世道,怕是又要不太平了。”
王文衍指尖摩挲着一枚温润的黑子,抬眼看他:“这些**,总不至于波及你这户部尚书吧?”
杨合修放下茶盏,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你便有所不知了。”
“战事一起,便是金山银海往里填。
粮草、军饷,哪一样不是泼天的开销?更不必说战后的抚恤安置。”
王文衍将棋子轻轻叩在棋盘上,发出清脆一响。
他望向老友,语气平淡:“这回,怕又是陛下自掏内帑?”
“别无他法。”
“户部的库房,早就见底了。”
杨合修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依我看,还是对下面那些草民太过宽纵。
让他们吃得饱了,反倒生出力气来**。”
王文衍并未接话,只是侧首问道:“听闻此番那位京里的杀神也离京了?”
杨合修嘴角一扯,露出个讥诮的弧度:“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莽夫罢了。”
“江湖草莽,总以为刀剑能斩断一切。”
“朝堂风云,几时是靠**就能平息的?”
“若真如此,又何须调遣大军来平这场乱子。”
他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声音压得低低的:“他这一出京,暗地里盼着他回不去的人……可多着呢。”
王文衍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忽而笑了:“杨大人莫非也在其中?”
杨合修眼睫垂了垂,对着盏中浮叶轻轻一吹,茶烟袅袅升起,隔开了他片刻的沉默。
“死局已定啊。”
良久,他才叹息般吐出这句话,随即抬眼看向王文衍,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文衍兄如今下棋,倒是越发凌厉了。”
王文衍闻言,朗声大笑起来。
不必再说,他心里已然明了。
……
自京师至湖广承天府,山长水远。
即便借了军中快船走水路,也足足行了五日。
若换作寻常客舟,这段路少说也要耗上十来日。
第五日入夜时分,船身终于轻轻一震,泊在了承天府外的码头。
若非军情紧急,他是决计不肯坐船的。
身后陆续下船的镇武卫众人,个个面色发青,恍如逃出生天。
“即刻进城。”
这五日间,叛军的攻势已见缓滞。
李文贵矫诏的身份既被揭破,各城守将得了朝廷明令,自然不再听他调遣。
饶是如此,仍有二府在这五日内陷落。
眼下湖广地界,未落叛军之手的,只剩承天、襄阳、郧阳、德安、荆州五府。
众人不敢耽搁,连夜疾行,直抵承天府城下。
因战事之故,城头灯火通明,兵卒林立。
夜色中忽见一片人影悄然逼近,墙头守军顿时警觉。
“来者止步!”
喝声未落,一支箭矢已破空而至,贴着他身侧掠过。
苏清风轻拍坐骑脖颈,勒住缰绳,扬声道:“北镇武司神龙卫奉旨前来,令牌在此!”
说罢,将手中铜令凌空抛上城头。
一名守将接过,就着火把光亮细细验看,又低头望见城下众人一色的玄鸟纹云氅,这才松了口气,急令道:
“开城门!”
镇武卫的令牌均由秘法所铸,极难仿造,每一枚都刻有独特的印记。
神龙卫的令牌更是如此。
城门缓缓开启,一位身形魁梧的将领迈步而出。
“承天卫总指挥使,熊海山。”
“北皇城总司,苏清风。”
二人简短见礼后,熊海山侧身道:“常大人,请先入城,叛军随时可能突袭。”
苏清风颔首,随他步入城内。
一路行去,熊海山的目光悄然落在苏清风身上。
太年轻了——这是他最初的念头。
如此年纪,难免让人心生疑虑。
可既是皇城所指派,又出身镇武卫,总不该真是庸碌之辈。
临时搭建的指挥营帐立于城**。
苏清风令唐琦前去安置随行的镇武卫,随即转向熊海山:“熊大人,眼下战局如何?”
熊海山重重一叹:“形势严峻。”
“今晨又失一府城,叛军进攻极猛。”
苏清风眉峰微蹙:“昨日不是尚在固守?”
熊海山一拳砸在案上,愤然道:“还不是那些江湖门派作乱!”
“他们的人混入叛军,专挑将领**,更有高手潜入城内,袭击守军。”
话音未落,营外陡然响起震天的战鼓。
熊海山神色骤变:“叛军来袭!”
他抓起头盔便向外冲去。
“全军戒备!”
方才还沉寂的城池顷刻沸腾。
黑暗中火把接连燃起,刀戟碰撞与机括拉响之声四处迸发。
士兵们疾步穿行于夜色,面容紧绷如铁。
“咚!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重。
熊海山冲出营门,厉声高喝:“稳住阵脚!不得慌乱!”
几乎同时,漆黑的夜空猛然被撕亮。
天幕仿佛烧了起来,无数拖着火尾的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一支火箭呼啸掠过,将奔跑中的士兵贯倒在地,烈焰瞬间吞没了他的身躯。
火舌在城中窜起,映亮了一张张沾满烟尘的脸。
苏清风按刀而出,望向漫天流火。
镇武卫众人迅速集结。
苏清风目光扫过队伍,沉声下令:“登城御敌!”
“遵命!”
应答声整齐划一,人影随即向城墙方向疾掠。
苏清风足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拔地而起,稳稳落在城头。
几乎同时,熊海山也跃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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