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前,赵毅没太关注自己的死相。
因为心里,还被姓李的那番操作给震撼着。
过去只听说过太岁头上动土,今儿个,赵少爷见识到了一个更绝的,
叫:
鬼门关前换锁。
当时,赵毅真想捡起润生的铲面,给姓李的脑袋开个瓢仔细瞅瞅。
这已经不是正常人敢不敢做的问题了,而是正常人压根就想不到还能有这种操作。
赵毅死前最大的遗憾,大概就是没办法活下来继续目睹事态的最终发展。
此刻,黑影也问出了一样的问题,他的声音和煦,宛若慈师。
好似先前的无视与漠然,只是另一面严师的表现,希望自己的徒弟不要什么都指望着师父,可以变得更坚强也更独立,哪怕眼下徒弟已经快融成一滩了。
“你是怎么想到去做这个的?”
“因为,我相信师父您能赢。”
这不是拍马屁,这就是真实答案。
事物的具体发展动态细节,很难做到完全把控,尤其是已涉及到“神仙打架”的层面。
李追远不可能提前预判出两位“神仙”的具体争斗过程,因此只能去抓关键节点。
在相信大帝赢面更大的基础上,那布置只需要顺着这条思路走下去。
大帝会赢,菩萨会输,不知道大帝怎么赢,也不晓得菩萨怎么输,但最后……赢了的大帝肯定会回家。
思路,就一下子清晰了。
复杂的“神仙在打架”问题,即刻就被简化为“回家要关门”。
薛亮亮那里,是李追远布置的一个预留手。
翟老的现实身份和其背后的身影在那时已经明牌,大帝在翟老那里布局这么久,肯定是有所图,且翟老还在他自己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吩咐郑华准备好报告人介绍册。
一开始不拿这个报告人身份,大概是担心提前接手,因果动荡太过明显,怕被菩萨给感知到,但最后,肯定是要拿过来的。
让薛亮亮帮忙卡在那个点,可以提前从大帝那里讨要点报酬,不至于让自己和伙伴们只拿个基本工资给随意打发了。
当然,薛亮亮的表现,确实超出了李追远的预料。
李追远是真没想到,亮亮哥能那么强,面对大帝的影子时,能支撑这么久。
这是意外之喜。
但在制定方案计划时,不能把这种不可控的变量当作常量,只能属于有枣没枣打三竿。
真正的底牌,还是得捏在自己手里。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最终收益。
黑影:“你这孩子,小心思可真多。”
李追远:“还不是师父您惯出来的。”
事情,原本可以不用这么复杂。
大帝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给,李追远也是决意站大帝这一边去对付菩萨的。
这决定很早就下了,少年派赵毅和润生返程破局时,可没想到从大帝这里捞取额外好处。
没办法,实在是当菩萨的白手套是个什么下场,他真见识过了,用完后菩萨还会嫌你脏,怕你的存在影响到祂的清名,给你来个用完销毁。
大帝,好歹真不生气,也不在乎。
就像刚刚黑影从自己面前走过去时一样,人家是用完就丢。
可偏偏,大帝要在招待所里,故意让自己听到那句“嫡传弟子”。
这世上,没人是全知全能完美无缺的,哪怕是天道当初也被魏正道狠狠欺骗玩弄过,到现在弄出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大帝的多此一举,就是祂的最大纰漏,打破了双方这无声默契。
应该是自己以前做的事,大帝就算没真的生气,但也应该皱过眉、膈应到了。
大帝,是真不敢给自己正式弟子的认可,不敢给自己在明面上提高权限。
当你开始算计我时,那我也就可以算你了,毕竟,是你先开的头。
黑影:“徒儿,你这次表现得很不错,为师,得好好奖励你。”
谈话,推进得很简略,节奏感和目的性很明显。
李追远这会儿面皮太薄也太紧,所以实在是没办法露出以往他习惯的那种腼腆笑容了。
但少年还是很诚恳地说道:
“徒弟帮师父,天经地义的事,不敢求赏。”
说完这句话后,少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李兰曾在电话里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李追远,你让我感到恶心。”
少年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很恶心,但他就是故意去恶心大帝的。
相较而言,赵毅送的狗懒子,实在是差了档次。
真正的发怒,是想办法隔空再传一道法旨,直接灭了九江赵,而不是跟你“表演发怒”。
黑影的双手,进一步凝实。
他将双手,放在了背后。
这一刻,大帝是真的动了杀意。
与此同时,黑影的眼眸,则更加明亮。
他活了这么久,到他这个阶段,能引他动怒的事已经很少了,却也愈发让他觉得新鲜,如一潭死水,被丢入了一块小石子。
黑影主动向李追远走来,他来到少年面前,缓缓蹲下。
李追远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怎么走过去的,再怎么走回来。
眼前这位,是大帝的影子,或许在这会儿撩拨大帝的怒火,很不明智,但李追远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这很刺激也很有趣,就像是他刚翻开太爷地下室的书,接触到玄门。
“该给的奖励,还是得给的,这是规矩。”
只有能上桌吃饭的,才有资格讲餐桌礼仪。
桌腿下的狗,只配捡筷子上掉下来的肉吃。
“师父,那我说了?”
“说,为师听着。”
黑影抬起手,在少年脑袋上轻轻摸着,不敢用力,怕一不小心,就把少年那已经浮起的头皮给扯下来。
“师父,原本我心里只有一个想要的,现在有两个。”
“说吧,孩子。”
“我要萌萌。”
萌萌一开始不在李追远的诉求之内,少年也没料到,阴萌死后没跟着大家伙一起回到卡车上而是消失了。
虽然李追远不知道大帝将阴萌“收”回去的目的是什么,但阴萌是自己的伙伴。
如果大家伙都回去后,发现阴萌没回来,太爷会念叨的。
黑影:“好,那第二个呢?”
“师父,徒儿还没行正式的拜师礼呢。”
黑影的目光,近乎实质化,打在少年身上。
李追远直视其目光,没有在这股压力下躲避。
少年知道,大帝一直在回避这件事。
大帝晓得,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大帝就是不愿意给。
站在大帝立场,有实无名时,这小子就能给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和因果,真让他名副其实了,那以后这阴司……可就太热闹了。
自己都不晓得,得被牵扯进多少件事里,帮这小子擦屁股!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受天道着重关注。
大帝,最反感的就是来自天道的目光。
如若真给了正式的师徒关系,以这小子那可怕的攀扯能力,万一哪天这小子抽疯与天道干起来了,自己必然无法置身事外。
李追远在安静地等待来自大帝的同意。
是的,少年确定,大帝必然会同意。
因为再拖延耽搁下去……刚刚被拖拽下去的菩萨,搞不好就要重新跑出来了!
到时候,大帝苦心孤诣、精心布局且已经收获的胜利果实,就会付诸东流。
李追远能换成功锁,是靠着自己最强势的阵法造诣和自己与赵毅两个人一同榨干的脑子,但根本原因,还是在这里,李追远得到了大帝默许下的权限。
这锁,李追远能换走,那么大帝,肯定能再换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大帝的本体将菩萨拉扯进鬼门后,可能正在施行封印,亦可能在付出巨大代价后已陷入沉睡,总之,暂时没有再次出手的能力。
而身前大帝的影子,则没有能力去完成这件事,他的任务是依附在翟老身上,太过强大的实力反而会成为没必要的累赘,起到负面效果。
李追远抓的,就是这个时间空档。
黑影笑了,说道:
“的确,为师还欠你一场入门礼。”
“多谢师父。”
“先把门关上。”
“好。”
按理说,应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但李追远愿意先给货,再拿钱。
他相信来自大帝的承诺,且也只能相信,毕竟,大帝若真想反悔的话,就算钱货两清,大帝事后也能翻账。
“三七六五,八二四九,五六一二……”
李追远报出了一连串数字。
黑影站起身,面朝鬼门。
他的身前,出现了一道道波纹,打向鬼门。
当清晰路径出现后,解决鬼门的问题,就很简单了。
可如果没有这些代表阵点的数字,以他的能力,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完成,他更没实力一拳将鬼门砸闭合。
“咔嚓……”
处于静止状态下的鬼门,再次开始关闭。
黑影:“很不错的方法,效果很好。”
李追远:“您大概不会再收弟子了。”
黑影:“有什么关系么?”
李追远:“所以身为关门弟子,擅长关门,也很正常。”
黑影的拳头,再次变得凝实。
杀意,又一次浮现。
可这次,不用隐藏。
拳头,很快就松开。
在完成交易前,敢恶心自己,能理解;
但在完成交易后,仍依旧敢戏谑自己。
这让黑影,很是欣赏。
他不想要这个棘手的徒弟,可既然答应了,那他就不想自己的徒弟会在外面,丢自己的脸。
徒弟可以死在外头,但也得死得体面。
紧接着,黑影走到李追远身后,他重新变得虚幻,身体缓缓前倾,最终,融入成了李追远的影子。
“嘶啦……”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李追远感知到一股力量正在推动自己起身。
少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年尾的春联,被强行从门框上撕扯下来,中间还夹杂着用小刀不断刮抹去残留痕迹。
可如此严重的伤害和强烈的剧痛刺激,却依旧没让他死去,他的脑子,变得更加清醒。
黑影迈步,李追远也迈步,此时,黑影已完整掌握了李追远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这不是以往的意识进入或者夺舍,而是纯外力辅助。
李追远这会儿倒是希望对方能走传统路线,这样这种剧痛感自己就能规避,现在,动的不是自己,可疼痛全都落在他的感知上。
一步一血印,后头还流着脓水,好似将果冻剥出来,放在石子儿地上来回滚动。
李追远,走向鬼门,并且在鬼门关闭前,走了进去。
“师父,为什么要进来?”
“因为,要进来。”
先前在外头时,李追远观察鬼门就觉得它更像是一处裂缝,事实也的确如此,刚一进入,少年就察觉到这里肆虐的罡风,充斥着的,居然是正阳之气。
要知道,这种气息,可是鬼物克星,绝大部分鬼魂触之即散。
如果不是亲自进来了,谁能想到鬼门的背后布局,居然是这样。
可细想之下,倒也不算奇怪了。
建立阴司的,是酆都大帝。
有大帝本人坐镇,自是不用担心外敌入侵,反倒是得考虑里头的小鬼偷跑。
此间呼啸的罡风,不是拿来对外防御的,而是用以对内镇压。
当然,原本这里应该有一条特殊通道,可供阴差正常进出,现在是看不见了,应该是在先前大帝与菩萨的纠缠中,被二人外溢而出的力量抹去。
穿行过漫长的罡风肆虐地带后,李追远终于得以正式进入阴司。
也就是神话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李追远曾在玉龙雪山下见过一处恢宏的地下建筑,当初高塔下自我镇压的那头僵尸,想要仿照酆都大帝,在这里建造属于它自己的地上神国。
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玉龙雪山下,只能称为一座威严华丽的地宫建筑群,而此时摆在少年眼前的,则是一处真正意义上的新世界。
它应该是有边际的,这世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横无际涯,但它给你的观感,你的目光你的耳朵包括来自你自己的探查,都无法触及到其边缘地带。
前方,是一座巨坑,此处空间如同一块面包,被从中间硬生生挖开。
其前身,应该是一处极为特殊的环境,也就是秘境,最后由阴长生入驻,打造成属于自己的道场。
因为,如果眼前的场景是由大帝亲手从最初始状态开创的话,那大帝的强大,就有些难以想象了,也不用去以布局的方式拿下菩萨。
李追远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对面的中间位置,正前方是一座硕大的平台,像是难以用具体数据去测量的广场。
平台上本该有很多建筑,可现在,坍圮一片,无比死寂。
有种浓郁的荒谬感,你明明已经进了“阴间”,可在这儿,你甚至没能看见一只鬼。
偏偏这里,却又是世间公认,鬼最多的地方。
而且,鬼气森然的感觉也没有,反而觉得空气清新。
李追远的肺早就纤维化了,可依旧能在这里体会到些许清凉。
平台上的鬼,在刚刚,被彻底抹除了,而且连这里的鬼气,都得到了净化。
不用多想,那肯定是菩萨的影响,而且,菩萨肯定不是自愿的。
看着平台上尽数毁坏的建筑和那一条条可怕的沟壑,少年可以脑补出,菩萨是怎么被摔到这里后,再被硬拽着拖行。
纵然是“神仙打架”,剥离开那表相处的光怪陆离后,其实也很原始。
如果不是李追远亲眼目睹,他也很难相信,起初大帝将菩萨镇压进鬼门的方法,居然是双方在门口双手对拉般地角力。
真的,这个画面就算说出去怕是都不会有人信。
就和长生没有想象中那般美好一样,神话故事,也给那些存在涂抹上了太多滤镜。
说白了,真正写实的,只有祂们的强大,除此之外,太多东西都是牵强附会或者纯属虚构。
李追远现在站的位置,是巨坑的一侧,而前方平台,则是搭建在巨坑另一侧。
不能说是依山而建,因为李追远在现实里没见过哪座山,能有这般巍峨高耸。
少年的身体被黑影带动,向前走去。
走出平台,踏空,没有落下,而是很平稳地继续前行。
极为遥远的距离,可行进速度却快得离奇。
不像是自己在走过去了,更像是你想要去的地方,正在主动地与你拉近距离。
原本,黑影只是在安静地前进,他贴在少年身上。
可走着走着,脚步没停,黑影的脸脱离少年的后脑勺,来到少年侧面。
少年的目光,正在专注地向下看。
黑影看了看少年的眼睛,又看了看下面。
他知道少年在做什么了,他在记忆和学习自己的步法。
即使身体已融化成烂泥,可只要还剩下一口气,依旧无法改变少年学习的本能。
什么头悬梁锥刺股,在少年面前,都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安逸。
外人的视角肯定和本人有所偏差,真实情况是,李追远现在太痛苦了,不得不找办法来转移注意力,学习,是比较适合的一种途径,相当于给自己打针麻醉。
“学会了么?”
“记下了。”
没学会的原因是,这个没法学。
自己现在能走出这个步法,是因为黑影贴在自己背后帮自己削去了压力。
现实中,单凭自己,在没练过武的前提下贸然走出这个步法,很快就会被碾成血水。
不过,也不是没有折中的方法,得改。
改完后,也不能真拿这个步法去赶路,那还是吃不消,但可以用它来进行短时间内的短距离快速移动。
此时,李追远已经走至空荡的中央区域。
距离近了,先前远观时无法看见的东西也呈现了出来。
前方大平台的上方,还有一层层平台,没它那么大且笼罩在黑暗之中。
一条汹涌的黄色瀑布,从最高处垂落而下,穿过每一个平台。
这应该就是……黄泉。
只是这黄泉居然不是横躺着流,而是竖着的。
下方,也有很多平台,数目更多,也更密集。
而且,与上方平台被黑暗笼罩不同,下方这些平台有着各自的颜色显露。
有熔岩流淌的,有蒸气升腾的,有寒光交错的,也有波澜沸腾的……
十八层地狱么?
金色的光自下方最深处闪过,光源,更是远在十八层之下。
其亮起的瞬间,给李追远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祂就将从最深处冲上来。
只是,这光闪烁得迅猛,被压制得也快。
菩萨,就在这最下面。
大帝,把菩萨镇压在了阴司最深处,以后进到阴司的恶鬼,若十八层地狱都无法消解,那就送到菩萨那里去。
来到眼前这座巨大的平台处后,可以更清晰地感受到这里遭受破坏之严重,也能想象出原本这里的“喧哗热闹”。
在一处裂开的祭坛前,黑影停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也就是将李追远的右手举起。
一股力量如一道清泉,涌入李追远这干涸衰败的身体内。
“知道该怎么做么?”
“知道。”
李追远运转酆都十二法旨。
破损的祭坛中央,燃起幽绿色的鬼火,它这里是主台,偌大的平台多个角落也都亮起了灯火,并不整齐,因为大部分都被毁坏掉了。
这是一种仪式,是身份的认可。
没遭毁坏前,这里应该有数之不尽的亡魂,在少年点燃祭坛后,它们会集体跪伏,以确认少年大帝传人的身份。
现在,地狱空荡荡。
果然,在走形式时,场外有没有观众,并不影响流程的进行。
仪式结束后,黑影走下祭坛,来到了那条汹涌奔腾的黄泉前。
李追远想下去看看,毕竟,阴司最精彩的部分,肯定在下面。
但黑影,选择往上。
倒挂着的黄泉,在走入其中后,又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知,明明是瀑布,此刻却又成了正常流淌的大河。
李追远的脚踩在河面上,浪花席卷拍打在身侧,近身前都被弹开,会显露出大量还残留着血肉的白骨。
偶尔浪涛汹涌,得以瞥见更深处,能瞧见里头晶莹的白骨。
这白骨,李追远认识,卡车里就有它们。
它们似乎是某种替代品,原理和傀儡很像,可本质上却又南辕北辙。
阴司的“生死簿”拥有让人即刻去阎王那里报到的能力,李追远信。
他曾在三根香时,在赵毅身上亲眼目睹过,那更像是一种可怕强大的诅咒。
但你要说“生死簿”可以让死去的人原地复活,李追远是不信的。
如果可以这样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长生在这里,成了批发价?
问题,应该出现在众人坐着卡车前往鬼街时,所经历的那段大雾。
那时候,卡车上的所有人,就已经被“替换”了,只是没人能察觉到。
那些充斥着卡车内外的晶莹白骨,像是一种生命的传导。
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李追远暂无从得知,他只知道,真正的他们其实一直还在卡车里,死去的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他们,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卡车里的所有人都光着身子,行李武器装备这些也都不在身边。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真正的他们已经死了,只是各自的灵魂被大帝收取,重新为他们捏合出了新的身体。
这个可能性极低,它之所以能被列摆进去,是因为大帝足够强大,祂的强大,让这显得有那么一点可能。
还有一个更极端的猜想,那就是所谓的真假,并不是固定的,而是凭大帝自由心定。
大帝觉得你们死了,那就算是假的也变成了真的,大帝觉得你们没死,那真的也能变成假的。
总之,这些追求长生的古老存在,每个人对生死,都有着属于自己的理解,也有着禁忌手段。
大帝如今所显露出来的,还不算特别夸张,至少有迹可循,李追远能够尝试去做一下浅显的分析和理解。
而东海深处的那头大乌龟,它甚至可以让真的与假的,面对面相见,且都认为自己是真的,那才是真的匪夷所思。
“你在想什么?”
“永生。”
“你想长生么?”
“我不想永生。”
说“长生”更合适,但李追远得避尊者讳。
“的确,长生不是你现在所需要考虑的。”
“嗯。”
“还是先想办法活到成年吧,它不会允许你活到成年的。”
“我能察觉到。”
“你这具身体,一点练武的痕迹都没有。”
“嗯,我是不想提前透支身体,想等成年后再练。”
“真的是这样么?”
“不然呢?”
“我以为你是怕刺激到它,在故意给自己留弱点。”
“没考虑到这一步。”
“但你凭感觉,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求生,是一种自然本能。
长生,就是要避开它的目光。
其实,你已经走在追求长生的道路上了。
而且,
你走得,比我当初,要早得太多太多。”
“我不会永生的。”
“人,往往无法掌握自己想要走的路,当你已经站在这条路上时,所能做的,就是继续走下去。”
“还有另一种选择。”
“嗯?”
“自杀。”
黑影沉默了。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走入上一层平台。
这里有十座宫殿群,虽然毁坏也很严重,但除了三座被彻底覆没外,还有七座的主殿得以保留。
那三座之所以没能幸存,应该是它们的主人,并不在殿内。
这让李追远联想到了,曾进入墓主人体内的三色光芒。
三座废墟直接略过,接下来,黑影带着李追远穿行进第一座大殿。
大殿壮丽,不仅空间大,里面的所有陈设都是现实里的放大版。
尤其是最深处的桌案和椅子,简直如小山一般。
椅子上,坐着一尊腐烂的肉山,它在蠕动,像是在努力想把自己重新捏合成人形。
地上有官袍的碎片,还有破碎的头冠,看到这些,你就能“认出”,它原本该是何等模样,是何等威严。
可经过菩萨卷入这里的浩劫后,被毁去的不仅仅是它的宫殿,还有它的外形。
浓郁且可怕至极的尸臭,尸水不断地翻涌,令人作呕的同时,又让人感到畏惧。
另外,李追远还注意到,在其腐肉折叠蠕动间,能瞧见铁链死死镶嵌在其中。
它是被……锁死在这张象征权力的椅子上。
高高在上的它,只是虚假的表象,真实情况是,它根本就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
为什么古往今来,能从阴司出来的阴差级别都不高,判官都很难在阳间出现,那是因为阴司里真正级别高的存在,都没有自由可言,全被镇压着。
如果不是进入这里之前,这里被菩萨毁过,伪装被撕去,李追远还真很难想象到真正的现实居然是这样。
这时候,李追远终于明白,为什么阴司里职位极高的祂们,会选择背着大帝偷偷搞事,最后甚至不惜与菩萨联手。
如果大帝是这么对待自己手下的话,那手下的背叛,就实在是太正常了。
当初在三根香时,十位里出现了六位,没出手的那四位,应该不是忠诚于大帝,而是畏惧大帝。
民间传说中,把祂们十位赋予了各种特殊意义,甚至还把历史名人给对照书写进去。
真正的普通人,哪里可能想到,高高在上的阎罗们,居然一直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不仅被镇压得永世不得翻身,还得为亲手镇压祂们的大帝整顿阴司,干活。
第一座宫殿内是这个情况,接下来进入的六座宫殿,也是基本一样的情况。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最后一座宫殿内的那位,身上的皮,多了些,不是单纯的腐肉蠕动,像是被缝补的破布袋在那里翻涌。
这些存在,不似人到连李追远都无法分清楚,祂们到底对应的是庙宇里的哪座雕像。
每个殿都走完后,黑影再次带着李追远逆黄泉而上,来到了上一层。
这个平台处,有五座结界,分别位于五个方位。
结界被毁,里头本该有的山水也被糟蹋得一塌糊涂,唯有一尊尊巨大的身影,拖拽着铁链,在重创后,不断哀嚎怒吼。
黑影来到哪一处,哪一处就安静了下来,下跪臣服。
这些巨大的家伙,所表现出来的,不是恭敬与尊敬,而是极单纯的畏惧。
像是可怜的动物,面对虐待祂们的凶徒。
而李追远,现在是凶徒的接班人。
这一层的五伙存在,比下面一层的要好不少,只是血肉模糊,但人样还在。
而且,通过祂们的动作,李追远才知道,下一层时自己所经过的每一座大殿,里头的蠕动,其实都是祂们在向自己行礼。
只是祂们的形象实在是过于扭曲,李追远没能第一时间领悟到。
李追远:“师父,您是通过镇压他们的这种方式,来从天道那里获取功德么?”
黑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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